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阿纳斯阅读的很是仔细。
渐渐的他的眉头紧紧蹙起,“你确定这都是真的?”
德蕾萨低头垂下面纱轻啜了一口,皇宫里的红茶从来都是顶级的。
“这要你自行判断了。”
“oh。”阿纳斯翻了一页,然后发出又一声的无意义感叹。
“如果这不是你拿来的,”阿纳斯放下手中的那几张羊皮纸,“我还以为这是什么三流的吟游诗人编造的宫廷秘闻。”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自己清楚。”
德蕾萨也放下手里的精致茶杯,“即便被从权利中心隔绝,但相信你在这个皇宫里还是办法去验证某些传闻的,不是吗?”
通过维多利亚留下的那些眼线。
“那是自然。”
阿纳斯问道,“只是我有些好奇你的消息来源,简直就像是与国王有亲密接触一样,我可不知道我们的圣女大人什么时候与国王殿下的亲信有所往来。”
“国王殿下可是虔诚的光明教信徒,是不会觐见我这样的异教徒的。”
德蕾萨依旧没有想正面回答阿纳斯的问题。
阿纳斯静静注视着德蕾萨。
“我亲爱的朋友啊。”他再开口时有些刻意浮夸的口吻,“有些时候秘密会拉远你我之间的距离。”
“但是秘密不会影响我们共同的目标,我需要为我的线人保守这个绝对隐蔽的秘密。”
德蕾萨平静道,“我以为这份秘闻足以展现我的态度了。”
实际上她从未觉得自己与阿纳斯这个被留在宫廷里的维多利亚的眼线有过多接近的距离。
一心想为自己的长姐得到应有东西的阿纳斯从未停止过对德蕾萨的观察。
“或许,”阿纳斯依旧不死心试探道,“你的这位线人朋友能够勇敢站出来向世人公布这一切罪孽。”
“那是自然。”
德蕾萨眼纱之后的眼睛已经下垂。
“在维多利亚回来之后,他便会站出来对世人宣告。”
到那时复仇的审判才会开始。
德蕾萨所想的,并不是仅仅复仇杀掉那些给予她耻辱的家伙们。
“在维多利亚回来之后。”阿纳斯显然十分喜欢这句话,他带着畅快的笑意让男仆送来了最好的葡萄酒。
“敬一定会到来的那一刻。”
德蕾萨轻轻的与他碰了个杯子。
“敬胜利(Victoria)”
……
…………
“圣女大人。”与德蕾萨匆匆路过的侍女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这让她顿住了脚步,“您喝酒了?”
德蕾萨停住了脚步。
“喝了两杯,气味很明显吗?”
答案是显然。
还可能需要前往教堂与信徒见面的德蕾萨选择了先沐浴。
还是之前那个曾经浸泡过恶魔的浴池,并不喜欢她人伺候沐浴的德蕾萨在侍女离去之后才褪去身上最后一层浴袍进入水池。
她的洗澡方式也是相当简单粗暴的将自己沉入水底憋着气。
如果使用魔力德蕾萨能够坚持半个小时。
她静静感受着水流包裹着自己躯体的温柔力度,抬眼看着浴室的拱形屋顶,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绘制的女神影像静静的注视着她白净的身躯。
“我的孩子啊。”
德蕾萨眼前浮现了一段奇怪的影像。
灰色的人影站在水池旁捧着什么。
“我在此祝福你。”
他将手中的东西沉入了水底。
冰冷的液体从德蕾萨的额头向下流去。
“女神的恩泽将永远伴你左右,神赐于你强大,赐于你智慧,赐于你无尽的恩典,被神明的庇护的孩子你从此再无难成之事。”
一股力气将她从水底托起。
“在此我给你赐名为德蕾萨。”
德蕾萨看清了那个灰色的人影。
正是那位她已经回归真主召唤的养父赫尔曼。
德蕾萨看着静悄悄的窗外,她所居住的宅邸就在正义教会王都教廷百米开外,经常能听到颂诗班的孩子们的歌声,此刻也穿过那些沙沙的树荫来到了德蕾萨的耳朵内。
德蕾萨捋了一把已经完全浸湿的头发,嗅着清香的花瓣气息,此刻陷入了少有的宁静。
也许她应该有点别的什么感慨。
半晌德蕾萨想到。
她垂帘看向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如同外在一样冷色的女人静静的与她注视着,像是在提醒她未曾为任何一个从她身边离去的生命而落过泪。
真是遗憾。
德蕾萨想,也许赫尔曼应该在赐福的时候向女神祈求一个善良柔软的内心给她。
孩童的嬉笑声越跑越近。
匆匆沐浴完的德蕾萨擦拭着头发上的水分,从浴室的高台窗口望去,看到了正在撒丫子狂奔的那只名为莉莉的狗,它的身后跑来跑去了一群小孩子。
德蕾萨有些不喜,目光很快就搜索到了那个有着耀眼红发的少女。
“塞西。”
本来还在身边好奇的小孩的追问下,带着自得说着圣女大人究竟是什么样人的少女在这个冷清声音下受了一惊,她顺着声音寻去,却看到了从窗口对下注视着的德蕾萨。
她露出了从未露出的脸庞。
塞西呆呆看着德蕾萨,身边小孩拽着她袖子问道,“她就是圣女大人吗?”
德蕾萨又道,“带他们离开。”
“好…”这段时间养成习惯的塞西答应着,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抬头对德蕾萨道,“我只是想将莉莉送回来,但教堂那边正在忙……”
德蕾萨可不关心她们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这个屋子附近禁止吵闹。”
“……对不起。”小鬼们都乖乖道歉。
胆大一点的指着莉莉道,“那我们把莉莉留在……”
德蕾萨打断他。
“带走,去教堂那等着。”
并不是有什么耐心与小孩讲话的德蕾萨转身离开了窗台,这两件事情让德蕾萨想起了一些不怎么让她愉快的洗礼经历,在她手里痛哭的婴儿与她将对方放入水池时想的将这个孩子直接溺死的冲动。
因此除非是真的有必要,德蕾萨很少给孩子做洗礼赐福。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德蕾萨厌恶忍耐。
那就都当是赫尔曼的错好了。
德蕾萨很自然又想起了那个夜晚,湿漉漉浑身无力还在颤抖,却固执贴在她身上的恶魔。
恶魔说它的魅魔形态很多人都说不好看,尤其是那一身比黑夜还黑的肤色。
但德蕾萨并不觉得这个肤色难看,在月光下染水的恶魔肌肤还有几分反光,德蕾萨触碰过,也是丝滑的绸缎手感。
与她杀过的那些魔物都不一样,是毫无防御力的肌肤。
好弱。
被沉入水底时也一样。
就像会被溺亡一样紧紧抓着她。
它其他的形态是能溺死的吧?
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德蕾萨将不再滴水的头发全都捋到脑后,捡起了侍女准备的换洗衣物里的面纱,她还带着潮意的肌肤与纱巾相接,让那层白纱与肌肤紧密相接,隐隐能看到一些五官轮廓。
她没去管这些小细节,只是穿上软底皮革鞋下了楼梯,穿过走廊来到了更寂静的西侧院子。
恶魔这段时间就住在这个地方。
德蕾萨推开门,果不其然又得到了那黏稠甜腻的呼唤,紧接着就是热情的恶魔丢下一切跟过来。
只是这次恶魔的脚步停顿了。
“……大人您洗了澡啊。”
脑中不断浮现恶魔被从水底捞出时艰难喘气模样的德蕾萨沉默几秒才道,“嗯。”
恶魔盯着她。
德蕾萨关上了门。
“今天,要开始实验了。”
“……嗯,哦哦,知道了。”好像窥见德蕾萨什么隐私的恶魔反应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与德蕾萨早就说好的会先在它身体上做的实验。
德蕾萨去取匕首。
为了以防万一,她给自己双臂都缠上了禁魔绷带。
“我来帮您吧大人。”恶魔主动接过了绷带,它看着德蕾萨修长的手臂,深知其中蕴含的力量。
好美。
有着极端慕强心理的恶魔很难不为此陶醉,即使会被德蕾萨身上的圣纹不断烫伤。
但是它依旧喜欢,甚至眷恋着。
“大人。”即便是双手几乎算是红肿灼伤的程度,但恶魔还是小心翼翼看着德蕾萨的下半张脸。
“想要什么?”
德蕾萨并不喜欢恶魔没有效率小心翼翼的试探。
恶魔就像得到许可一样快速噼里啪啦全都倒出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奖励啊?我等下真的会很痛的,但是会忍着不会发出声音,大人您就作为奖励……”
它期许的看着德蕾萨苍色冰冷的眸子,“让我看看您的真容吧!就看一眼也行!!”
实际上德蕾萨并不怎么在意露脸这件事。
“可以。”
她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会发生的事情。
她活动了一下被包裹着的手指,拿起刀具漫不经心的确认道,“使用这种普通刀具,就算一刀划断你的脖子也是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吧?”
“当然不会。”此时往日里很敏锐能察觉到危机的恶魔只是笑道,“大人,你穿这身裙子也真的好美。”
白色最适合女人了。
“嗯,”德蕾萨轻声道,“换个形态吧。”
“大人你想要什么样的形态呢?”恶魔在桌子上躺下。
“就那只蜥蜴吧。”
“可它皮肤很硬诶。”
“你造做就是。”
德蕾萨擦了擦刀锋,只是等到恶魔转变成那只蜥蜴恶魔形态之后,弯下腰贴近了恶魔的脸。
“你准备好了吗?”
她低声问道。
还没等恶魔从这个忽然的近距离反应过来时,它便感觉到了冰冷的金属穿过坚硬的鳞甲穿过胸腔肋骨刺入器脏的疼痛。
德蕾萨拔出了刀,神色不变的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污浊的血迹将她的白色染红。
“哦,力气有些大了。”
“下一刀我会轻一点的。”
疼痛吗?
这对痛觉已经钝化的恶魔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伤害了,它甚至感觉那用力刺穿肌肤刻下划痕的刀刃是心口的刺挠。
它隐隐感觉到了兴奋。
毕竟是一个被砍下脑袋都能夸张的把脑袋接回去的恶魔。
它是如此专注的看着德蕾萨。
“大人。”伴随着回路的渐渐形成,恶魔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有些颤抖,它却觉得这是因为女人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与它靠得这么近。
那双苍色的眸子是如此专注的盯着自己。
无比的认真专注……
就这样将我杀死,定格在此刻吧。
往日不能理解的夸张情诗浮出脑海。
恶魔说出口的却是。
“好像说错了。”
“大人你好像什么颜色都很适合。”
德蕾萨动用力气划开对方坚硬肌肤的手臂稍稍缓了一下力气,在没有魔力控制的情况下,她确实难以控制划破肌肤的力度。
也许她不该因为那些无用的满足感,选择这个有些费劲的形态。
太浪费时间没有效率了。
德蕾萨注视着依旧盯着自己的恶魔,即便是同一个形态,都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冷血动物一样的瞳孔,但放在恶魔身上就完全与之前那只不一样。
是什么不一样呢?
德蕾萨再次凑近了恶魔的脸庞,注视着橙黄色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依旧是八年前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那个她。
这样的刽子手有什么值得这样注视的呢?
德蕾萨轻声道,“你的奖励。”
“来,将它取下来吧。”
恶魔想这一定是它见过最美的人类了。
于是它向世界第一美人露出了不禁思考的微笑。
费劲喘气的恶魔举着德蕾萨的面纱灿烂的笑着道,“大人,您果然跟我想的……不,是比我想的还要美丽呢。”
这种事情对恶魔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德蕾萨与恶魔注视了几秒,发自内心道。
“你真是个蠢笨的家伙。”
恶魔不恼,十分坦然。
“我确实没什么脑子……大人您会因此嫌弃我吗?”
德蕾萨收起所有多余的情绪静静细微的雕刻着。
“嫌弃。”
“……也没,那么没用吧?”
即使已经难受到说话气息完全不顺的恶魔依旧还是想跟女人多说两句话。
“我也想…为大人你……做点什么,可惜我……好弱啊。”
恶魔有时候也想自己如果能不是一个弱小的史莱姆混血就好了。
其实恶魔真想做点什么,当个试验品躺着就已经足够了。
德蕾萨很少说些安慰的话语。
主要是浪费时间。
无法很好共情那些感受的德蕾萨通常只会说些那些教义里面的话语来敷衍了事。
但这次德蕾萨还是道,“你给的那些消息很用。”
恶魔像是有些开心。
“……真的吗?”
“嗯。”
恶魔不再说话。
这些天推演出来的复杂纹路德蕾萨铭记于心,每一个地方她都十分的准确,甚至还能抽空想到。
这个家伙就连灵魂也不像恶魔啊。
这也是她刻下的圣纹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