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要来点恶魔吗》小寒笙

12、第 12 章

　　德蕾萨将跟着她脚后屁颠颠的恶魔小狗抱起，这才带离了书房的禁制，走向了她用于研究的实验室。

　　恶魔小狗吐着舌头，抬头巡视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身上与德蕾萨接触的地方都很痛，它也相当快乐。

　　似乎任何和女人的接触都能让它有不一样的感觉。

　　女人会有一样的奇怪感觉吗？
　　也是因此她才会不顾它生来便是肮脏的恶魔所以才拥抱它的吗？

　　德蕾萨自然不会清楚手里的恶魔小狗小脑袋中全是这种东西。
　　她垫在小狗腹部下的右手下意识的来回摸索了两下，几乎是本能的漫不经心的想到这里应该是什么内脏的位置。

　　他怎么总是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拟态。
　　德蕾萨不由想到。

　　普通人类随手一摔都能摔死的家伙是怎么把恶魔吃掉的？

　　太弱了。

　　“圣女大人……”路过的侍女原本只是打招呼，但在看清德蕾萨手中的东西时十分失态的瞪大了眼睛，又抬起头看了看德蕾萨的模样，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怎么会……那个平日里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圣女大人也会喜欢狗吗？

　　德蕾萨没给她询问的机会，而是托着恶魔小狗快步离去。
　　“今天晚餐送到实验室。”

　　直到德蕾萨将恶魔放下，一路强忍疼痛的恶魔小狗才摇着尾巴问德蕾萨道，“大人，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次与您接触没之前那么痛了呢。”

　　“不是。”
　　德蕾萨撩起袖子，露出了被灰麻色绷带绑的结结实实的右臂，那是用于封印魔力的珍稀之物，德蕾萨拜托了阿纳斯才拿到了这个曾经光明教短暂用于她身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恶魔有些好奇的凑过来，只用两条后腿站立，却像真的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上面的气息有点熟悉。”

　　这个气味当然能让恶魔熟悉了。
　　“是魔物制成的，”德蕾萨解开一圈圈缠绕的绷带，露出了白净的手臂，“原理是利用魔物能够进食同类增强魔力的特性，高强度压缩制成的可以吞噬魔力的材料。”

　　弄明白为什么觉得熟悉的恶魔把前脚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德蕾萨面前抬头看着德蕾萨摇尾巴。
　　“所以大人您为什么要这样绑住自己呢？是受伤了吗？”

　　它压根没弄懂德蕾萨说的重点是吞噬魔力。

　　“没有。”德蕾萨道，“换个形态。”

　　恶魔虽然一愣，但还是反应很快，“大人您想看到我什么样呢？”

　　小狗开心死了。
　　这是女人第一次主动要求它更换形态。

　　“随便，”德蕾萨补充道，“不长毛，两脚直立就行。”

　　恶魔当然是选择了自己的天生的魅魔形态。
　　之前总是藏着捏着觉得不好看的外貌，换到德蕾萨面前，它巴不得德蕾萨多看几眼，说不定她真就喜欢了呢。

　　这不比尖嘴蜥蜴好看吗！

　　“大人您是要我做什么呢？”魅魔第一反应是凹个颇具诱惑性的姿势，用着略带沙哑的声线道，“我一定都能完成哦。”

　　“那你忍忍。”

　　“嗯？”只是习惯性骚姿弄首一番的恶魔没有想到德蕾萨会是这个反应，顿时整个魔都紧张了起来。

　　如果此时它还有尾巴，那一定会立起来，就像炸毛了一样。

　　“额，啊，好……”恶魔盯着德蕾萨缓缓伸过来的右手指尖，看着她整洁圆润的指甲，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她……
　　德蕾萨的指尖落在了它的胸腔出。
　　恶魔感觉自己的心脏顿时就像疯了，它在一下又一下的顶着自己的嗓子，这让恶魔不由挺起了胸膛想增加两人之间触碰的面积。

　　她在触碰我。

　　恶魔感觉自己随时要化成史莱姆形态了。

　　下一秒胸口炸裂的疼痛让它以为德蕾萨是不是略过了它的肌肤与肋骨炸穿了自己的心脏，在这样的剧痛之下，恶魔反射性条件像后倒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捂着胸口想缓解胸口的疼痛。

　　好痛好痛好痛——
　　就像心脏裂开了一样。

　　为什么？

　　手掌心传来了熟悉的灼烧疼痛。

　　“果真如此啊。”
　　德蕾萨淡淡道。

　　恶魔吃力的睁开眼看向德蕾萨。
　　此刻她的右臂上浮现了一条蜿蜒的白色光线一直伸到袖子内。

　　那是什么？

　　德蕾萨蹲下身来强硬的掰开了恶魔的四只手，露出了起伏不定的胸膛，恶魔诧异的看到，在它黝黑的肌肤之下，在恶魔独有的四重心房的心脏位置处，银白色的光芒正在无声悄悄蔓延着。

　　与德蕾萨身上一旦亮起就很耀眼的光芒不同，那是很淡的光。

　　却象征着这个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圣纹吗？”恶魔惊恐道，“我…这是？”
　　恶魔惧怕任何有与神明牵扯关系的东西，圣纹是根据神之语延续下来的图形，其中自带与魔物相冲的属性，是注定不可能与恶魔兼容。

　　“嗯。”
　　德蕾萨轻轻按着恶魔的胸口肌肤，随着她的接触，恶魔黑夜般的肌肤下的光芒更闪耀了。
　　德蕾萨看着这个她研究圣纹的目标之外副产物，即便是她在触及到神的领域时勾起了嘴角。

　　“可，”恶魔茫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不应该吧？”
　　明明接触到就会疼痛不已的东西，可是此刻却被深深的烙在了心脏，不，应该说是根源之上。

　　“因为这是人造神之语。”
　　心情大好的德蕾萨顺手摸了摸恶魔那头丝滑的头发，就像水一样的手感，摸到花纹处还能看到本来是灰黑花纹的发丝开始流淌着暗色金属一样的反光。

　　有趣。

　　德蕾萨就像拨弄水一样多搅了两下。

　　在恶魔的怦然心动中。
　　她淡淡道，“虽然你这次的疼痛是因为唤醒它的魔力是源自于我，但毕竟是圣纹的产物，对你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恶魔反应了一会儿才从这个距离的德蕾萨的冲击下反应过来，“……是有什么影响呢？”

　　德蕾萨收回手，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说，能更简单明了。

　　见德蕾萨撤回手去有些失落的恶魔暗悄悄撑起了身体。
　　“大人……”

　　它本能的想拉进与德蕾萨的距离，直到它几乎贴到德蕾萨下坠的面纱时，德蕾萨才开口道。

　　“如果我的预想没错的话。”德蕾萨看着恶魔，“你接受圣水洗礼就知道了。”

　　那啥已经上头的恶魔盯着德蕾萨本能的魅惑道，“如果…那样的话……大人可以遵从与我的约定吗？”

　　德蕾萨也是觉得恶魔是真的不怕，明明每次稍稍的接触都能痛到生理性颤抖也要贴过来。

　　看来魅魔的血统对他影响是真的大。
　　那魅魔与其他恶魔混血呢？也是魅魔的本能占主导地位吗？

　　德蕾萨思维也拐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我自然是说到做到之人。”
　　但实际上德蕾萨确信。
　　恶魔根本不可能能忍受她身上，尤其是完全聚集在腹部的圣纹效果。

　　真是自寻折磨。

　　但是德蕾萨心下却对看恶魔发现真相时的模样生起了一些兴趣，到那时候能不能停下来要做到哪一步就不是恶魔能决定的事情了。
　　她有时候确实是个享受玩弄猎物的愉悦之感的恶劣之人。

　　虽然得到德蕾萨肯定的回答，但恶魔还是想说些什么。
　　它一团乱的脑子却又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

　　这样身为欲望本身的魔物，是罪孽的化身，神无法接受的罪恶……真的可以触碰这样的女人吗？

　　恶魔第一次感到惶恐起来。

　　明明女人愿意接纳这样肮脏的自己，引导它洗清自身的罪孽……

　　这份惶恐在恶魔向来很简单的脑回路中徘徊不去，明明是个对恶魔来说很正常，就连女人都同意的事情，但恶魔却难以想象这一切真的发生之后……

　　如果只是背负起那些罪孽，成为引诱人类堕落的欲望的话，恶魔并不害怕。
　　一直以来它都是被这样指着着，因为它的存在就是恶。

　　但是……女人不会被神明责备吗？

　　可她又说她的意志就是神明的意志啊。

　　完全搞糊涂的恶魔蔫蔫的看着女人在实验室忙来忙去的背影。

　　说起来，它自从这次意外之后没有被女人压榨到奄奄一息也要向女神祈祷了。

　　直到晚上女人举着烛台带着恶魔走向已经布置好的浴池走去时，恶魔都没理清自己混乱的思路。

　　说它不渴望与女人的接触是不可能的。
　　它的本能就是性，就是生来就注定一旦性成熟就会开始无休止发情的物种。

　　恶魔隐隐觉得女人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女人也愿意啊，如果她想拒绝的话，恶魔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如果是史莱姆形态的恶魔应该已经把自己扭成麻花了。

　　现在的恶魔也没差。

　　德蕾萨停在浴池旁扭头看到四只手在胸前扭在一起的恶魔，有些无言。
　　“你又在做什么？”

　　“……大人，我，”恶魔在犹豫着。

　　德蕾萨命令道，“进去，你不会死。”

　　完全不是在想这个的恶魔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顿时脸色变了变，“…真的不会死吗？”

　　她是来真的啊！

　　那是一池能到恶魔腰部的圣水，光是嗅到那个对恶魔来说就是不详的圣洁气息，它就要吐了，更别说想象自己下水了。

　　恶魔感觉自己有点发抖。

　　德蕾萨举着烛台静静看着恶魔几秒。

　　意识到它再不下去可能会被暴力按下水的恶魔吸了吸鼻子，声线都是颤抖道，“我…我知道了大人。”

　　它小幅度往前迈了两步，一边心底责骂自己是个傻叉，一边忍不住撒娇道，“大人，我能牵着您的手吗？我害怕。”

　　德蕾萨的回答是放下了烛台。

　　她牵着恶魔率先迈进了水池中。

　　恶魔看着有着窗外月光以及屋内烛光照下泛着涟漪的水面，心下一咬牙也迈开了这步。

　　依旧是快要腐蚀掉□□的疼痛。
　　恶魔狠狠咬住了下唇才忍住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逃走。
　　必须得逃走。
　　不可以再继续了。

　　会化掉的。
　　会被吞掉。
　　什么都不剩下的。

　　恶魔垂下的头发开始晃荡，它全身都在警告着自己不可以再继续了，这是每一个生物的生存本能。

　　疼痛就是危险的讯号。

　　“进来。”
　　女人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恶魔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她浅金色的头发在月光的笼罩下是如此的美丽。

　　真是一如既往的圣洁。

　　恶魔迈进了右脚。

　　它麻木的，甚至是像是失去对双腿全部知觉的，配合着女人的动作向下倒去。

　　几乎全身都不是它的了。

　　也许下一秒就要融化在这个浴池里。

　　女人托着它的后脑勺，将它静静沉入水底。

　　会变成泡沫吧。

　　彻底被恐惧淹没的恶魔四只手都紧紧拽着女人身上的东西。

　　在这样剧烈到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的疼痛中，恶魔失去了对这份潮水般淹没它的疼痛的感知能力。
　　它只知道自己正浸泡在死亡中。

　　当德蕾萨将湿漉漉的恶魔从水中拉出时，黝黑肌肤的它此刻胸口绽放着美丽的银白色花纹。
　　德蕾萨仔细检查了恶魔全身没有收到一处伤害的肌肤，触碰着对方身上几个要害的部位，在确认对恶魔有腐蚀效果的圣水没有伤害恶魔之后，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露出笑容。

　　她成功了。

　　这个家伙已经不能算是恶魔了。

　　也就是说……
　　她成功踏入神的领域了。

　　恶魔全身都控制不住的颤巍巍，它睁开了眼睛，白色的睫毛上全是水珠。

　　“大人。”此时的恶魔已经虚弱到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了，可是它依旧紧紧拽着德蕾萨的裙摆，“成功了吗？”

　　“成功了。”
　　德蕾萨迈出浴池打算将恶魔拽出去，但恶魔此刻显然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于是德蕾萨环住了恶魔的腰将它半拖半拽了出去。

　　恶魔便也改变了紧紧拽着德蕾萨的姿势，四只手都无知觉的搂住了德蕾萨，即便德蕾萨身上的圣纹已经发热灼烧它了。

　　但是此刻的它已经陷入了对痛觉麻痹的一个状态。

　　德蕾萨看着几乎是挂在她身上的恶魔，刚刚完成了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伟大事迹的德蕾萨伸手拍了拍恶魔的脑袋。
　　她很少做这个动作，因此似乎向来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她此刻显得也稍有些一些生硬。

　　“你干得不错。”
　　德蕾萨原本布置的消音魔法都没有用到。
　　少了恶魔撕心裂肺的惨叫，德蕾萨对于成功的关注度是高于她心底那份怪异的癖好的。

　　但此刻看着这样虚弱仍旧温顺的恶魔，德蕾萨指尖转到恶魔的偏下的那只眼睛上，用着并不算温柔的力度抹去了恶魔睫毛上的水珠。

　　“不痛吗？”
　　她在问恶魔身上残留的圣水，也在问此刻恶魔拥抱她的力度。

　　怎么会不痛呢？
　　似乎每次与女人的接触都是这样，危险又窒息。
　　可对恶魔却有致命的吸引力。

　　被捕获似乎是恶魔的命运，但这次它变得奇怪变得甘之若饴。

　　太可怕了。
　　可它却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充足，在它内心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那个无尽的窟窿之中，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填满了。

　　恶魔满眼都是月光下看不清真面目的女人，它最终轻声道，“我可以将约定换掉吗？”

　　“什么？”
　　是又要得寸进尺了吗？

　　水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几乎掩盖了恶魔微弱的声音。

　　“……作为交换，我想得到您的赐名。”

　　这不是一个本能欲/望大于一切的恶魔该说出的话。

　　但此刻这个可以称之为温情的拥抱也不该是会发生在德蕾萨这位，就连有着养育之恩的养父失去都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女人身上。

　　洗礼之后的命名意味着什么呢？

　　水还在落下。

　　烛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似乎随时要熄灭，德蕾萨看着在两道光束之间来回拉扯的影子。

　　烛火灭了。

　　水还在落下。

　　一滴接着一滴。

　　她念出了那个只有月光和恶魔才知道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