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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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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的路灯变得昏暗不明,道路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一家拉开门帘亮着灯光的店铺格外显眼,雕工精细的小紫楠木门匾,“林芳华药堂”几个篆体字柳骨颜筋。药堂正门前,从门内照射的光显出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前面那人端坐在轮椅上,半垂的眼睑面目从容,好似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甚在意;后面那人手扶轮椅,仰看的目光明亮动人,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意外惊喜。
姜无眠欣赏着牌匾上的题字,闻着扑面而来的药香,刻骨的熟悉气味令姜无眠短暂忘记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无力和陌生感。停留片刻后走进大门,药堂并不大,不到五十平的样子,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药柜,现在只有一个抓药的工作人员和柜台前等药的人。
正欲走向柜台,脚步刚迈出,一道沧桑却不失中气的说话声在安静的药堂里响起:“需要买什么?”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药堂右手边看去,在字幅壁画的下方,一个头顶发亮,长须发白的老先生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抱着一本蓝皮书盖在胸膛,半阖着眼看向门口的两人。
姜无眠将目光停留在那人的眼睛,语气真诚地回道:“你好,我需要桃仁,红花,川芎,赤芍,艾叶,各二两。”这几味药用于外用泡脚,对久坐的人可以起到活血化瘀的作用,因为不知道这里的药材质量如何,姜无眠打算先少买点试试。
林芳华看着面前的青年,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言不语,悠悠地从摇椅上起身,走到药柜前抓药。
晒干的药草不断落在铜称上发出连续叮声,清脆空灵,比银铃声更加令人耳清目明,“这声音真美妙啊”姜无眠如此想到。
分针又一次走动,用牛皮纸打包好的草药递到姜无眠手里。
林芳华收完帐后提醒道:“用砂锅熬制过效果更好。”说完话不再看柜台前的两人,自顾拿着蓝皮古书坐回到摇椅上。
把包好的药放在符争腿上,转头看着坐在摇椅上看书的人,明明是有意好心提醒,但是又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真是个变扭的老先生。
姜无眠不知不觉中想起养大自己的爷爷,爷爷的年纪和眼前这人大概相差不多,性格也有些相似。一点熟悉感让思乡的情绪渐渐舒展,平淡无光的眼神染上一点光芒。姜无眠拿出在爷爷面前撒娇的模样,微笑俏皮道:“知道啦,那我走啦,下次再见。”
林芳华似乎对此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未抖动分毫,对着手中的医书专心致志。
皎洁的月亮高高悬挂,散碎的星点闪烁微光,步行街上五颜六色的灯还是那般明亮,却终留不住要归家的人,只能静静照亮人群来来往往的背影。
姜无眠推着轮椅上的符争,悠悠散步在回家路上,路过街口时,一个迎面走来的壮汉看了眼两人,低声调侃道:“可惜了,这么帅的小伙跟一个残废。”
好巧不巧,这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姜无眠耳朵里,当即停下脚步把符争的轮椅固定好,接着转身冲到壮汉背后,一脚踹在对方后膝盖骨,看着人跪在地上,又一掌劈在脖颈处,用力拽着壮汉仅剩的一撮头发,正颜嘲笑道:“年纪轻轻,肾这么虚,今天姜大夫给你补补肾!”话落,姜无眠又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也不管旁边的看众怎么劝说,拽着对方的头发把人摁在地上,又掐着对方的脖颈用脸在砖地上来回摩擦。
看众越来越多,劝说的话语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
“他不过随意说了句,打两下出出气就行了,干嘛下手这么重啊。”
“小伙,你赶紧道个歉就算了。”
“说的是,下手未免太重,再者,人小伙也没说错不是。”
说话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真的上前阻拦,身体很诚实地站在原地,眼底露出看戏神情。
姜无眠没有因旁观者的闲言碎语而停止,用力按着壮汉的脸在地上来来回回摩擦,直到看见地上有一点血迹后才收手,站起身鞋底踩在对方的太阳穴当踮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诚心提醒道:“以后说话过过脑子,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遇见脾气不好的,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完之后没再看地上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到符争身边,温言细语地哄道:“你别听他们胡说,那些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符争虽看不见,但起因过程和结果都听得清楚,此刻听到姜无眠的安慰,脑中只有鼻息间传来的浓郁花香,随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对方。
姜无眠怔愣了一瞬,心想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出汗,也没在意,道了声谢后接下手帕,随意擦了擦颈间的汗,用完后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同时向符争承诺道:“等我买新的回给你。”这话的语气很平常,未夹杂一丝暧昧。
话落,姜无眠没有等符争回复,推着轮椅继续往前,神情淡然从容,好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段小插曲。
两人回到家中,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半,姜无眠把药材和花放在客厅的茶几,再把符争身上带着一点凉风的外套换下,连忙试了试双手的温度,指间冰凉的触感传来,姜无眠不禁在心中念道:媳妇儿的身体真是弱不禁风。默念完之后,着急忙慌地从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符争手中,当作回暖杯。
在等待符争手心回温的时间里,姜无眠想起从今天早上醒来,一直都没有见符争回卧室,房间里也只有“炮灰姜无眠”的物品,不禁猜测两人可能是分房睡,不然也不能喝酒到半夜才回家。
姜无眠看着符争发紫的指尖慢慢变得粉红,一边拿走水杯,一边轻声问道:“你晚上几点休息?我一会儿可以去你房间吗?”
对于姜无眠的提问,符争没有抱旖旎的想法,依旧神色如常地回道:“随时都可以。”
两人说完话,管家推着轮椅上的符争回房,姜无眠转身去厨房准备熬药。
素色牛皮纸一一打开,拈起一点草药放在鼻前轻嗅,用舌尖浅舔一点,很幸运,来到陌生的地方第一次买药就能买到满意的草药。
爷爷曾经说过,好的炼药师和好的中医一样难找,在以前生活的世界,姜无眠经常遇到为了数量而不管质量的炼药师,药虽然都喝下去了,可效果差了不知道多少倍,若遇上那赶时间的重症病人,当真会害人性命。
姜无眠在熬药的同时,三楼卧室也不得清净,任安前前后后忙里忙外地准备一堆东西,瓶瓶罐罐红的粉的,尽数都放进床头柜,一切整理妥当后对符争言道:“少爷,您和姜先生都是第一次,该准备的东西都给放在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任安可别提多高兴,苍老沙哑的嗓音也难掩语气里的轻快。
符争虽还未体会过人间欢乐,但到底活了三十多年,哪里不知道任安话里的意思,想起姜无眠送的花,还有那人身上带着体温的桃花香,可这无力的双腿... ...符争在心中叹道:今天晚上怕是要令小妻子失望。
任安不知道这些,高高兴兴地铺好床,再次检查完确定万无一失,而后退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十点半,姜无眠端着半盆熬好的药汤,找到符争的房间,礼貌地敲响房门。
“咚咚”
短暂的敲门声拉回在车祸回忆中的人。
符争从沉思中醒来,道了句“请进”搭在大腿上手指尖慢无节奏地轻点,半垂的眼睑遮挡了神情,辨不清是在思考还是在等待。
姜无眠打开房门,弯下腰重新端起地上的木盆,前脚刚走进房间,就看着坐在灯光下的符争担心道:“嗓子怎么有些沙哑,是不是冻着了?”
符争未多言,只轻轻摇了摇头。
姜无眠见状也就不再问什么,走到床边放下泡脚盆,指尖试了试水温,热度刚好,而后熟练地把坐在轮椅上的符争放上床,脱下袜子,卷起裤脚,试探着把冰凉的双脚慢慢放进还冒着热气的药汤里。
眼见苍白的皮肤瞬间变红,姜无眠面色从容地劝说道:“烫的话忍着点,一会儿就好。”对于治病这事儿,姜无眠从来不敢怠慢。犹记得小时候生病,药太苦,小姜无眠撒泼打滚的不愿喝,爷爷硬掰着嘴强灌,苦口婆心地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有时一时的心软,会错过最好的时机。
滚热的汤药很快烫红脚踝以下的皮肤,紧致却无血色的小腿更显苍白,姜无眠没有半分怜悯,依旧按着脚踝,嘴里念念有词道:“以后每天晚上我会熬好汤药给你泡泡脚,阴雨天的时候腿不会那么疼。”
纤嫩的手带着温热的汤药抚过脚踝,脚背,再到脚尖,慢慢地,一团火焰从脚底顺着筋骨爬满全身,冲向头顶,陌生的感觉,但不讨厌。
符争想要说感谢的话,可是嗓子莫名的干燥,费劲全力也只能闷哼出一声“嗯”。
姜无眠没有察觉符争的异样,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直到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十一点,才拿过放在一旁的干毛巾,抬起符争的双脚仔细擦干,然后再把符争放平在床上,掀起暖被盖好。软绵的被褥盖得严实,姜无眠向符争轻道了句“晚安”脚步没再多留,端起脚盆走出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门。
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归于安静,卧室只留了一盏残灯,照亮双人床上平躺的一道身影,那人听着不再打开的房门,无聚焦的眼看不出有什么神情,只听一声轻叹透出些许失落感。
姜无眠回到房间洗过澡,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搜索关于姜家,符家,主角一号顾梓明,主角二号洛阳。查姜家纯属姜无眠个人的好奇,想看看那便宜父母到底有多缺钱;查符家不为它意,只为多了解符争,看看他所处的环境;查主角是为确认剧情人设,若意外遇上也好有所防备。
姜家除了早上见到的便宜爸妈,还有一个便宜大哥,姜听风,已婚,有一对儿女,老婆是大学同学,算是门当户对,现在姜氏公司大部分业务由姜听风管理,若不出意外,姜听风是姜氏下一任董事长。
符家现任掌权人是符老爷子,符长明,膝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是符争的父亲,符严,两年前和妻子因车祸去世,符争也因这场车祸失去双腿和双眼,关于这场车祸,新闻上报道的相关信息寥寥无几;二儿子符元,代为管理符氏大部分业务,有两个儿子;三儿子符有,是名建筑艺术家;两个女儿已经各为人妻,定居海外。
主角一号顾梓明,为什么会查不到?姜无眠留下疑惑,打算找个机会问问符争,毕竟他是“原始住民”。
主角二号洛阳,从网络上的图片看,细软的粉色头发很乖巧,露出淡淡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巧的鼻子下是微微上翘的嘴唇,现在是个十八线演员,书中剧情是和顾梓明在一起后直冲一线。
书中人物背景现有信息暂就这些,按照剧情描写,距离两位主角搞事的时间还有很久,姜无眠定下计划第一项:给自家媳妇儿治病。第二项:放下手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