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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鸣 哪怕斗转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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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结的气息堵在喉间,从看到那人的双眸开始,那双眸任是他绝顶聪明也看不透,这样的未知只让他恐慌,他甚至忘了自己要做的,该如何做。黄昏的山风拂在面上,他顺着风任着性子提步跑向顶处,三年的平静远离让他以为自己能够镇静,结果仍是可笑的慌乱。
“芜苘!”
熟悉的呼唤,让被呼唤的人心律不齐,但更多的只有恐惧。
禁不住发足奔跑,他却忘了在那人绝美的“月掩千华”下,是根本逃不过的。
指节分明的手被扯住,足下不稳,一个倾倒被结实的臂膀接下,是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兰介翻身出指直击胆中、风门、对心三穴,月颜卿眉目一紧,步子往后斜一退,左臂伸出欲制住兰介,兰介倾身一避,再攻向胸椎棘下伯劳穴,月颜卿提掌欲发百鹤,掌已到身前,眼看兰介逼之不及,月颜卿生生将掌收住,一股内流倒冲,猛地被震出一口血来。
“月颜卿!”兰介脱口而出,浅色的瞳仁似乎在颤抖。
“小小闲云先生,怎配直呼本座的名讳……”月颜卿捂着胸口,直觉得头眼昏花,仍撑着露出一抹笑意:“除非是你芜苘,全天下只有你配。纵使皮相再换,你那一双眼眸永远也逃我不过。”
是啊,逃不掉。
哪怕斗转星移,天云变色,纵使他穿越了无数疆界,身临北峰南海,内心底一直若隐若现地矗着一个牢笼。
“我知无法瞒你,”夕阳金黄的光芒洒在他身上,他又露出淡然的神情:“说罢,三年后来寻我,是要我做什么。”
月颜卿心底一震,喉间有许多话,仿佛被他这一句似乎撇清过往的话给化了一干二净。于是心下嘲笑自己,事到如今竟然还期待能得他宽心原谅。
“本座遭有心之人袭击,武神霸界功力尽散……本座认为只有你能够找到收回功力的方法。”
芜苘眉间一凝:“谁有这个本事让月神座散尽功力?”
“毒。”
“毒?神座府的医月竟如此无能,让神座被下毒?”
“不,因为下毒的那个人本座极其信任,”月颜卿迟疑了一下:“本座见他之时从不带神座府的人。”
芜苘瞳色一暗。
“芜庄芜庄主。”
“爹……”芜苘早两步猜测到,只是心下仍不明原因,等着月颜卿继续。
“本座只道饮下茶后心脉不稳,此时芜庄主忽然提剑刺来,本座挡之不及,便发武神霸界,不想脉反受震,功力只发了几成却完全提不起气力,芜庄主也震倒在地。本座立刻离开芜庄,刚出庄门就有四名蒙面之人攻上。幸得月掩千华的功力尚在,虽受了些伤,总算摆脱他们。”
月颜卿抬起星眸,看着芜苘:“之后,本座便来了。”
……不直接返回神座府?
芜苘闪念一想:莫非月颜卿怀疑神座府。
“你为何确信我会帮你。”芜苘冷冷一语,月颜卿唇间一笑,仿佛料到他会这么问:“因为,芜庄主去了,而且是中毒身亡。”才隐约发觉那笑带着微微的苦涩。
“……”芜苘一震,平日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我等待多日绕回芜庄,却见庄主仍躺在桌边的地上,面色黑紫,已然断了气。”
芜苘指尖收紧,不自觉地微颤:“明日就启程。”
“可有方向?”
“先寻回属于你武神座之物!”
天色在不知不觉暗下,微若的月光中,峰顶上风过掠起两人的发丝,在银耀中浮动,一双黑瞳,一双浅眸,流光转转,道不明其中思绪。
百鹤顶,神座府。
“留月、留月!”伴着甜美的女声一红衫束衣的女子蹦着跳着从远处赶来,女子面色红润,樱唇皓齿,两颊皮肤饱满细致,颈上挂着一串挂着铃铛的银环,奔跑时“叮呤叮呤”作响。
“我求你了,梦月姐姐……别玩我了,正忙着呢。”被叫作留月的青年,额上绑着一条金银交缠的丝络,黑发干练地用青绳束起,一身青色长衫。端正清雅的面容因为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而显得有趣。
因此梦月平日最大的爱好除了收集红色衣衫外,就是逗弄留月。
“我哪有嘛~留月,明日陪我去西湖好不?”梦月凑上脑袋,笑嘻嘻的模样。
留月看着这明明长着张稚嫩娃娃脸却比自己大的“姐姐”,一时气结:“梦月!神座没找到,你还有心思玩!前日到山脚湖边抓蛙,昨日去集市闹事,今日又说要去西湖!你……你……”
一句话楞是卡着没说出来。
“我,我怎么啦?”她嘟起嘴:“及时行乐!平常神座总派我们东跑西奔的,好不容易有歇息的机会!再说了,神座说不定想一个人出去游游山玩玩水,有什么不对?他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会出事?”
“哼!”关于梦月的“谬论”,留月一向无法反驳,只得发出一声不满。
“而且,镜长老说了,已经有神座的消息了~”梦月俏皮一笑,成功地勾起了留月的好奇:“什么!?在哪!神座无恙吧?”
“瞧瞧你,一提到神座就这么紧张,”梦月显然达到了她的目的:“答应跟我去西湖我就告诉你!”
“你……!”
一身素白衣装的女子微施礼,座上老者颔首示意,她抬起头小步地走到老者身边。
她有一张极贤惠柔弱的面容,柳眉细而微颦,面色白皙却带着病态:“医月候命。”
“把医月使召回来,接下来的事,你必须自己去做。”
“……”医月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后来顺从地低下头:“医月明白。”
“明白就行,快行动吧,别待错过时机。”
“是。”
次日清晨,三人收拾好行囊,分成两路下山。
“那军长,在下就次告辞,您保重。”芜苘拱手,阎惊琼也还礼:“先生才是,万事小心。”说罢看了一眼绛蓝色锦衣面带笑意的月颜卿。
“月神座也多保重。”
“多谢。”月颜卿云淡风轻地一声。
一路无话,芜苘缓缓行在前,也不理会身后的月颜卿。月颜卿看着他微颤的素白衣摆,稍稍结起的两缕褐丝,白色发带随风掠起,当真美不胜收。
又重拾起过往两人单独在一起的片段,芜苘教他习记录在书册中的“月掩千华”,他凌空跃起为他摘下春日第一枚艳桃,一同游玩,谈古论今……
而如今呢。
若不是机缘,或许永不再见,就算自己按捺不住思情,以芜苘的才思,若想逃仍可再逃五年、十年、二十年……
现在这般,是不是他的施舍。
月颜卿无言。
路经一清泉,芜苘放下包袱,走到泉边,蹲下捧起一捧泉水。
水里映出他的容貌,寻常质朴的模样,只是那双浅棕的眼眸仍旧闪着耀眼光芒。
“你打算一直戴着这副面具?”月颜卿走到他身边,脸庞也映在泉水里,那样风华万千,剑眉星眸远远胜于旁边这副面孔。
“不,我已倦了。”那人淡淡地说道。
倦了,是什么倦了?
月颜卿待芜苘洗去妆面时,站在一旁思索着,久久得不到答案。
却见芜苘回头,用长袖轻擦脸上的水珠,整理完毕后,才得见许久不见天日的那张绝美容颜。
比三年前更有英气,棱角分明,高挺的鼻,凌厉的眉,只是那双眸子的浅色和肤色的白皙给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看得有些入神,芜苘无视月颜卿的目光,拿起包袱就转身离开,月颜卿心下一叹,也瞬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