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松松

3、守候 有人说，恋

　　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恋爱中的女人一定是最快乐的，同时也附带了一项认知，正在恋爱中的人总是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不知不觉，我和阿翔已经认识两年了，在这两年里，他让我认识了他的妹妹，一个很美丽羞涩的女孩子，已是在县城高中读高一了，成绩犹如阿翔说过的那样好得不得了。阿翔看着妹妹递来的成绩单，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妹妹只是关注的看着哥哥的神情，他笑她也随着开心的笑了起来。我给阿翔介绍了我的二姐，因为她也是在县城酒厂里上班，当二姐第一次看到阿翔的时候，她真的怔住了，好像不明白我们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认得阿翔，她也很清楚阿翔只是酒厂聘用的一个临时工而已，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总觉得我对她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当二姐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以后，她来所里找我。夜里，我们两姐妹躺在宿舍里的床上，她很严肃的问我“小舞，你是当真的吗？”我没说话，只是很用力的点点头。二姐看着我，“你知道他只是一个┉”我打断了她的话，“姐，我知道他没有正式工作，我一开始就知道。”二姐睁大了双眼，她看着我，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我抱住姐姐，她不懂我，她不懂我们，我知道。我无力的对她说“别说了，姐，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们睡吧，别再说了。”将脸贴在二姐的肩上，我闭上了眼睛。许久许久，二姐说了一句话“小舞，你要知道，爸妈是绝不会同意你们的。”她的语气很确定，我没动，也没出声，我知道这一点，比姐姐还明确的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怕，怕父母知悉消息的那一天的到来。在这之前，我宁愿做一只驼鸟，将头埋在沙里，不去在意周围的一切，只要能和阿翔在一起就好，只要这样就好。
　　这个周末阿翔会陪妹妹回家，所以我没有回去，留在所里等阿翔来找我。阿翔来了，他拿来了两份简章，我看了一下，是关于自修招考的，阿翔让我和他一起报名参加自学考试。我也要考，不会吧，我呆望着他，等他解释。阿翔笑看着我，“你只是中专毕业，我也不过是高中毕业，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都参加自学考试以后可以拿个大专文凭，关键是可以多学些东西。你看每报考一门只要25元，很便宜呢。”我白了他一眼“老兄，还有自考教材要买呢，你没算要多少钱的吗？”“可以去找以前考过的人借呀，我们厂里有很多呢。”我无话可说，阿翔同志又将我拖入了备考的深渊，不知何日才能出头，想想这个，我的头真的很痛呢。
　　阿翔拉住我的手，轻轻的说“小舞，闭上眼睛好吗？”面对他这个突然的请求，我有些困惑，更有些紧张，但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眼。他要做什么，是要亲我吗，不会吧，相处了快两年，都没如此亲密接触过，今天怎么了？就在我脑子里不停的猜测时，一个冰冰的、圆圆的东西被他缓缓的套上了我的手指，这是什么，难道会是？“可以睁开了”在他的略含笑意命令声中，我慢慢睁开了双眼，慢慢的望向我的手指，那个亮亮的、圆圆的东西，我怔住了，应该说是呆住了，它并非如我猜想的是一枚漂亮的戒指，它只是一枚顶针，就是我妈经常缝补衣服时手指上会带的那种普普通通的顶针。阿翔看着我哭笑不得的脸，说话了，这一次，他的脸上并没有笑容，很严肃甚至让我感觉到他有一丝丝的紧张，“小舞，这并不是一个玩笑，你愿意带着它为我缝一辈子的衣服吗？”看着他那张极认真的脸，我不知道这种情形叫做什么，是求婚吗？他有说到一辈子，应该算是求婚吧。可是天下有这种人吗？只用一枚普通的顶针就想代替漂亮的戒指来拐个老婆回家呢；天底下会有这么笨的求婚创意吗？天底下会有这么笨的女人吗？真是开玩笑。
　　良久过后，看着他刹那间灿烂起来的笑脸，我才猛然意识到：我，就是那个天下最笨最没大脑的女人，对于他那个笨得不能再笨的求婚创意，我居然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他伸出手紧紧的抱住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把脸贴偎在他的胸前，将满脸的眼泪鼻涕抹涂在他那洁白的衬衣上，做为小小的报复。他用手抬高我的脸，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我真的看呆了，他怎么会笑得那么好看呀，正当我心神恍惚时，他的脸渐渐压了下来，待我从他那温热的鼻息环绕中清醒过来时，他的唇已贴在我的唇上，温温的，软软的，感觉很舒服，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感受，突然间觉得我的心脏一下子停摆了，可能是太过惊吓，它罢工了。不能吸气，心脏又停止跳动，很像以前将脸完全浸没在脸盆中的清水里，练习憋气时的感受，可是就快窒息了，他却还没放开我。就当我的脑中正处于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吸进清新的空气，这才真正的发现一个真理，人没有空气真的会死。我的心脏又复工了，经过短暂的休息，它一下子找不到了以前的韵律，咚咚、咚咚，像卡通片上那只疯狂跳舞的兔子，刚才我还害怕自己会窒息而死呢，现在的我却很担心自己会心率过快而亡。阿翔紧拥着我，我的耳朵被挤贴在他的胸口，我明白了，不只有我一个人有如此的忧虑，因为他的心跳得和我一样快，或许比我的还要快。当激烈的情绪恢复平静后，我们约好明天一起去他家里玩，去见见他的家人。他走了，给了我一个晚安吻，吻的是我的前额，那种太刺激的情绪，我们两个人今晚是再也承受不起了。
　　第二天我还没有见到阿翔，就已经坐在了开往县城的早班车上。清晨，爸爸打电话到所里，让我马上赶回家去，听着电话中爸爸说话的语气，我明白，我这只驼鸟的头现在必须从沙堆里拔出来了。回家的途中，我的心情忐忑不安，既有逃避不是办法，一定要勇敢面对的认知，但同时还心存一丝的侥幸，或许爸妈会同意，毕竟我是他们最爱的小女儿；或许四个姐姐中会有人站在我这边，因为从小我就是她们最疼的小妹妹。对，铁树都还会开花呢，尽管是60年才开一次，爸妈姐姐们一定会谅解我的，一定会。在我踏进家门的时候，在我目睹爸妈中间坐，姐姐们站两旁的阵势，特别是看见爸爸那张铁青的脸后，我的希望完全破灭了。
　　爸爸说话很简洁但很有力：“马上分手。”
　　妈妈的立场也很明确：“我不同意你们，妈妈是过来人，知道一个人拿工资养全家人的痛苦。这样的罪，我和你爸已经受够了，我不想让你再受这份折磨。听我们的话，以后不要再见他，以你现在的工作单位，什么好的不能选，要去找一个没有工作单位的人呢？”
　　大姐是苦口婆心；“小妹，你现在还年青，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人并不只是靠感情就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
　　二姐是良药苦口：“小妹，他的人是还不错，但他永远不可能在我们单位转正，你跟着他，真的是没有前途。”
　　三姐是狂下猛药：“小妹，他一个没有正当工作的人缠着你，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心思，他真的只是单纯喜欢你的人吗？”
　　四姐是询询善诱：“小妹，你长得还算可以，工作也不差，为什么不去找一个适合你的人呢？这样吧，我们局里有个年青人很不错，我替你留意很久了，改天让你们两个人见见面好吗？”
　　如果真的有不可雕凿的朽木，很不幸，我就是那根坏木头，兼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和那堆涂不上墙的稀泥。我望着这些我至亲的人，这些最疼我爱我的人，我从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一种局面，我心里很难受，但我还是说了，“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离不开他。”声音很小，但很坚决，屋子里没人出声，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爸爸说话了：“再说一次，你马上和他分手，他不适合你！”听着爸爸的话，没来由的一股怒气充盈在心中，我很大声的吼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不适合我，就因为他没有工作吗？为什么你们关心的不是我爱不爱他，他爱不爱我呢？难道寻找好的外在条件比找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更重要吗？那我找朋友是不是应该开口就问你有单位吗？你有钱吗？你家里条件好吗？是不是要这样，是要这样吗？你们是这样要我去做的吗？”
　　爸爸真的愣住了，他直直的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他就这样看着，良久，他的眼睛移转开去，用一种我从没听过很淡漠的声音低声说道：“好，你爱他，你离不开他是吗？那好，我不阻碍你去追求你所谓的幸福，我们对你而言再也什么都不是了，你没有父母，也没有姐姐，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走吧，走。”爸爸站起身看着呆立在旁边的妈妈和姐姐，发出话来“我们只有你们四个女儿。”他走到里面的房间里去了，没再看我一眼，妈妈仍是一脸的惊愕，姐姐们闷声不语，只是怔怔的看着我，我看了看她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说实话，此时的我心中一片混沌，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我转过了身，拉紧一直挎在肩上没机会放下来的皮包，我走了出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没人出声，没人留我。
　　我站在我家楼下的街道上，这时街上的人很多，我避让着周围的行人，低着头慢慢的走。我的心空空的，听到爸爸说不要我了的时候，心就空了，那么喜爱我的爸爸，怎么会这么说呢？前不久我还曾坐在他的腿上让他抱我，他还笑着对妈妈说我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呢，怎么会就这样不要我了呢？我知道自己伤了爸爸的心，但从没想到会伤得那么重，重得他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这样，我喜欢爸爸还是那样的疼我宠我，但是为了爸爸我必须要放弃阿翔吗？我也做不到，在我心中他和爸爸一样都是我最爱的人，为什么我要面对这二选一的痛苦，我谁都要，我谁也不要放弃，这样不行吗？
　　闷闷的走着，凭着我的直觉不用抬头躲避周围的行人，不撞着他们，但是如果有人要来撞我的话，我没有办法避开。只是轻微的一碰，并不太痛，不是我撞人的，应该不用我说对不起吧，没有抬头，我打算从旁边绕过去，那人执意的拉住了我的手，不想看着人，抬起头却意外发现那是一张我熟悉的脸，阿翔的脸。在这张脸上我看到了担心和询问，我下意识的咧嘴笑笑，想安抚他。坐在回去的客车上，没问他怎么会来，我知道他看不见我会找我，但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仍是靠窗坐着，但没有了心思去看窗外的风景，很累很累，那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让我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也许醒来后，一切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的变化。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在客车的颠簸中沉沉睡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我的手，紧紧的握着，没有放松。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参加自考，休假的日子仍待在一起，有他的陪伴，我一直觉得很幸福，但每当想起家人，我总是感觉很痛苦，为了一份我执着的感情，我失去了家人的亲情，离开家后，我也曾打过电话回家，但只要是听到我的声音，电话就会被很快的挂断，随后一直都会打不进去。我也曾在家门前徘徊，但我不敢进去，我真的很怕再看见爸爸那很淡漠的神情，这种表情只要看见一次就够了，我经受不住第二次。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象这样又过了二年，在这两年里，每逢过年过节我都是呆在所内，真正的以所为家，我没去过阿翔的家，他也不曾强迫我去，只是每到这样的时候，他就会过来陪我。所里的领导换了，同事们也有的升迁，有的调动，不知不觉中，我成了这个所内所龄最长的人，也有机会调到别的派出所，甚至有机会调回县局里去，我都拒绝了，我守候在这里，一如守护着我那无望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新了，这次全部贴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