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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明月高悬,照出些许散乱的云层,轻风拂过,带走一片青黄的树叶。蹲在枝桠上的乌鸦睁开黑豆眼,展翅飞向前方的微光,悄悄落在一扇落地窗边,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缝隙紧盯着里面。房间里只有一盏残灯,暗淡的暖黄色微光看不清床褥颜色,仅见隐隐绰绰显出一道平躺的修长身影,那人似乎已经安然入睡。在床尾的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一道身影,那人盯着手里发亮的屏幕,似乎正在看有趣的东西。
      姜无眠玩了会儿救公主的小游戏,顺手又打开社交软件,想看看男主角二号洛阳有没有更新动态。
      “今天认识的新朋友。”
      配文下方是张以游乐场为背景拍的照片,前方是洛阳和一个男人并肩站立,男人五官硬朗,身高比洛阳高半头,两人脸上皆露着微笑。
      评论区第一位便是这个男人的回复:“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名叫谈梓明的账号,主页简介都很干净,注册时间才不到一周,粉丝和关注都在两位数。
      姜无眠无意地嘟囔了一句“谈梓明”,心中猜想大概是巧合,这人刚好和主角一号顾梓明的名字有相似之处。既然不是与剧情有关的人物,姜无眠也就不再多想,调好闹钟放下手机睡觉。
      素雅的房间陷入幽静,沙发和床上的人似乎都没了动静,停在窗台上的乌鸦没了观看兴趣,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睛,展翅飞向来时的枝桠。
      半夜时分,惯爱捉弄人的死神准时到来,符争的闷哼刚刚发出,姜无眠已闭着眼来到床边,把脉之后睁眼找药,凭本能按照步骤给符争喂下,等人睡着再回到沙发躺下,接上一个未做完的梦。
      “叮铃铃”
      刺耳的清晨闹铃声响起,本着只要不睁眼就是在睡觉的意志,姜无眠闭着眼按下停止键,走到洗手间洗漱干净,然后再走到床边叫醒符争,半梦半醒间扑上去撒娇道:“媳妇儿,起床了。”
      早在第一声闹铃响起时,符争已经睁眼,在黑暗中听着房间里另一人的动作,现在等到了姜无眠的叫醒服务,因孤枕而失落的心瞬间被温暖所填满。
      姜无眠软绵绵地赖了会儿,视线变清明后抬眼看向符争,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轻轻地捏了一下痒痒肉,点到为止,起床出门。
      七点整,林芳华药堂。
      林芳华的徒弟伍余接上两人,姜无眠礼貌地向对方道了声早安,然后跟着一起往后院走去,前脚刚刚踏进木屋的大门,鼻息间就闻到一阵浓浓的药草香味。
      “来了。”
      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向楼梯,走下来的人正是白胡子林芳华,和前两次穿的浅色长袍马褂不同,老先生今天穿的是深色盘扣太极服,倒是显得... ...那颗头更亮了!
      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林芳华让姜无眠把符争放到旁边的罗汉床,翻过身后背朝上,掀开衣服,展开手上的牛皮针灸包,右手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确定好穴位后慢慢旋入皮肉八分。
      一个穴位扎好,姜无眠看见符争肌肉紧绷的侧脸,一边抚摸着对方柔软的发丝,一边轻声细语地哄骗道:“媳妇儿,你忍着点儿啊,一会儿就不疼了。”姜无眠嘴上哄着媳妇儿,可也知道先死而后生的道理。爷爷曾经说过,一个人如果久积难愈,一定伴随着脉络阻滞,针灸是疏通脉络最快的办法,只是爷爷还没来得及把针灸的本事教给姜无眠,便留下一本医书和一间小院撒手人寰。
      房间里落针可闻,煎熬让时间格外漫长,待肌肤惨白的脊背插满十四根银针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射在墙上,一个个金色的小方块紧密拼凑,意外地恰好形成一副有温度的壁画。
      姜无眠拿出随身携带的方巾,仔细拭去符争额头上的细汗,然后走到客厅倒了杯热茶,姿态端正地双手奉给林芳华,颔首恭敬道:“老先生,您喝茶。”
      林芳华接过茶杯喝下一口,疲惫的眼神稍显温和,而后看向姜无眠道:“你去前厅干活,我看着你媳妇儿。”
      姜无眠看了眼林芳华,蹲下身对趴在床上的符争安抚几句我温言细语,然后两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直到看不见符争的影子,利索地去药堂前厅干活。
      院子里不再有其他人,林芳华放下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他走了。”
      话音落下,符争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忍痛的表情归于平静后沉声问道:“不知老先生因何出手相救。”
      此问有来由。
      两年前,符争还没出院时,各地大街小巷布满符家正在寻找名医的消息,酬劳不限。当时为这四个字赶往京安市的人不知其数,有的人想碰碰运气,万一一个不打眼治好了符争,那可是金山银山随便搬。
      其中,林芳华的名字从未出现过。
      对于符争的疑问,林芳华捋着胡子悠哉道:“我不过是看在那年轻人有几分资质,至于你,如果是你自己来找我,金山银山我也不会救你。”
      此话一出,“别有用心”一词便可放下,符争不再多问,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药堂前厅,姜无眠先是记下每个匣子里放了哪些药草,擦拭柜台时顺便记下都有哪些物品,前厅和院子之间的门厅打扫干净,做完这些工作,拿起柜台里的一本医术翻看,静等客人上门。
      太阳从地平线悄然升起,城市大道从安静变得热闹,然后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动,太阳高高悬挂,街道人潮涌动。再随着时间流动,光线开始刺眼,人潮褪去,街道开始散发香味,酸甜麻辣辛苦咸,词曰人间烟火气。
      送走第六个客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姜无眠连忙收拾好柜台上的药草残渣,和正在熬药的伍余打了声招呼,着急忙慌地快步跑向后院。
      走进木屋的房间,林芳华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姜无眠礼貌地喊了声“老先生”,然后走到罗汉床边,轻轻翻过符争的身体,食指尖点在惨白的脸蛋儿上,倾身担心道:“媳妇儿,醒醒,感觉怎么样?”
      符争应声睁开眼睛,原本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此刻竟意外透出一点白光,很小,微不可察,但在黑暗中太久,这一点光亮变得尤为夺目。
      注意力转移到双腿,虽然还是软绵无力,但原本只有痛感的地方传来流动的温热,再竭力试着调动肌肉时,沉睡的骨骼发来一声响动。
      这样的意外令血液加速,符争紧绷着丝弦微微点头,怕这一切都不过是刹那间的错觉。
      姜无眠激动的心情难以掩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个来回,等紊乱的呼吸调整平稳后走到林芳华面前,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正颜崇拜道:“老先生,您果真是高人!”
      林芳华捋着胡子不说话,姜无眠在心中快速组织好一篇奉承话,粉嫩的嘴微微张开还没发出声音,伍余端着一碗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房间,径直递到姜无眠面前。
      林芳华停下捋胡子的动作,看了眼躺着的符争,然后把目光看向姜无眠嘱咐道:“把药给他喝了,下午他可能要遭点罪,今天先回去,找个东西把他的眼睛蒙上,该什么时候摘下自会告诉你。”
      姜无眠再次向林芳华表示感谢,接过伍余手中的药碗,先自己舀起一勺浅尝一口,试过温度后再给符争喂下,满满当当的一碗汤药,连碗底的药渣都不剩。
      有了林芳华的一番嘱咐,姜无眠没有多留,给符争喂完药收拾好便离开。
      看着走出大门的背影,伍余把上午的事向林芳华叙述,其中包括姜无眠的一举一动。林芳华听完没说什么,不过从那捋着胡子眯着眼的模样来看,老先生此刻的心情可算满意。
      到家吃过午饭,姜无眠记着林芳华的交代,从衣柜里找到一块长条黑色的丝绸,不松不紧地蒙在符争的眼睛,然后守着躺在床上休息的人。
      一个小游戏通到第三关,姜无眠看见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眉头紧皱,额头开始冒着细汗,紧紧抓着被子的双手微微发白,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虽然林芳华提前说过喝药后会遭罪,但姜无眠还是忍不住担心道:“媳妇儿,哪里不舒服?”
      躺在床上的人似乎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没有回答姜无眠的话,忍痛的表情也没有舒展。
      符争陷入了梦魇。
      迷雾环绕的空间里,满身鲜血的男女十指紧扣走向远处,一道跪在地上不能行走的身影想要挽留,呐喊的声音冲破天际,可远处的人仍未回头看一眼。眼看着父母化为漫天光点消失在空中,连最后一粒粉尘都没有留下,末了,符争听见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孩子,回去吧,妈妈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梦醒,符争随即趴在床边吐出一口血,浓稠的液体好似黑肉块,隐隐散发出不祥的味道。
      姜无眠正准备给林芳华打电话,指尖还未按下拨通键,就见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正弯腰撑在床沿,往地上吐出一口黑血,然后无力地躺下,紧闭的双眼也难掩满脸疲惫。姜无眠心疼不已,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轻言细语安慰道:“淤血吐出来就好,没事的,有我在。”说话的同时,姜无眠轻轻为符争擦去嘴角的血渍,而后端起温水喝下一口,再给对方喂下。
      混沌又模糊的意识感受到上身传来温热,鼻尖有发丝拂过带来的痒意,柔软又细腻的肌肤停留在嘴唇,紧接着是清水滑过舌尖,滋润干燥的喉咙,所剩无几的意识也在此刻彻底沉睡。
      姜无眠放下手中的水杯,听着符争的呼吸声慢慢平稳,擦拭两人嘴角的一点水渍,起身后收拾好地上的黑血,放轻脚步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一楼的小花园里,姜无眠在电话里把刚刚发生的情况向林芳华说明,电话那头的人听后没多说什么,只让两人明天还是七点的时间到药堂。
      挂完电话后,姜无眠没有回到三楼卧室,而是转身走进厨房找出食材开始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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