《孤月见南山》清风和虚

8、第 8 章

　　经过一夜的雨，城市上空清澈碧蓝，宽阔的林荫大道上川流不息，来往的车辆形色各异。亮着红灯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引起过路人的讨论：有人说那是一辆低端的冷门汽车，无非是外观做得好看些；有人说那是奢华的私人定制，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也有人说管它车如何，咱们且看起速。话落，红灯换成绿灯，只见那车辆一息之间已远去，只留给众人一个线条优美的车尾。静谧的车厢里只有三人，驾驶座上的司机专注道路，后座上一人低头玩手机，一人端坐垂眸不语，平静的神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回家的路上，姜无眠玩着救公主的手机小游戏，脑海里那道蓝色身影挥之不去，总觉得那人似乎和剧情有莫大关系。手机里的小人竭力攀登，眼看就要爬上满是荆棘的楼梯，这时，突然弹出一个新闻小窗口“疑似谈家私生子曝光”。两个世界的新闻大同小异，姜无眠没在意，指尖快速划过新闻图标，游戏里的小人已经被炸弹轰死，躺在地上冒着黑烟。车窗外划过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姜无眠灵光一闪，想起来那人的声音，不就是前两天通过电话的鲜乐吗！以后看见得离他远点儿，那人太粘腻，像是从蜂蜜罐子里泡过刚爬出来的，这样想着，姜无眠重新开始未过的游戏。
　　符争耳边正在回响姜无眠说过的话。
　　“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他那副身体，谁知道还能活多久，哈哈哈。”
　　“符争不仅是个残废，还是被赶出符家的弃子，我风华正茂，为什么要浪费在他身上！听到了又怎样！”
　　... ...
　　这些话，有姜无眠亲自对符争所说，有姜无眠与他人说时符争意外所听。符争以为两人的婚姻会停留在“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可如今，不知是姜无眠转了性子，还是另有目的，又是暖床，又是治病，若到最后不能和这人心意相通... ...虽说已是三十多的年纪，但这少年郎般的心思还不曾有过，符争心中嗤笑，自己有一天竟也会面对无法落子的棋局。
　　心思各异的两人回到家时刚好赶上饭点。
　　姜无眠因穿书而阴郁的心情难得舒展，不仅为符争的病能治，还为自己有喜欢的事可以做，虽然是免费给人家干活，但至少继承了爷爷的遗愿，同时也没枉费这些年勤奋苦学的知识。
　　午后，姜无眠躺在二楼卧室，做着白日美梦，三楼书房，符争坐在落地窗边，听着周北的工作叙述。
　　“我们在符氏大楼地下二层找到那人，当时还剩一口气，这是从他身体里取出的U盘，里面是符元让助理贿赂和买凶杀人的录音。”
　　周北说话的同时把U盘放上书桌，说完话走到符争身后，等着对方下一步指示。
　　符争面向落地窗外而坐，左手轻点在书的纸张，待飞机轰鸣声准时划过，而后停下手中动作言道：“不够，以符元现在的势力，可以否认录音的真实性。”其中道理不难明了，如果不能一招击垮敌人，反而会给敌人回击的机会。
　　指尖继续轻点，片刻后，停在距离纸张咫尺之间，只听符争沉声道：“准备下个月符老爷子八十大寿。”
　　“准备”二字意味甚多，周北心领神会，点头应是后转身离开书房，和来时一样不留踪迹。
　　离开的脚步渐行渐远，符争细细摸索着放在膝盖上的盲文书，专心思考指尖传来的文字信息。
　　光线渐显柔和，天边的云朵悄悄染上一点点颜色，藏在叶间的虫儿小心翼翼露出头，正好被路过的鸟儿察觉，一个俯冲快速叼起归了巢。
　　姜无眠睡了一个质量不错的午觉，醒来倍觉心情舒畅，浑身轻盈，还颇有兴致地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到想要的食材，本意是想和做饭阿姨一起准备晚饭，不知怎的最后变成阿姨打下手，姜无眠掌勺。
　　做好四菜一汤，姜无眠正欲寻找符争，恰好一眼看见正给花浇水的任安，随即走上前问道：“我媳妇儿呢？”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从容淡定，问心无愧。
　　乍听见有人这么叫符争，任安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喷壶，毕竟记忆里，站着的符争可是又高又壮，幸好有四十多年的职业素养，任安很快收敛起心中的惊讶，重回镇定自若的和蔼模样，微笑着对姜无眠回道：“姜先生，少爷在三楼书房。”
　　按照任安的指引，姜无眠来到三楼走廊尽头一扇红橡木门前，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气息，接着低头嗅了嗅自己胸前的衣领，确定没有油烟味后再抬手敲响房门，两声门响后问道：“媳妇儿，你在里面吗？”
　　话音传来，符争即时停下动作，嘴角不知不觉中带上一点笑意回道：“请进。”
　　房门应声推开，姜无眠的视线里是一道坐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晚霞在远处任意挥洒，偶尔微风拂过带走两片落叶，翠绿的湖水随风飘动，在夕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走到符争身边停下脚步，姜无眠用自己所知的所有词汇，仔仔细细描述了窗外每一处风景，末了拿起温软的毛毯盖在绵若无骨的腿上，轻言细语安抚道：“你别担心，眼睛一定会好起来，腿也会好起来，那老先生不是说了吗？能治，他要是治不好，我就把他胡子拔光，跟他那颗光头一样寸草不生。”
　　语气像是哄骗孩童一样的温柔，可听到的人似乎并未触动，符争没有回复姜无眠的话，而是沉声问道：“若治不好，你会离开吗？”面色从容，语气淡然，就好像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在别人听来此问或许是个笑话，毕竟谁人能知对方回答的话是真还是假，又是否会信守承诺。但姜无眠把符争的问看得很认真，沉思后跪坐在轮椅旁边，握着对方的手回复道：“以前我说的话你当放屁，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对你，照顾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是我姜无眠唯一的责任。”话里的语气很真诚，责任或许没有爱好听，但这话里的每一个字是姜无眠目前真实的想法。
　　对于这不加粉饰的话，符争听后给予的不是文字回复，而是反握住姜无眠的手，轻吻一下，没有感到对方的躲藏，然后放心问道：“眠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姜无眠没有松开符争的手，温柔道了句“当然可以”，随后起身在对方额间留下轻轻一吻，再悉心整理好符争腿上的线毯，推着人下楼去餐厅吃晚饭。
　　餐桌上，姜无眠盛出一小碗当归羊肉汤，搅动着散去热气后舀起一勺送进符争嘴里，看见对方的喉咙轻轻滑动，柔言细语地说道：“好久没做饭可能有点手生，你尝尝，有需要改进的告诉我。”
　　温热，浓郁，羊肉的鲜香带着一丝当归的甘甜，和以往喝的汤羹没有什么不同，可这碗格外容易入喉。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紧张的情绪，符争垂眸隐下笑意，清澈的嗓音夸赞道：“味道很好。”
　　听到符争的满意答复，姜无眠高兴地又舀起一小勺喂进对方嘴里，等小碗里的汤羹见底，又夹起其他几道菜放在符争手边的小瓷碟，最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饭间闲聊也以轻松话为主。
　　晚饭吃七分饱刚刚好，姜无眠放下筷子，像前两天一样开始熬药，管家任安送符争回房。
　　以往符争洗澡都是任安搀扶进专用浴缸，关门后符争自己摸索，等洗好穿上衣服之后，再由等在门口的任安扶到轮椅上，哪怕会摔倒在地，哪怕常常穿着半湿的衣服，洗澡这事儿符争不让任何人帮忙。
　　任安想起这几天两人的关系有所不同，或许符争会让姜无眠进浴室，带着这样的想法，把符争扶进浴室后，任安找到正在熬药的姜无眠，低眉颔首道：“姜先生，少爷他洗澡的时候不让任何人照顾，您看... ...”
　　姜无眠惊得睁圆了眼，沉声怒喊道：“什么！”喊完后着急忙慌地让任安看着药锅，并且告诉了关火的时间，急匆匆地跑到三楼浴室，也没敲门就直接冲了进去。看着浴缸里满身泡沫的身影，姜无眠又心疼又生气，但又舍不得指责，只能克制着愠怒劝说道：“你自己怎么洗澡。”
　　符争听见是姜无眠的声音，悄悄放下握在右手中的瑞士军刀，眨眼间褪去戒备的神情，以往那副淡然平静的眉眼竟隐隐透出委屈。
　　看着那双垂眸下的黑瞳，姜无眠心中的一点怒火瞬间熄灭，满怀心疼地拿过洗澡刷，一边给符争刷着胳膊，一边温柔安慰道：“你是我媳妇儿，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洗个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无眠没有旖旎的心思，毕竟以符争现在的体质什么也不能做，只有等人养好才可以摘花，在洗到重要部位时，姜无眠没有第一次给自己洗时那样的负罪感，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称赞：小符争真优秀。
　　粉泡泡的过程细致且漫长，直到给人洗干净穿上衣服放上床，姜无眠自己也是忙活出一身汗，符争苍白的脸终于透出一点淡粉，姜无眠忍不住摸了一把，末了又捏了捏耳垂，而后道：“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洗个澡，然后端药汤上来给你泡脚。”
　　腹间阵阵火热让身体酥麻酸软，符争的喉咙干燥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头回应。
　　姜无眠没察觉到什么异样，给符争整理好被子，而后离开房间。
　　耳边传来走廊外的脚步声，符争起身摸索着打开左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玻璃瓶，拧开瓶盖的瞬间，甜腻的玫瑰花香充斥鼻息，只需闻着，就能想象到涂抹娇嫩肌肤时的顺滑。
　　符争拧回瓶盖，略带遗憾的心思猜想着，不知何时才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