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倾天下》颜小绿

8、叶细细

　　车内一直静默无声地到了青州城，舒卷抬眼，见她一直低着头，于是出言道，“娆儿，你想吃什么？”

　　叶娆抬头，刚想说什么车子却猛然一停，差点往前栽了下去。幸好舒卷扶住了她，而后扬声道，“武绛，怎么回事？”

　　“少爷！”

　　前面的帘子被掀开，武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有两个人倒在了我们车前。”

　　舒卷松开叶娆，起身弯腰朝外面看了一看，然后转回头道，“娆儿，下车。”

　　叶娆点头，跟着他跳下马车，一眼就看到外面有一大一小两个人躺在马蹄旁，隔得这么近，难怪武绛大哥刚刚会突然停车。

　　舒卷走过去，蹲下身来看了看那两人，然后朝叶娆道，“娆儿，拿些水来，她们是晕了过去。”

　　叶娆微微皱眉，却是点了点头，转身从车里拿了水囊出来，看着舒卷将一些水洒在她们脸上，那大的首先转醒了过来。

　　“……这……蔷儿？蔷儿！！”

　　那蓬头垢面的少女看见舒卷惊了一惊，但很快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妹妹，于是忙转头去看，见她仍是双眼紧闭不由得担心地抱住了她。

　　那小丫头却仍是闭着眼，脸色青白，舒卷看了她一眼，声音柔和，“姑娘，你不要担心，令妹只是饿过头了。”说着，朝周围看了一看。

　　“少爷，这旁边有旅店。”

　　一直紧紧站在他身边的武绛指了指不远处，舒卷点头，起身看向叶娆，“娆儿，你也饿了吧？”

　　叶娆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两姐妹，发现二人虽是衣衫褴褛，面容却都十分清丽，那姐姐一直怯生生地看着舒卷，不时地又低头看一眼自己怀中的妹妹。

　　“你也跟我们过来吧，你们大概需要一些吃的东西。”

　　舒卷握住叶娆的手，朝那姐姐微微笑了笑道，然后转身朝那挂着红幡的地方走去。那少女闻言呆了一呆，连忙抱着妹妹起身，走到舒卷旁边时却身形晃了一晃，差点将怀中的小女孩摔了下去。

　　舒卷伸手便要去接，另一双柔白的手却比他更快地接住了她，他转头，看见叶娆朝他微微笑了一笑，“我来抱比较好。”

　　也是，那女孩虽然年纪不大，看上去却也有了十一二岁，由他这个男子抱来自然不是太适合。舒卷点了点头，看向那姐姐，“你还能走吗？”

　　那少女咬了咬唇，而后有些慌乱地别过眼，轻轻点头，双颊上竟有了些许红晕。

　　叶娆瞟了她一眼，心中却有着微微的不舒服，她知道舒卷虽然不是容貌非凡，但周身的气质却是让人极为舒适安逸，再加上语音沉稳低柔，自然极容易让人心底小鹿乱撞。

　　“……姐姐？”

　　怀中的小女孩此时睁开了双眼，看见叶娆怔了一怔，而后四处搜寻着自己的唯一亲人。

　　“……你姐姐在那边。”

　　看见她眼睛的色泽，叶娆微微一呆，竟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但是在她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暗绿眼眸的人啊！

　　“蔷儿乖，姐姐在这里。”

　　那少女连忙过来安抚她，又朝叶娆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了，蔷儿很沉吧？”

　　“还好。”

　　被刚刚那股莫名情绪给弄得有些不安的叶娆缓了缓神，也露出了个笑来，不知为什么，明明不喜这个姐姐看舒卷的眼神，却讨厌不起怀里的妹妹来。

　　“姐姐，我可以自己走。”

　　怀中的小女孩挣扎了一下，叶娆于是弯腰放下了她，脸上却触不及防地被亲了一下，而后是一声甜甜地，“谢谢！”

　　叶娆呆了一呆，而后微微笑了笑道，“不用谢。”说着起身看了看旁边的舒卷，果然见他是一脸愉悦的笑意。

　　待几人都在店内坐定，舒卷让店小二先上了两碗热粥给那两姐妹，果然她们便狼吞虎咽了起来，让人望之生怜。

　　叶娆看着对面的雕栏画栋，里面衣衫鬓影，歌舞升平，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爷，你要不要奴家，奴家是今日才出来的，只要一吊钱，一吊钱就好！”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叶娆抬头，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原来去停完马车回来的武绛在路边竟被一个年约二十的妇人拉扯住，她衣着倒也算干净，面容清秀只是瘦削了些，可看样子并不像是对面那楚馆中的妓女啊！

　　可怜那武绛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略黑的面皮涨得通红，只不断地挥手推开她缠上来的身体，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串铜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那妇人抬头，眼见一位面容娇丽的少女朝她微微笑了一笑，顿时松了手，只听得她道，“这位姐姐，我哥哥可是有了嫂子的，你可不要害他待会儿受罚。这串铜板给你，拿回去买些食物吧！”

　　那妇人喃喃，伸手接过来铜板，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美丽的少女已经与刚刚自己缠住的男人朝酒馆里走去。

　　武绛脸上的红色未消，看向舒卷低道，“少爷，我听说那外面村子里年轻一点的女人都出来做了暗娼养家，刚刚那个估计便是其中一个。”

　　舒卷的目光落到某处，叶娆跟着望去，只见对面的一处角落里蹲着五六岁的孩童，双眼凹陷，四肢扭曲，前面摆着个破烂的瓦盘，里面也不过三两个铜板，而一旦有人朝那里面扔了钱后，便由一个戴着顶破帽子的男人走出来拿走。

　　“怎么……”

　　叶娆张大嘴，几乎就要起身却被舒卷按下了，听得他叹了口气道，“吃饭吧！”

　　叶娆愣愣的，又看了看对面那小孩，终于是别过眼闷头地吃起前面的饭菜来。

　　这一顿饭三人都吃得索然无味，只有那两姐妹因为饿了太久而吃了不少的东西。结过帐后，叶娆却又要了个馒头，然后跑过街道放在那孩子的手上，看着他吃完才慢慢走了回来。

　　接过舒卷递过的一小块银子，那少女怔了怔，突然跪了下来朝他重重磕了个头。舒卷阻拦不及，待那少女直起身时已经有一缕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舒卷皱眉，却听得那少女凄楚道，“公子，奴家父母双亡，如今只剩幼妹。我一弱质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卖身楚馆青楼外别无活路，但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妹妹陷入这个火坑！公子行行好，收了我妹妹在身边，她聪明乖巧，再过两年一定可以好好伺候您的！”

　　舒卷闻言顿时拧眉，声音却依然柔和平稳，“姑娘，你先起来。”

　　那少女被扶着站了起来，旁边的那小女孩却突然扑过来也跪了下来磕头，“公子行行好，收了我姐姐，把我卖掉吧！我年纪小，做不了什么事情，我姐姐比我好，比我会做事！”

　　舒卷闻言头都大了，一旁的叶娆却是蹲下来拉起了她，轻声道，“小妹妹，我们谁也不能收在身边。”

　　那少女却是恍若未闻，只是拉着舒卷哭得哀婉可怜，“公子，公子不要让我妹妹陷入青楼，奴家来世必将结草衔环，以报公子的大恩大德！！”

　　“姑娘，老实跟你说了吧，我们并不是大庆人士，身边也只有三人的通关文牒，即使带了你妹妹在身边，也无法将她带出去的！”

　　那少女闻言一怔，看向叶娆，却见她一手轻轻拍着正不断抽噎的蔷儿，神色漠然。

　　“是啊，姑娘，我们无法带着你们。”

　　舒卷在短暂的呆怔后回过了神，有些抱歉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你还是拿着这银子好好照顾你妹妹吧！”

　　闻言，那少女有些绝望地咬唇，半晌才低低道，“或许这是命，我们姐妹二人终还是要落入那污浊之中……”

　　“那也未必，我们不能带着你，但或许其他人可以。”

　　叶娆看向某一个地方，微微笑了笑，“你看那边那个白衣公子，一看就是这城中的富贵人家，面容也很和善，你去求他，或许还好一些。”

　　那少女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朝站在面人摊子旁的男子看去，“他……我……”

　　叶娆却是站起了身，将那少女一推，竟让她径直朝那白衣男子跌过去，而那人也如她所料地转身扶住了她，在低头看见她模样时微微一愣。

　　“你也赶快过去！”

　　叶娆推了推那名叫蔷儿的小女孩，那女孩看了她一眼，突然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便也跑了过去，独留叶娆呆在原地。

　　“娆儿，这样好么？”

　　见突然如此变故的舒卷愣了半晌，才转头看向叶娆，却见她微微笑了笑，慢慢道，“有什么不好，你看……”那边，那额头有伤的少女身体微微晃了一晃，那白衣男子便赶忙扶住了她，而那小女孩又哭着说了什么，那男子便一脸怜惜地点点头，动作温柔地扶着那少女离开。

　　“好了，走吧！”

　　不去想刚刚听到的那个名字，叶娆朝舒卷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率先跳上了一旁的马车。

　　“蔷儿，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

　　旁边的楚馆的二楼上露出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赫然是刚刚那个哭泣的小女孩。而另一个，依然是一身白衣，面容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之前的平常无奇变得精致出尘。

　　“我只不过跟她说了三个字而已。”

　　那小女孩微微笑了一笑，三个字，叶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