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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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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娆静静地坐在草地上,看着周围的景物,觉得这里的一些都美得出奇。离宫里的景色也不能不说是极美的,却完全没有这里的那种自然清新,原来,外面的景色是这样让人心情愉悦的啊!
想到刚刚自己落泪时那个大个子的惶然失措,她抿唇笑了笑,果然对付男人的最好武器便是女人的眼泪啊!看来他必定会在自己主子面前为她说几句好话了,只是那个舒卷……那个舒卷看上去却不会如此好打发,恐怕还要想想其他的办法才是。
如何,才能让他们把自己留下来呢?
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全干,微风吹过顿觉得遍体生凉,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叶娆却轻轻弯起了唇,而后将身子缩了起来,低低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而看着外面那蜷成一团的小小人影,武绛静了好一会儿才很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少爷,你说我们就这么把她送出去不管好么?”
正看着琴谱的舒卷闻言皱眉想了一会儿,抬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看过了,她应该不会武功,身上也没有什么毒药暗器之类,要不……”
武绛想了又想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懊恼地道,“算了,还是明天把她送走算了!”
“可你不是说还有一批大内侍卫在追杀她么?”
舒卷翻过前面的一页书纸,颇为漫不经心地道,“照她说的,她不过是一个宫奴而已,就算逃掉了,为什么那云帝会动用宫内禁军的力量?而且还是抓回去再处斩,而不是就地处决。”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武绛一拍头,随即有些紧张了起来,“那少爷,我要不要先把她绑起来?”
“你不是说她没武功吗?而且一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子,身上又受了那么多伤,你好意思无缘无故地将她绑起来?”
舒卷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明日你出去打听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顺便查查是不是真有暗流可以通到这里的水源。至于她,先留在这里,等没有任何问题了再看看怎么安置。”
“好。”
武绛点头,觉得他说的是最稳妥不过的办法,但是……他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忙急急道,“少爷,那明天不就你单独和她在这里了?这可不行!”太危险了!
“有什么不行?”
舒卷又叹了一口气,自从他们两个人搬到这里住了以后这个武绛是越来越紧张兮兮了,难道他忘记了自己以前是什么人么?
“你若不放心便将她绑起来好了。”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他也懒得再跟这个太过鸡婆的男人继续讲下去,直接留他一个人在屋里独自纠结。
当然,第二天武绛终于还是没有将那个神秘出现的少女给绑起来,而且也较为放心地出去了,因为前一天晚上,在水中泡过太长时间的她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会对自己主子不利了。
而舒卷略通一些药理,则在天亮时便出去寻了一些药草回来,蹲在灶边替她熬了一碗药汤,然后又亲自喂她服下。只是她虽然其间清醒过几次,但整体病情却没有什么好转,额头上时冷时热的,待到当晚武绛回来时整个人便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中。
“少爷,她不会死吧?”
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小佳人如今病的面色青白,奄奄一息,纵使是大大咧咧的武绛也不由得有些担心了起来,“我查过了,她倒当真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宫奴,据说是勾引明王爷楚墨琛不成便自己投了河,本来是可以假装溺死而从宫里脱身的,但又有人出卖了她,于是云帝在得知她没死后大发雷霆,派出了几批侍卫来抓她回去。”
“云帝大发雷霆?”
舒卷皱眉,想了一想道,“你可有查到为什么云帝一定要将她抓回去而不是就地处死?”
“我也问过了,据说她之前颇得云帝宠爱,时常被召进宫去,但奇怪的是,那云帝却并不是要她侍寝,只是让她做些女侍宦官们做的事情,而且还从没有责罚过她一次。”
“这倒有趣了。”
舒卷微微笑了一笑,能在那个喜怒无常的云帝身边伺候,却又不是以美色相惑,还从没被责罚过,若不是有什么蹊跷,那这个少女倒真有不小的本事了。
“少爷,你看这个丫头到底可不可靠?”
仔细想了想自己所探查到的消息,武绛此时已有大半相信她所说的话了,而且他也看过水源,是有一处能通到这里的溪水,只不过那下面有许多暗礁,一不小心就会碰得个头破血流,看来这少女时运气极好才能只刮破一些小伤就漂来了这里。
“我对她的第一观感还不错。”
舒卷微微凝神,想起初见时她所随手弹出来的琴音,而后笑了,“她的眸光清澈,琴曲里也没有什么邪气杂念,不过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件事还得人醒来了再说。”
于是借着生病这一事,叶娆在落蝶谷一呆就呆了三个月,在身体渐渐好转能够起床时天气已经由夏天的炙热转为微凉,而她也与舒卷武绛混了个半熟。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病得最久最重的一次,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似乎是要把以前那些硬撑过来的份都补齐似地,总是才好了一点点就又突然严重了,反反复复地几乎折腾掉了她半条命。而在她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自然也没有人将她送走了。武绛每隔一段时间便出去抓药回来煎给她喝,在她情况好一点时便跟她说说话,偶尔还会跟她聊起自己那个又可爱又乖巧的小妹妹,说着说着便是一脸回忆的愉悦笑意。
而舒卷……叶娆当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人,他与她之前见过的男人都不同,这个能过目不忘的男人淡然闲散得不似这尘世间人,常常拿着一本书就可以看一天。而每每他看着自己微笑时都是那种打从心底里起来的微笑,似乎他完全不会怀疑别人,猜测别人,而她本就是他身边一直很熟悉的一个人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温暖,渐渐地也几乎有种自己本来就是他们中一份子的错觉。她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也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生活,在闲暇时她开始去指点舒卷那没有任何进步的琴技,常常地,两人在外面那块大青石边一坐就是大半天。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也是弹不出好听的声音,但对琴理却极为精通。时间久了,往往叶娆还只弹了几个音,他就能很准确地知道是哪首,甚至还能根据她的感情变化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吹曲伴和,这让叶娆渐渐顿生一种知音之感。
而偶然一次两人下棋后,叶娆又多了一份指导与取笑他棋艺的工作,舒卷的棋艺比他的琴声更加不靠谱,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却又偏偏极喜欢看棋谱,但往往下一次下时却又会是一样地混乱糟糕。
在她身体更好了一点以后,叶娆更是颇有兴趣地跟着武绛出去抓鱼,学着做饭,整理房间,渐渐地由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变得厨艺精湛,能做出让两个大男人争先恐后的好饭菜来,这让她充满了一种极为得意的满足感,那是她以前从不曾体会到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中,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要让她离开的这件事,本来单调的落蝶谷生活也因为多了她而缤纷活泼了起来。再加上她本就聪颖过人,才华出众,于是对她印象越来越好的武绛甚至觉得她能留下来跟少爷在一起就更好了。而看着那两人的相处模样,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一厢情愿的,他几乎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那一份相互吸引的暧昧情愫……
就这样一过三年。
这一日武绛早早地就出谷置办了一些东西,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一到便看见了一副极为赏心悦目的景象,白衣飘逸的年轻男子坐在溪水边,一手拿着片柳叶在唇边吹出悦耳悠扬的曲子,双眼凝望着那在桃花树下舞动的绝色少女,唇边带笑,目光沉静而温暖,似乎此时全世界都只剩下这唯一的一人了般。而那少女身姿优美,双眸含笑,在乐曲中舒展舞动身体时,偶有些许的桃花瓣飘落下来,映得她如仙似妖,绝色出尘。
这几年,她倒当真是越长越……
武绛皱了皱眉,目光却不知怎么的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初见时她就是个精致的小佳人,但偶尔还能从她身上看见自己妹妹那乖巧甜美的影子,可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抹淡淡的青涩稚嫩褪去后,五官长开的她所展露出来的却是另一股倾城的风情,精致的眼角眉梢间多了几分妖娆的味道,似乎无时不刻都在诱惑着别人,却又带着一种不屑的傲气,教人更加心甘情愿地为她所迷惑。
这……这分明是一只狐狸精嘛!
这一刻,武绛突然深深地怀疑起自己当年是不是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回来,不然怎么会有一般女子长成这样?
乐曲嘎然而止,那桃花树下舞动的少女也正好凝成一个抬头观花的姿势,而后放下手,朝舒卷低低笑道,“这曲子可真应景,舒卷,如果你的琴艺有这吹叶子的一半就好了!”
舒卷微笑,倒是不介意她的取笑,丢下叶子起身朝她走去,然后伸手为她拿去落在肩上的一片桃花。
叶娆愣了一愣,转眼却看到呆立在一旁的武绛,顿时眉开眼笑地喊了一声,“武绛大哥,你回来啦?”
对嘛,对嘛,这才是应该属于她的样子!
这一叫使得武绛回过神,顿时从那有关狐狸的思维中解脱出来,回了一个笑脸道,“是啊,小娆,你说的那本书我又替你找到了一本,你拿去看看对不对?”
“真的?”
叶娆走过来拿过那本破旧的琴谱,低头翻了一翻,突然惊喜地笑开来,“舒卷,你看,我说的那首曲子就是这个,武绛大哥真的找到了!”
“那就好。”
舒卷笑了笑,又看了看武绛,然后道,“娆儿,你先回去练习一下,我跟武绛打只野兔回来加菜。”
“嗯!”
叶娆捧着那本书,满心都是欢喜,她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弹一下这首曲子,于是闻言便转身往回走去了。
待她的身影走得远了,舒卷才回过头来看着武绛,道,“外面的情势怎么样?”
“少爷,陛下他……怕是不行了。”
武绛脸色一沉,想起驿站里听来的消息,“听说这一次他病得很重,皇后娘娘早已发过十道暗诏让您回去,之前的几封都让文呈扣下了,但这两封却不得不送到您这里来,因为有消息说大庆已经集结了十万军队,打算陛下一驾崩便要趁乱攻打我祁国!”
舒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问道,“陛下是怎么病的?”
“据说是近一年新得了一个舞姬,宠爱之余未免有失检点,玩闹几次后染了风寒便一病不起。”
“又是风寒……”
舒卷皱眉,抬眼看向武绛,“你是怎么想的?”
他?
自小习武的他自然是希望能再上战场,披甲杀敌,用手中的双锏保卫自己的国家,即使是染血沙场也是肆意无悔的,但是对于主子的忠心却让这个高大的男人低下了头,沉声道,“少爷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舒卷笑了笑,神色却有些寂寥,目光环视这谷里,有着淡淡的留恋,“我真讨厌回去。”
“少爷……”
武绛握了握拳,半晌才道,“陛下已经立召将由彦皇子继位,待他十六岁之前都由您摄政。”
“彦儿?”
舒卷一怔,皇上一直子嗣单薄,唯有皇后所出一子一女,但身为皇太子的彦寻却是个痴儿,自小便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皇上这次恐怕是……
“少爷,所以陛下最后还是相信了您,不是吗?”
武绛看他神色有些松动,忙急急地道,他也明白自己的主子受了不少委屈,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他的国家,那人……也是少爷唯一的兄长啊!
“你还是不明白……”
舒卷淡淡地笑了,神色恢复了平常的散淡模样,“我饿了,去打兔子吧。”
“少爷?”
摸不着他心思的武绛被他弄得一颗心忽上忽下,此时突然又扯回了这里,顿时愣了一愣,而后低下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