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松松

4、离别 我二十四岁

　　我二十四岁了，有一天阿翔忽然喊我出去吃饭，他在我们都知道的一个餐馆里等我。我走了进去，很惊讶的发现在阿翔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男孩，说他是男孩，因为他那圆圆的脸上犹自存留着一丝的稚气。阿翔让我坐在他的身边，笑着对我说，那个男孩是他一个同学的表弟，才被分到这里税务所上班，今天是来报到的，所以阿翔尽地主之谊，请他吃饭。那个男孩笑着看我，自我介绍说他叫阿园，园林的园，听着他的名字，看看他那张圆溜溜的脸，我笑了起来，真是人如其名。
　　边吃边聊，阿翔替我在菜盘里拈一些我最爱的青椒丝，放在我的碗中，边和阿园闲聊。阿园是才从学校毕业的新鲜人，才满二十岁，看着他，我想起了四年前我到这里报到上班的情形，一样的青涩稚嫩。我笑着对阿园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可以帮你的话我会帮你。”阿翔也对阿园说“有什么事就来找小舞，她在这里待了四年，认识的人比你多。”阿园怔了一下，问阿翔“她上了四年班了吗，她看起来好象和我差不多大呀！”阿翔大笑起来，望着我说“小舞和我是一年的，虽然看起来好象很小，但当你的姐姐没问题。”我白了阿翔一眼“女人的年龄是绝密，你不知道吗！”随后看向好象噎住了的阿园，很亲切的说“好弟弟，有事来找我，姐姐罩着你。”阿翔在一旁做狂吐状，我睬都不睬他。在这以后，小镇里我又多了个弟弟，阿园，他有什么事情的时候的确会来找我商量，但他从来没叫过我姐姐，小男生的自尊真的可爱，我笑着想。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慢慢的过去，我也静静的等着家里那边冰山解冻的时间。但是我没想到的是阿翔有一天会离开我。又是一个周末，日子好象总是过得很快，阿翔回来了，他来找我，约我出去。今天的他好象特别的沉默，与他的情绪相反的是，今天的天气是风和日丽，云高气爽，走到了郊外的那片草地，坐了下来，我也不去问他，我知道他，他该让我知道的，他一定会对我说，我静静的等着，用手扯了草玩。
　　他说话了，声音很低，但我听得很清楚，他被辞退了，因为厂子里效益不好，很多人打算外出打工，妹妹今年读高三，正是最关键的一年，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出去打工挣钱。什么叫晴天霹雳，对我而言，这个消息就是晴天霹雳，震得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抑郁，把我拥入怀里，用他的下颌轻轻地抵磨着我的头顶，我看着远处的草地，那边的草为什么要比我们坐的这里更青葱一些呢？那片青茵茵的绿草地引诱着我，让我走上前去。
　　我不知道自己动了没有，阿翔环抱着我，忽然说话了，“小舞，等我，等我一年好吗，那时候我的大专文凭拿到手后，回来也好找工作些，妹妹也上大学了，爸爸可以供养她一部分，她自己也就可以边读书边找些事做，我们可以真正的定下来了，去求你父母的谅解，好吗，小舞，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们再来建一个家，我们两个人自己的家，好吗？”他看着我，眼神急切，他的声音有着一丝祈求。我只能望着他，却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他从我的眼中看到了什么，他的眼睛里的光亮渐渐黯了下去，仍只是坚持的看着我。
　　我的眼中有的可能只是迷惘吧，四年了，我仍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在家的时候依赖爸妈姐姐们，在这里，我依靠的只有他，如今的我失去的我曾拥有的那个家，惟一能让我依靠的也只有他了，如果连他也不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去过，我不够坚强，也从来没有坚强过，唯一的一次坚持失去了家人，但是还有他在我身边守候着我，但是这次，谁还会守候在我的身边呢？那天只到我们分手，我也没有给他任何的承诺，我说不出来，连我自己都不能确信的诺言要它何用，更遑论去坚定他的信心呢。
　　他最终还是去了南方，那个我只听说过的地方，那个我听说只要肯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地方。很多人去了那里，好象许多的人都觉得那里比家乡要好，不愿回来，那么他呢，他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呢，是他说的期限吗？我不确定，我真的不能确定，我真的不敢确定。
　　我送他上了长途客车，送他的时候，我给他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很多喝的矿泉水，还给他买了路上看的杂志，收拾着他的行李包，一遍又一遍的整理着，怕他掉了什么东西，身份证带了吗？要转的自考学籍的档案带了吗？买的刮胡刀带了吗？还有防蚊药，还有雨衣，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都收好了吗。在车上不要睡着了，小心有人偷东西；到了那里不要随便相信别人，那里的坏人很多；找工作的时候，要谨慎一点，以此为由骗钱的骗子很多；太多的话，我一个人闷闷的说着，并不等待他的回应，他也默不出声，只是看着我把他的包收了一次又一次。
　　车快开了，送他上去的时候，我扯住了他，拉低他的头，用力的亲了他一下，然后放开他，让他上车。我看着他怔怔的走进车里，我看着他怔怔的坐在座位上，我看着他怔怔的望着我，我知道他很迷惑，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亲他，如此的短暂，却如此的忧伤。我没有等着看他乘坐的客车开走，我不能待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客车开走，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我可能会跳上客车跟着他一起走，我无法承担这样的可能。他看着我离开，他没有出声叫住我，他还是一如以前那样的懂我。
　　他到了之后打了电话过来，听着他的声音响在耳边“小舞，我到了，一切都好。”好亲切的声音，只是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听到，感觉上却好象过了许久。“是吗，在那里，万事要小心。”我对他说着，好象有许多的话要说，一时间却找不出一句别的话说，他也一样，在电话的那头静静的等着，“你先挂吧，你挂线了我再挂。”过了会我说道，他答了声好，但却迟迟不挂线，我不再催他，只是默默的等着，正不知还要等多久，那边的电话轻轻的挂上了。从这以后，他再没给我打过电话。我也不知道如何与他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