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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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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斯再次见到德蕾萨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自从上次从他这里拿了资料走后德蕾萨总是很忙碌的样子,于是这次阿纳斯是直接在训练场见德蕾萨的,一见面他便丢给了德蕾萨一把击剑。
他对她抬抬下巴,“来一把。”
原本在陪这位三皇子过招的应该是老师的人擦擦汗道,“这可不公平吧,你瞧这位女士的裙子可长过头了。”
德蕾萨举起细长的剑,“无碍。”
她能把长度拖到脚踝的裙子舞得生花,轻巧的身影十分具有观赏性,看得一旁的剑术指导老师啧啧称奇。
能来教王室剑术的老师自然不是什么没见识的角色,他对德蕾萨的评价是,虽然动作很流畅但攻击性并不够。
因此他判断是教她剑术的人应该也是一个很喜欢摆花架子的家伙。
从这周的交手来看,他觉得一定是阿纳斯能赢才对。
可是事情并不如这个老将判断的那么简单。
无论阿纳斯的攻势有多么凌厉,德蕾萨依旧能够踩着恰到好处的节奏轻巧隔档开对方的攻势,仔细一看两人脚下还能发现那个被迫移位后退的家伙反而是正在攻击的阿纳斯。
再加上德蕾萨的装束,长发飘飘裙摆生花,还带着神秘的面纱将面部全都遮盖住,一时间竟然显得如此游刃有余。
这看的这三皇子新找来的剑术老师心下只想吹口口哨,虽然他流氓佣兵当多了,但好歹也知道在皇宫里的女士还是不要太轻佻为好,更何况这样一朵刀口绽放的白玫瑰还极有可能是这位皇子的有好感的对象。
然而下一秒画风突变。
刚刚还在你来我往的两人忽然以三皇子倒地身上属于光明教给皇室的庇护被触发作为结束,这位围观了全程的前佣兵反应了两秒反应过来,刚刚德蕾萨确实是使出了基本上不能用肉眼捕捉的十分迅速又毒辣的一剑,而且是直击对方死门的要对方性命的一剑。
这怎么行?那可是三皇子……
终于脑子转过来的大汉发出喝止的声音,“你这……”
“走开!”比他更大声的是还捂住胸口倒在地上的阿纳斯,“你出去!”
好吧。
他还乐得轻松。
等到第三人出去了,阿纳斯才揉着差点内伤的胸口吐着气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德蕾萨活动了一下还在发热的酸麻右臂,“一点小问题。”
阿纳斯直接站起来上前去撩起德蕾萨右手的袖子,在这位圣女的右臂上,红色与金色的光纹无序的上下流窜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故障了一样。
阿纳斯脸色不是很好看,“你这就拿自己做实验了?”
“出了点小意外,我得提前。”
德蕾萨配合的保持那个姿势,提醒捏着她手腕的阿纳斯道,“你最好放手。”
阿纳斯松开了手,有些阴郁道,“你完全可以拿那些平民先做实验,他们可是很乐意为你这个圣女献身。”
“没效率。”德蕾萨垂眼看着手臂上似乎是要炸开的光芒,自从她给自己刻下这段反转圣纹之后右臂就时常出现这种问题,如果不是她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撕魔物的作战方式锤炼了自己的□□,可能她现在手臂真的承受不住炸开了也不一定。
“就算在他们身上刻下双重圣纹也很难像我身上一样看到直观的效果。”
那可太直观了。
阿纳斯走到墙角的武器架处放下手里的剑,又掏出身上的刚刚保护他一命的护符丢在一边,开始解着自己的领口,口吻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
“就算没有效率也比损坏到你这个圣女的身体要好,你的性命可比他们上千条人命都要有价值。”
“维多利亚不会喜欢你说这种话。”
待到右臂光芒渐渐变暗,德蕾萨才走上前也放下手里的剑。
“这你可错了,虽然嘴上不说但维克真要做决定时也是丝毫不会犹豫的。身为王储的第一课便是取舍,优柔寡断的人是无法成大气。”
维克是阿纳斯对大皇女,自己姐姐的昵称,大约是两人前往过同一个战场的缘故,这姐弟二人关系一直很好。
即便他们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
德蕾萨只是道,“我自然知道。”
“但你不是。”阿纳斯转身露出了胸口青紫的一片,“你还是多点优柔寡断比较好……还能治疗吗?”
德蕾萨抬手触碰了阿纳斯的胸口。
“真狠。”阿纳斯垂眉看着胸口二人肌肤相接的地方,“那一下如果不是护符你应该刺穿了我的心脏吧?”
“如果是用手的话,”德蕾萨收回了手,她的指尖伴随着她的描述出现了奇妙的触感,似乎回到了那段时间,“你的心脏和肋骨全都会粉碎。”
阿纳斯按着胸口,确定无恙后问道,“那你是怎么拿出那些心脏并且吃下的?”
“恶魔的心脏跟人类的并不一样,”德蕾萨解释道,“即使是幻化了人形也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也挺好奇的,”阿纳斯去挑起德蕾萨的眼纱,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眸子,盯着其中映出的自己道,“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德蕾萨的眸子似乎隐隐泛着光一样。
就像冷兵器的利刃一样的光芒。
“自然是正常人一样的世界。”
……
…………
跳动着的黑色肉块在昏暗的烛火下蠕动起伏着,然而这个东西在德蕾萨的眼中是一团真在聚聚和和的黑雾。
那象征着这只恶魔生命之源的魔力正在不停的消散,即便德蕾萨尝试了多种办法试图让这块肉存下那些能量。
那日的急救算是勉强在恶魔的心脏处,也就是根源之核刻下了圣纹保下了一线生机,但步操作实在太过提前,即便对女神多次祈祷的恶魔正在一点点累积圣属性的抗性,但在这样的要害之处刻下烙印还是难免有着无法解决的排异问题。
它现在彻底陷入了混沌,变成了德蕾萨多次见过的失智魔物的模样,变成了一块只有最低等本能的肉块,也是德蕾萨最满意的食物。
究竟还能不能活呢?
德蕾萨在羊皮纸上划掉了眼前的这个构成,她接下来需要尝试第六种办法,稍稍改动一个微小的刻度弧度。
就像她身上的圣纹一样,她需要非常多的细小的微调才能达成她最开始的预想。
这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也因此将从小就没有什么耐心和定力的德蕾萨打磨成了如今这番冷静沉稳的假象,除去被陆陆续续被刻下圣纹的三年囚徒生涯,这五年来德蕾萨不知道在这上面失败了多少次了。
没有办法。
她如果不去学习如何打开镣铐的办法,那她这辈子就要被限制在这上面了。
事实证明德蕾萨比她展现出来的要聪明的多,这可能也与沦为阶下囚的三年内她唯一打发时间的乐趣就是与上门拜访的维多利亚下棋有关,这种需要多加思考才能玩的游戏锻炼了她原本直白的战士思维。
这次沉重的一跌反而让德蕾萨这个非常依靠本能去思考的家伙稍稍冷静了下来。
那时维多利亚是这样对她说的。
——“会变成这样说到底是因为你的养父,如今的正义教会教主太无用的缘故吧,他想留住你这把有用的武器,所以不惜损坏掉你也要去议和,申请给你戴上镣铐。”
彼时年轻的德蕾萨此刻正因为虚弱而狂躁不已。
她一巴掌拍掉了维多利亚举在空中准备放下的棋子,阴沉道,“有问题的是明明我什么错都没犯就要把我抓起来的光明教吧?那群狗屎神明的狗屎信徒一个个都是阴险狡诈的小人,他们只是见不得我的强大,一群畏惧我强大的卑鄙小人——”
实际上德蕾萨能被抓完全是从战场被骗回来的。
维多利亚弯腰去捡棋子,她还带着笑意道,“你现在变得这样虚弱了啊。”
“真是可怜,明明是如此强大美丽。”维多利亚放下了黑皇后,对德蕾萨笑道,“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这样锋利的刀有所折损。”
不惜一切代价。
那时的德蕾萨冷静下来看着这位黑发皇女忽然冷笑,“那还不是你们手里的道具吗?”
所以德蕾萨决定自己开始思考。
德蕾萨放下羊皮纸,拿出钩子一样的东西嵌入肉块后取出,肉块想避开这样尖锐的刺穿疼痛,但被德蕾萨塞进了另一个密闭的容器中限制了行动能力。
那是一个装满了血的瓶子,原先还有些不满想挣扎出来的肉块终于嗅到食物的芳香,欢天喜地的自己钻向更深处。
与往日也没什么差别。
等德蕾萨结束了微调,做过了初步尝试确定了稳固之后,才将恶魔从喂食瓶里勾出来,泡满鲜血不断往外溢出的恶魔想钻回去,不断尝试着动用着自己黏糊糊的身体黏住光滑的瓶身体。
德蕾萨简单粗暴的将那个东西放在了她特意寻来的带着暗属性亲和度的木板上,这段时间不断尝试试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的魔力回路开始亮起,光芒沿着木板伸向了那块湿漉漉的肉块。
德蕾萨拿出了被刻下转换公式的金属长棍,再次刺过肉块之后从被她今日调试之后稳定了一点的右臂一点点输出了魔力。
根源,相当于心脏被贯穿的恶魔即便只剩下了这一小块也会有着痛觉,它扭动着,刚刚进食的血液不断喷出,看起来像是要死的模样,但通过德蕾萨的瞳孔能够看到恶魔身上的黑雾变得比刚刚回来稳定了不少。
只要能活着,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德蕾萨是这么觉得的,目前来说这是她能找到最有效率的做法了。
只是恶魔喷血是有些恶心了,但倘若不给它进食补些能量,恶魔可能不能在这段治疗下坚持下来。
可即便短暂稳定了之后恶魔也会再次步入衰弱。
所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德蕾萨思考着,右臂忽然又开始灼烧起来。
与白日那场比试时不一样,她反应很快的松开了手,这才让恶魔免于被魔力暴击彻底炸掉。
在没有圣女服饰遮掩的情况下是可以看到。
德蕾萨的右臂在魔力的冲击下是出现了奇怪的肌肉鼓动情况。
肢体的扭曲让德蕾萨的指尖微微抽动着。
疼痛。
但是没关系。
德蕾萨已经习惯了。
毕竟被刻下圣纹的时候,那种疼痛仿佛是驱之不去刮骨之痛。
只是她也许应该在左手做第一步尝试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