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松松

5、背弃

　　我的生活仍是一天一天平静的过着，我对工作依然是认真负责，没有出过纰漏，只是我的心愈加的空荡了，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来填补它。心空了，人好象也变轻了，走起路来飘飘荡荡的，当阿园有一天来找我，恭喜我减肥成功的时候，我才惊觉自己真的瘦了很多，又发现了一个真理，女孩子要减肥的话，不需要去买什么减肥药，也不需要去做什么超负荷的运动，更不需要去扎那些痛死人的银针，只要谈场恋爱就好，那种不被祝福的，没有前景的爱情它会让你吃不下，睡不着，那怕你已经人比黄花瘦了，它依旧不会停止，还是会渐渐的不断的消磨着你。阿园让我请他吃饭，我去了，请他吃饭，他吃，我看。从这以后，他经常来找我，拖着我到处的走，到处的玩。有了他在一边的打岔，我才不会那么的想念阿翔，我才会把抛下一切去找他的念头压了又压，让它潜在我脑海的深处，不再出来扰乱我，我不希望这样，因为我明白，如果这样，我的家我真的就永远回不去了。
　　几年未见的二姐有一天打电话给我，相较我的有气无力，二姐的声音充满了欣喜“小妹，爸爸让你这个周末回家。”他们知道了吗，知道阿翔走了吗，所以才会让我回家，我应该高兴的，我想念着他们，不知为什么，我却想哭，我隐约觉得，回了家之后，我会失去一些东西，而那些却是我最怕失去的。终于，我还是回去了，阿园用他的机车载我回去的，在家门口和他道别，转身走进了家门，那个阔别已久的却常在我的梦境中出现的地方。看见了爸爸，妈妈和几个姐姐，没再从爸爸脸上看到那种极为淡漠的神情，他只是看着我，没有笑容，但我看到爸爸的头上冒出了许多的白发，妈妈的脸上有了许多的邹纹，他们都老了，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我只看见姐姐们过来拥住了我，爸爸的脸上有了笑容，妈妈转身去了厨房。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我以前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变，一如以前的摆设，什么都是干净的，好象我一直住在这里。这时我听到从窗外传来了两声摩托车的喇叭声，我下意识的走上阳台，看见阿园还在我家的楼下，他坐在摩托车上，用力的朝我挥挥手，然后驾车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变得暖暖的。
　　我的生活好象在不经意的走岔了道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现在的我又变回了认识阿翔以前那种很规律的生活，每逢休假，我会回家去，只是不再坐客车，阿园的家也在县城，每次，他会用他的摩托车载我回家。我又变回了那个家人最宠爱的小妹，阿园经常去我家接我上班，和我的家人也渐熟识起来，他用一种细雨润物无声的方式慢慢的融进了我生活的圈子，我所里的同事，他比我混得交情还好，我的家人，简直就把他当成了儿子，只是在我心里，我知道，我对他的感觉不同，不同于对阿翔的感觉，他只是朋友而已，纯友情的那种，不可能是别的什么。我知道我在利用他，借他忘记对阿翔的那种痛楚的思念，他是个很开朗的人，话很多，很能侃，所以他结交的朋友很多，他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很多的时候他不会懂得我在想些什么，但他很有耐心，他会守在一旁，不停的对我说话，对我笑。我常常会望着他的嘴，看着他说话，但我常常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我的心不在他的身上，我总是在自己的思绪里打转，漂浮。
　　有一天，他带我去了郊外，那个我和阿翔经常去的郊外草地，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我坐在草地上，只是看着地上的青草，今天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但是我不敢望向天空，没有阿翔在我的身边，我不能看，这是个他和我两个人独享的秘密，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流云聚散。今天的阿园很不同，他还是不停的朝着我说话，短短的一句，相同的音节，他在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他的表情很严肃，下意识的我不想听，我只是很抱歉的看着他，他不停的说，一直的说，终于我听清了这句话“小舞，和我结婚吧！”很奇怪，我并没有觉得很惊讶，我很平静，我也对他说了一句话，明知很伤人，但我不得不说“阿园，对不起，我的心不在你身上。”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至少表面上没有，他只是说“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你，这就够了。”我看着他，或许只是用眼睛在望着他，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我忽然抬起了头，望向天空，今天真的是个奇怪的日子，天空里没有云，一朵也没有。我转回目光，看着他，说道“好，我们结婚吧。”他松了一口气，我发现我的心依然空洞但却平静了起来，是我渴望已久心灵的平静。
　　那天夜里，我躺在宿舍里的单人床上，我并不反悔自己做下的决定，我只是觉得很累，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会觉得很累，这几年来我总感觉自己象是一根橡皮绳，有两股力量不同方向的拉扯着我，他们势均力敌，双方都很坚持，在这持久的僵持中，我很累，这根橡皮绳已经很累了，它没有了弹性，只是依靠双方力量的牵扯，它还在维持着，但他们都不知道它已经没有弹性了，但橡皮绳心里很清楚，现在有了一把锋利的剪刀来打破这个僵局，它愿意来剪，橡皮绳为什么要拒绝呢，剪就剪吧，无所谓了，只要能冲破这个死局，哪怕从此以后的自己不再完整。我并不后悔，只要轻轻说出一个“好”字，我就可以解脱，就可以让我安心的睡觉，我为什么要后悔，那夜的我睡得很香，长期以来失眠的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但不知为了什么，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的枕巾湿了一片。
　　以后的日子，我很忙，忙于去拜见他的父母，忙于去采买结婚要用的物品，他也很忙，他常去我家里和我父母沟通，去探访我的每个姐姐，去印制结婚要用的喜柬，去联系请客要借用的餐厅。我在这段期间，参加了最后一次的自学考试，过了一个多月，我查到了自己的成绩，全部通过，只等写毕业论文了，查成绩的那天，我蹲在贴成绩的公告板前，查了一遍又一遍，我没看到另一个名字，最后我才想到他的学籍已转到那边去了，成绩也应该在那边查吧，不知道他这次全过了吗，如果过了和我一样，只等写论文了。喜柬都送出去了，请客的餐厅也都联系好了，最重要的是双方父母都同意了这门亲事，婚期定好了，但我们没有办法拿到结婚证，因为阿园还差上几个月才达到国家规定的法定结婚年龄，所以我们无意中成为了如今最流行的试婚一族。
　　由于我们都还在乡镇上班，所以我们的新家就安在我在所里的宿舍里，新房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没怎么费功夫，毕竟这里并不是我们长久的家，只是刷白了墙，挂上了我们的婚纱照，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贴上了几张喜字而已。阿园才离开不久，今天他第一次拥抱了我，在他的怀里，我感觉到的只有亲切，如同家人们的拥抱，很温暖，但无法让我激动。以前的我曾深刻的体会过那种滋味，对于今天的拥抱，我明显的感受到两者的不同，尽管这样，我仍不后悔，我不敢后悔，我更不能后悔。
　　我正在擦拭房间的窗户，已经很干净了，我还是不停的擦着，我不能停下来，无事可做，只能更让我胡思乱想。忽然有人叩门，是阿园吗，他又忘了什么东西，我笑着去开门，门开了，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门前站着的人是阿翔。他看着我，很激动，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的好看，他走上前来紧紧的拥住了我，而我的手里还拎着一块还在滴水的抹布。“小舞，我回来了，你想我吗，我好想你！”他低声的在我耳边说，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我也想他，真的，一直以来我都在想着他。他很高兴的拥着我，推开了半掩的门，准备走进去，我能感觉他的身子僵住了，我清楚他看见了什么，他扯开了我，大步的走进房子里，我只能无言的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站在房子的中间，环顾周围的一切，他最先看的是那张婚纱照，他紧紧的盯着它看，用力的看着，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在一边看着他，他的脸绷得很紧，但没有什么表情。随后，他又望着那张崭新的双人床，他还是不做声，只是看着，不清楚我们两个人这样站了多久，他的眼睛只是来回的看着结婚照，看着双人床，而我的眼睛只盯着看他的脸，一张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很僵硬的脸。他终于坐了下来，房间很小，所以没摆什么椅子，只放了几张小凳子，他没坐在床上，拉来一张小凳子坐了下来，看着他这么高的人屈着腿坐在小凳上，我都替他难受，拉了一张小凳子，我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抽了一支，点上火，吸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吸，我看着很惊异，以前的他从不吸烟，他老是学不会，会被呛到。现在的他，仍好象不太适应，一边抽烟，一边咳嗽，阿园抽烟，我拿了家里准备的烟灰盘，放在他的脚边，谁也不说话，他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抽烟、咳嗽。不知道他抽了多少支烟，只看见密闭的屋子里渐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我的肺部因吸气时呛进了烟雾很不舒服，我也咳嗽了起来，他听见了我的咳嗽声，停了下来，摁熄了手中的半只香烟将它丢在了烟灰盘中。他转脸看着我，声音因咳嗽久了有些嘶哑，他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他？”我只能看着他，却无法回答他，我们只能看见给彼此造成的伤害，却总不能看见彼此各自痛苦的挣扎。
　　他站了起来，我也想随之站了起来，但坐得久了，腿麻了，一下子又跌坐在凳子上，他只是看着我，没有伸出手来扶我，我站了起来，我看见了他眼里的血丝，他呢，看见了我眼底的泪光了吗？虽然心里痛得要死，但我此刻仍没有后悔，因为我很早就清楚，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没有未来，他永远达不到我父母的要求，而我永远不能抛弃一切随他远离，这样的我们，如此僵持，会永远的沉浸在彼此的折磨里无法自拔。我放开了我自己，同时也放开了他。虽然这样的我们会很痛苦，但同时也拥有了彼此的自由。我无法对他说，我只能这样想，却无法开口对他说出来，他以前一直能懂我的，现在的他呢，能懂吗？他看着我，不再说话，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快很急。我打开了窗户，清冷的空气倾溢了进来，冲淡了屋内的烟气，也冲淡了我那份几近窒息的感觉。完全没有了烟味，我关好门，仍让窗户打开着，我躺在了床上，我以为我会睡不着，结果我睡得很香；我以为我会在梦里流泪，结果早上起来，我的枕巾仍是干爽，没有一丝的水气。

作者有话说

　　心痛，只是心痛。没有别的词语再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