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鸣 忽闻身后有 ...

  •   清风镇,南北交通枢纽,便是到了年终也不见冷清,南来北往的江湖侠士,文人骚客,权贵商贾总会在小镇小歇时日,再启程出发。
      只因它地处独特位置,各色风度神色不一,口音与样貌各异的人物都能见到,所以当两位样貌奇特的男子进入小店,掌柜亦毫无怖惧,面露喜色热情地迎上。
      口歪细眼面糙的蓝衣男子打量着店内,先以指腹拭桌面,见薄薄一层细灰,掌柜见蓝衣男子似有不满,立即堆笑说道:“大侠,小店最近营生不好,没有本钱请伙计,只得自己干这些杂活,道没客人上门便留桌积灰,大侠请坐,小人立刻清理清理!”
      面布麻子的素衣褐发男子面无表情沉声道:“可有干净的上房?”
      “那是自然、自然!”掌柜似是怕鸭子飞了,连声应道。
      “想必灰尘不比这儿少。”蓝衣男子插了一嘴。麻子云淡风轻地瞧他一眼,他微动唇,不继续打岔了。
      “大侠,小人立刻去准备!”
      “两间房,再做两道……”麻子稍稍思考道:“爆炒腰花,醋溜板鸭……嗯,还有葱花蛋。”
      葱花蛋……
      他还记得,月颜卿从儿时开始便喜欢的菜肴,即便看似穷酸普通,仍是他每次出门必点之菜,可惜到他人府上做客或有宴席时,此菜总因为过于寒骖上不得台面,每每带着期待而希望总是落空。
      十多岁时,他甚至能给到过的饭馆评出葱花蛋的好坏。还记得那日他习月掩千华到疲惫时,一身汗津津地从空中踏下,芜苘面带微笑问他是否饿了,他嚷着想要吃葱花蛋,倒让芜苘愣了一愣:“葱花蛋……?倒是普通的紧啊。”
      “这你就有所不知啊,愈是普通愈是能品味出不一般的滋味。”难得有芜苘不了解的事,月颜卿一下来了兴致:“比如京城的轩金宝阁,那里的大菜虽极美味,海珍和鹿肉更为绝品,但葱花蛋却一般,调味过重,反掩了原本清香;而我们广扈的李家铺子店门虽小,葱花蛋似乎平淡,却是清香无骚,尤其爽口美味……”
      芜苘津津有味地听他提了十数家店,不想第二天芜苘一早就消失了,黄昏时分才抹着额上的汗,掩不住的兴奋,远远地跑来将一碟青黄分明的菜肴放在石桌上。
      “我试着做了一下……你尝尝。”他笑着,生灶火的灰还留在白皙面颊,在月颜卿眼里却更好看了。
      味道很美……究竟是因为菜的本身呢,还是因为那个人。记不真切了,依稀的心底有深深的撼动。
      可是三年了,这个人还记得。也难怪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他尚愿意记得这件微不足道的事。
      打断了月颜卿的魂游,“我不过是顺带照顾你这个病患罢了。”掌柜下楼后,芜苘看着前方随口解释道,不带滞顿径直推门入房。
      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一瞬月颜卿差点没笑出声来,忍着只将笑意从嘴角溢出。似乎任何不快都烟消云散,他忘了自己丑陋的面容,恢复翩翩的姿态,踱入自己房间。

      “姑娘,请。”

      蒙着面纱的女子脚步轻盈,她眉目纹丝不动,目中的神情滞如木偶,若不是她声音温柔细软,掌柜真以为大白天见了传闻中的傀儡人。“没有吩咐就不要来打搅。”
      “小人明白。”

      芜苘到月颜卿房里,见他刚沐浴罢,简单的穿着里衣坐在床沿读书。
      施下数针,月颜卿说道:“隔壁有人住下了。”
      “是一名女子。可是神座故人?”
      “本座只听得出有人无人,这听音辨人的功夫,倒不曾练过。”
      芜苘也不期待月颜卿认不认得出人,只是特地选个灰积了三四层的没落小店,并不是为了怕人认出,而是当遇人跟踪时辨得出来。一位女子如此巧合地在此时选住这样的客栈,除非她也是为避祸而来,否则必是敌人。

      “哟,大侠,上哪去啊?”掌柜停下手中的算盘,见麻子从楼上下来,换了身干净的白衫,要不是面容丑陋,或许会是个翩翩美男子。
      “这镇上最出名的花楼在何处?”掌柜一听笑容带着了然,没想到这白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大侠也是好这口:“‘凝香楼’,出了小店西走过了桥便是花柳巷,您再找个人问问便知。”
      “多谢。”麻子扔了两块碎银子,掌柜眼睛放光地接下。心道这客人真是大方,打赏的银子便足了房钱,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芜苘漫步踱到西桥,在繁华的花柳巷里东绕西绕,点晕了牵马在角落里小解的壮汉,取马从镇北奔驰而出。
      皮真厚,芜苘觉得指骨差点折断,担心没点晕壮汉而遭反击,下手就十分用力。马儿虽一般,一般的马没甚脾气,很好驾驭。不出一柱香已远离了清风镇,草木森森,夜色凄凄,忽闻身后有衣衫鼓风之声,芜苘心下一紧,莫非是敌人追上,风袭耳后伴着一阵淡雅的香气,马身一沉,缰绳被另一双手伸来制住,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
      芜苘道:“神座来得真快。”
      “这马不好,还勉强追得上。”月颜卿声音带喘,月掩千华赶了一路又是血脉微弱时,恐怕也快撑不住了。
      “且到那林间歇息吧,在下担心神座半路猝死,芜苘可担待不起。”
      “呵,那甚好。”月颜卿拽起缰绳,芜苘也帮忙制住,马才停下。
      芜苘先跨下马,却见月颜卿按着胸口另一手仍抓绳垂在一旁,月色中面容显得惨白。他眉尖凝起抓过月颜卿垂着的手,压上腕。那剑眉愈锁愈紧,低声道:“神座可还能下马?”
      “不碍事,武神座何至于这么不堪。”月颜卿一提身轻盈地落地,落地之时眼前一黑,被芜苘拉住手臂才不至倒下。
      他似乎看到芜苘轻轻一叹:“快到这边来。”

      月颜卿的脉搏极乱,方才极快,现在又极慢,毫无规律,芜苘在微弱的月色下勉强施针,额上渗出了丝丝汗珠。月颜卿闭着眼,低低地喘气。芜苘心下恨自己过于鲁莽,但若不兵分两路怎得能不引起隔墙人的疑心。只道现在为自己辩护也无益,专心施救。
      若是这人断了气,谁来助他除去杀父仇人。
      他想着,有点强迫的意思,强逼着掩了自己心底深埋的点点心痛,掩了其他的胡思乱想。
      只是现在,月颜卿,还不能死。
      仅此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