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倾天下》颜小绿

7、第 7 章

　　叶娆敏感地意识到了今日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从吃饭的时候起，那主仆二人便没有像往常一样谈笑，虽然舒卷一如平日里在午后与她下棋聊天，但明显的已经心不在焉了。

　　在又一次被打得落花流水以后，舒卷一推棋盘，叹了口气道，“娆儿，你弹一下今天武绛寻回的那本曲谱吧！”

　　叶娆点了点头，搬出绿绮试了几个音后便弹奏了起来，她本已试练过好几次，如今弹来自然如行云流水，美妙无双。舒卷凝视着棋盘，待一曲奏毕后才道，“果然是好曲子，不过听来却不似大庆之风格，娆儿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的？”

　　“……这是来自于隐族的古曲。”

　　叶娆手指抚过琴弦，低低道，“我娘是当年被掳到离宫的隐族女子之一，我自小便听了她不少的传闻，据说她最喜爱的，便是这首莫失莫忘，只可惜，在她死后这曲子在离宫便成了禁曲。”

　　“好在却有乐师将这首曲子偷偷流传开来。”

　　舒卷抬眼，目光柔暖，“这本虽然不是什么正本，但是里面的曲谱大概也没什么错漏，娆儿，弹奏它也算是纪念你娘的一种方式了。”

　　“嗯。”

　　叶娆抬头，眼里都是泪水，看上去晶亮动人，唇边却有着笑容，“舒卷，你一定要学会它。”

　　“我尽力。”

　　舒卷淡笑，而后低头看着手边的曲谱，“莫失莫忘碍”

　　叶娆有些脸红，据说他们隐族人定情的方式便是男子为心爱的女子演奏一首她最喜爱的曲子，若是女方也有意的话便会也以同样的乐曲回复……改日，她得寻一个不经意的机会让舒卷知道这个，或许那时候大概便能试探出一些东西了。

　　“娆儿。”

　　舒卷翻了几页后抬头，目光如常，声音也很温暖，“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啊？”

　　叶娆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而后意识到什么地苍白了脸，“你要赶我走了？”

　　“不，不是。”

　　舒卷微微拧眉，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我和武绛明日便要离开这里了，在那之前我想要安排好你以后的生活。”

　　“……是要永远离开么？”

　　叶娆在下面悄悄握紧了双手，原来，竟是她猜错了么？这三年来，舒卷竟没有对她动心，如今要走便打算抛下她？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的心脏缓缓握紧，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会是很长一段时间。”

　　舒卷看她，微微思索着什么，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种犹豫矛盾的神色。

　　“那我留下来等你们回来。”

　　叶娆咬唇，面带倔强地道，但那微微的一丝颤音却出卖了她的紧张与害怕。

　　“我们走后，这里也会很不安全，而且你一个人要以什么为生呢？”

　　舒卷叹了口气，看向外面正在房子周围竖起尖锐围栏的武绛，“据说，这一年来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找你了，我想，皇宫里的那人大概也已经死心了吧！”

　　“所以，你们要抛下我？”

　　叶娆猛然站起身，却是强力忍住自己眼眶中的泪水，露出了个勉强的笑道，“好，舒卷，其实打搅了你们三年，我本就不应该继续麻烦你们下去的，我谢谢你救了我又收留了我，我会自己离开的。”

　　“你误会了，”

　　舒卷看着她，半晌才摇摇头，淡声道，“相处三年，我岂会就如此让你离开？我会让武绛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的，你不要担心……”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微微叹了一口气后竟起身离开。

　　但走了没几步，一股大力却自背后撞了过来，紧接着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腰后抱住了他，有温热的湿意从背后传来。他顿时僵在了原地，只听得身后那人低低地，哽咽地道，“舒卷，舒卷，我不想离开，你不要让我离开好不好？”

　　“娆儿……”

　　他怔了一怔，却自觉胸口有种被什么东西握住了的感觉，全身连动也不能动一下。

　　“舒卷，难道……难道你都不明白么？”

　　叶娆微微收紧自己的手臂，声音断断续续，哀婉可怜，哽咽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你都不明白，我……我喜欢你么？”

　　那一瞬间，有股震动涌遍了舒卷全身，紧接着，却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莫名心跳，好不容易，他才微微低下头，看着围住自己腰间的双臂，伸手拉开了它。

　　“……舒卷？”

　　眼前那人早已梨花带雨，此刻抬着一双朦胧的泪眼看着他，仿若一只极度惶恐的小动物般，然后又凄凄道，“难道，难道你对我一点意思也无？我……都是自作多情么？”

　　舒卷心中一软，接着伸手擦去了她的眼泪，又定了定神才微微笑了笑道，“好，你跟我回去，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

　　叶娆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口一跳，紧接着像是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般地惊慌的后退了一步，别过头去好半晌才轻声道，“抱……抱歉，我……我刚……”

　　“没关系。”

　　舒卷此刻倒是恢复了正常，淡淡笑了笑，“你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明天我们一起出谷。”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叶娆呆在原地半晌才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头擦去了脸上剩余的眼泪。

　　本打算第二日就离开的舒卷因为叶娆又多耽误了一天，待两人从水中密道出来后，叶娆惊奇地发现一辆青色的马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外面，坐在上面的是昨天便不见的武绛。

　　“上车吧。”

　　舒卷微笑，先护着她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待两人坐好后武绛马鞭一挥，车子便沿着小路一路行驶过去。

　　这是叶娆三年来第一次来到外面，兴奋之余自然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一路都撩开帘子看着外面，渐渐的，车子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出现的境况却让叶娆大吃了一惊。

　　舒卷仍是静静地看着书，外面传来的哀叫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叶娆却忍不住了，转回身碰了碰他，“舒卷，这是怎么回事？”道路两边是残落的村庄，房屋半倒，良田干涸，一些瘦骨嶙峋的老人倒在路边，而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则蹲在地里在挖着什么，旁边放着两三个发出哭声的破烂襁褓。

　　“青州大旱，壮丁又被征入伍，那些女人想挖一些可以吃的草根，不过看样子是没有了。”

　　舒卷抬眼看了一下，淡淡道，而后又将目光放回了书上。

　　“怎么会？”

　　叶娆怔怔的，想起青州本是楚墨琛的封地，那人一向极为看重，怎么会任由它沦落到如此境地？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问道，“难道朝廷也没有人来管么？”

　　舒卷皱眉，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道，“娆儿，青州本是梁国的属地，这儿的人也大多是梁国旧民，平日里的收成贡献也不多，你觉得那些官员会看重他们的死活么？”

　　叶娆一愣，想起大庆以庆人为尊，原有的其他种族为次，统治下的他国人为末，至于掳掠过来的只能算是任人凌虐的奴隶，顿时沉默了下来。

　　“青州最出名的是红楼楚馆，有不少官员流连于此，所以城中也还算繁华。”

　　看着她闷闷的，舒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道，“娆儿如果看得难过，便将帘子放下来好了。”

　　叶娆点了点头，伸手将车帘打下，开始有的兴奋之情此刻已经消失无踪，垂着眼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舒卷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放回了书上。

　　“少爷，我们要不要在城中停一停？”

　　外面传来了武绛的声音，舒卷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叶娆素有胃疾，吃不惯干粮粗饼，这一路去往祁国的途中大概得耽误许多时间了。

　　“舒卷，他们……就只能这样等死么？”

　　静了许久，叶娆此刻突然出声，目光中一片迷茫，舒卷看得心中一软，放下书道，“娆儿，这不是你能帮得上的事情，我所带盘缠不多，救得了一人救不了一个州，这只有上位者才能帮得上忙。”

　　“是吗……”

　　叶娆低低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她自小在离宫中长大，虽为宫奴，却也是每日里锦衣美食，从来不知道外面是如此。那么，像她娘一样被掳掠过来却没有进入离宫的人呢？岂不是会有更加悲惨的际遇？

　　他们何其无辜，原本也是生活得好好的，却因为云帝的野心而落入如此凄惨的境地，而她，却一直生活得茫然无知。

　　“娆儿，你不是大庆人。”

　　突然的，舒卷出言道，并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可是天下人都一样啊！”

　　叶娆有些迷惘地抬头，舒卷闻言一怔，而后淡淡笑开了，垂眼道，“嗯，是啊！”

　　“娆儿，你从没有问过我和武绛是什么人呢？”

　　收回了自己的手，舒卷神色平常，目光却在叶娆的脸上细细搜寻，果然见她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地就笑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知道他是待我如妹的武绛，你是待我极好的舒卷。”

　　“我是祁国皇上的胞弟，而他则是当年的神武将军。”

　　舒卷淡淡道，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叶娆吃了一惊，“此次我们便是要回祁国，到了那边你要谨言慎行，万事小心。”

　　传闻当年祁国政变，握有重兵的二皇子先是毒害长兄，后又修改遗诏，自封为摄政王把持朝政，但不知道为什么，中毒的皇长子却突然清醒过来，并在老臣的帮助下夺回皇位，废除了二皇子的军权，后来他的下落也不了了之。

　　然而那个皇子却是一段传奇，据说祁国之所以能与比它大的大庆相抗，经过多年也没有被云帝所灭，这都是因为他用兵如神的缘故。传闻中他冷断果决，总是以能极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身边聚集了无数的忠臣奇士，而其中最出名的为一文一武，那文者善谋，武者勇猛，陪伴他为祁国立下了赫赫功勋。

　　原来那武者竟是武绛大哥！

　　叶娆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好轻轻地“哦”了一声。

　　舒卷淡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出声，然后又将心思放到了膝盖上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