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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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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看看老大,忽然觉得他也是我的另一种经历。
“北方男人不长老大这样的吧。”我扯了个话题。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老觉得北方人,尤其是北方男人,都是很威猛很结实的那种。为什么老大会长的那么文弱?”
“谁告诉你的北边的人们就一定很魁梧?”
“不知道。”
“和你相比起来~~~”老大忽然拉长了语调,“就不是很文弱了吧?”
“哪里?!差不多吧?!”
“明明就差很多!”
“没有!”
“嘴硬!”
我和老大二个人就很无聊地闹腾起来。夜晚的院子里都是我们的吵嘴声音。
昨天下了场大雨。我微微觉得有露水在月色很好的天色里荡着。难得的凉爽的夏夜。
我总是不好想象这样每日不变的作息持续一年、几年甚至更久是什么样子。不是应该会有更多迭出的状况吗?像武侠小说那样,或者闯关游戏那样的?如果是每天在日光熹微的时候起床,整理田地,照顾作物,砍柴,采野菜,然后日落做晚饭,等夜深了就睡觉。想想就忍不住觉得日子太长太长,所幸不是自己一个人。
其实夏天也快过去了吧。
我们闹着闹着就摊作一团倒在院子中央看月亮。
“真好看啊。”我感叹。
“嗯。”
“你们俩玩得还真是愉快。”头顶有人说话。
“是啊是啊。”我又感叹,难得休闲呀。
忽然反应过来是庸医的声音,老大和我爬起来。
“贺时?!回来了?”老大颇为高兴。
我看着庸医觉得怪怪的。
“老大,你不觉得庸医的脸有点不大对劲?”
“哪里?”老大疑惑了一下下又看庸医的脸,“啊~~~~!”叫起来。
“啊~~~~~~~!”我也叫,“庸医你换皮?!”
刚才还在奇怪的庸医瞬间一惊,拔腿要往房间跑。我一把抓住他伸手一扯他脸上那张皮。
“哇。”我惊讶。
“。。。。。。”老大似乎僵立在了一边。
“。。。。。。”庸医怒视着我。
“哇~啧啧啧~~”我一咏三叹。“你不是贺时!你干嘛要装那个老头子?你是不是把他杀了?!”我伸手指着面前的美青年指控道。
“老大~!贺时老头子被人谋杀了~”我大叫地跑到老大旁边,“你到底是谁?!有什么图谋?!谁派你来的?!”神情严肃地继续指控。若他要对老大不利,不知自己能不能对付。
“玩够没有小子?!!”美青年沉下脸吼,嗓音也变了,不是老头子的声音了~我的心脏被吓得很不争气地跳了一跳,他好像会武功啊。
“阿林~~”老大扯我衣袖,“他是贺大夫~”
“什么?他是谁?”我认真地盯着敌人。
“贺时。贺大夫。这个是他本来的样子。”老大小声说着。
“……”我的脸瞬时僵硬,“我不认识他。”
“我是贺时。” 那人松下口气,“以前那个样子是化装了的。你听我们慢慢说。”
“骗人。死老头子哪会这样的?!庸医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又不认识你!”
绝对是骗人。
你们骗人。
贺时伸手过来要拉我,“没有骗……”
“放手!”我打断他, “虽然那个老头子很讨人厌,医术烂又没有节操还刻薄但是他都不嫌弃我们。也没有抱怨过这里。我知道他很高兴帮人看病的虽然不一定医得好。但是……”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但是个什么玩意儿。重点不是庸医的问题吧。重要的是,老大说他是贺时,那他肯定就是,重要的是……
我被骗了。
“去死吧。”我骂道,恨恨地盯着那张帅哥脸踢了他一脚后跑回自己房间了。我踢死你。
其实一直都把老头子当做自己人。
不太好把这两张脸合作一个人。虽然是一样的烂性格。窝在房间里就不想再出门,懒得见到那家伙。其实深刻的也觉得连老大都瞒着我很不好受。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外人是不是。对啊没错,我就是外人。我在你们这里根本就是不应该。我家又不在这里。
过沙镇。忽然很想念过沙镇。我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想。如果是小说里那种应该是从头到尾都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回去才对,我又不是怪胎怎么会不想回去。只是身无长处不知如何下手。找人打听也从来不会有任何给人以希望的消息。只好跟自己说那就一定要好好跟这里的人相处。跟老大好好相处。实在没希望了大不了在这里安家。可是忽然发现在这里也没有亲人。连他们两个人都不可以是。
“师父……对不起。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还有时光,林客,蒋语源,豆子妹妹……”
我想你们。
“对不起。小鬼。”贺时进来站我前面。我在床上埋着头不想跟他们说话。
“你家老大要我进来跟你道歉。”
“你不要生气啊。”
“我以为你很讨厌那个庸医。”
“我本来就讨厌。现在就更讨厌!”我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他。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像见到鬼:“怎么哭了?!”
“关你屁事。”
“对不起。”他皱着眉头拉我的手。
“你放手啊,疼死了。手疼!”见鬼的。
他立刻察看我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我的死活关你们什么事!你们都不当我是自己人,连老大都这样。我以为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可是你们就是从来没有觉得可以信任我对不对,就是觉得我无所谓对不对。因为你们迟早就是要甩开我的。你管那么多干嘛。死了也用不到你们埋!”
他不说话。直接把我拎起来往之前收拾过的用作药房的房间走。
“你放手!放我下来!”
“闭嘴!”
你凶个屁。有什么资格理由凶我。
到了药房他要给我配药外敷。我坐在椅子上不暼他。
“都伤到哪里了?”
“……”
“外衣脱了我看看!”
“……”
“不就是一块地吗你至于折腾自己这么严重干什么?!没你那地儿我们还就是没有饭吃了是不是?!”
“就是没有!你以为你是仙啊!”
他低头给我敷药,看不见他的脸,沉沉的:“本来还要再过五天才能回来的。可是我知道你家宝贝老大肯定都不做农事,你一个人做还不得辛苦死。想着家里你肯定又把自己弄得青一块紫一块,担心出什么事在那几个村子里的时候做事情就很着急。赶了三天没有睡,去最后两个村子里看完情况就赶忙跑回来了。结果因为没注意把妆皮弄坏。”
你这样的解释算是什么意思……
“也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皇上那边有交代,你家老大又有政敌盯着,我暴露身份对他们没好处。所以总是少个人知道就多安全一点。”
啊为何有讨好的味道?
“谁不管你了。谁不把你当自己人了。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知不知道。”
麻烦你不要这么认真说话……
“知不知道?!”他重复,眼睛亮亮地盯着我。
“不知道。”我扭过头,气势顿减。
他上好药把外衣递给我:“好了,不要闹别扭。衣服穿上,这两天湿气重,小心不要生病。”
我仍在低着头。快十七岁的人了,却很在意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就算人家不搭理自己大不了另寻出路就好了。可就是不想他们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归为路人甲,这又算什么……
“今天过十二点没有?”我问。
“十二点?”
“啊,就是子时。”
“没有。怎么?”
“明天,我就十七岁了。”
“明天是你生辰?”
“对。”我呼出一口气不等他再说话,跳下椅子:“哈哈,不是说好多天没有睡觉,快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扯过他的衣袖往外跑,他突然单手一转,剪住我的手腕一个弯腰打横把我捞起来摔到肩膀上。
“怪力神!放开我!你扛着猪去杀啊!”
他哈哈一笑:“小子,我还真想把你卖了。”
他把我放在我房门口:“阿林,我们不会把你抛下的。知不知道?”
我点头。
“你哪里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你。”
“你们不说我知道什么。”
“子时一过又长了一岁啊,”他拍拍我的头说,然后很突兀地扯扯我的脸。
脾气好的不正常。语气也很怪。可以说是很温柔?
有点不自在:“你不对劲啊庸医。”
“原谅我了?”
“••••••”
他忽然伸手拍我额头。
我吓一跳,打开他的手:“不要把我当小鬼!”
庸医笑笑:“晚了,你好好休息,早点睡。”
“嗯。”
“真的不要生我气。”他说,握我的手。眉宇间有着自责和担心。真的是在自责啊~这家伙知道自己错了吧错了吧。哈哈哈。
我忽然很开心。
“不生气了。”我仔细瞅他的脸:“没想到从前那个老头子居然有一副好皮相啊。真是没想到。”你可以去当牛郎诶~~啊呸,我又在想什么~~~
他还是笑。
“我可以相信你的吧,我,只认识你和老大了。以前说讨厌你其实也是真的讨厌你,但是,如果没有你的话老大和我会很难过。”
“你也会很难过?”
“不知道。老大会很难过。”
“你呢?”
“不知道。”我扭头不看他。以前是真的很讨厌那个老家伙。好吧,其实我就是赌气,就想找人吵架。会,比较热闹一点。好吧好吧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讨厌他。行了吧。靠。再怎么说和共患难的人计较也很没种……
“外敷的药这几天都要换,不方便的话找我过来帮忙。”他看着我说。
“哦。”
“不要想太多了。”
“谁想太多啊。”
“好你没想太多,睡吧。”
然后我就好好睡觉去了。终于安心一点点。庸医其实是好人?刚才他给我这个感觉。啊希望吧。而且,脑子里又想起那张脸,我不知道所谓绝世容貌是什么样子,不过也确实算是好看的家伙,眼睛很锋利了啊已经,好像如果时光更成熟一点的话也是那种感觉,安静却很有力量。
睡了一小会儿还没彻底睡过去,忽然尿意逼近才想起睡前没有上厕所~~但是现在又好困,我已经快要去了啊,睡意浓重为什么要爬起来上茅坑~~~~闭着眼睛挣扎起还是不起。还是睡觉吧?起来啊不然迟早都是要起的啊~~不然睡觉也不舒服啊无意识尿床怎么办~~~等真的凌晨起就比现在恐怖了吧~~权衡一下还是起来的理由比较多一点,于是就起来了。闭着眼睛抱怨,要去到院子外头的茅房,月亮阴森森的。还没走到,忽然听到老大在说话,和庸医一起。哟大半夜不睡说悄悄话哈~~
我好奇地凑近一点,听到庸医说:“皇甫会有分寸的你不要怪他。”
皇甫是皇上的姓。
老大说:“我哪敢怪他,他是一国之君,说什么做什么不是打算好长远的步步为营……只是他这次来实在是太冒险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想说你们要几时才说完的,我好想尿尿啊你们不要挡在院子里啊~~~然后老大又说话了:“阿林他没事了吧?”哟~提到我了咧~~
“嗯。小鬼脾气也不是很大,安慰一下就好了。哦对了,明天他生辰。”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
“这样啊,”老大明显兴奋起来:“那明天我给他煮碗面吧~再跟村民买个鸡蛋~~!”
庸医很鄙夷地说:“你煮的面?”
老大尴尬:“呃,好吧你煮。我也就面煮不好而已至于每次提到都这么鄙夷么~”
“抱歉,”贺时的声音很是取笑:“连当今圣上都望而却步的你做的面食呢~”
“……”
“说起来,贺时啊,你是不是,阿林他……”
庸医好像被噎住一样,半天没有反应。我躲在阴暗里很是忧郁~啊呀我要尿尿听不下去了你们的座谈会快结束啊~!是所谓闲聊一定没营养的表现么~?
“啊,是啊。”过了好一会,庸医说。
啊是啊是你个屁啊!结束吧你们~
“嗯。那你要跟他说才行。”老大说,很轻的语气。
说什么啊喂那麻烦现在说好了。
再然后就没有人说话了,我憋得浑身怒气,老子管你们!于是冲出去,一路奔向茅房,连假装看见他们两个的心情都已然没有。人有三急我没时间敷衍你们啊~~~~
解决了回来,那两个人还在。“哟,老大,你们怎么在这里?”不太清晰的月光之下,我分明看见他们两个诡异尴尬的表情~~心里一爽,又说:“刚才被尿憋醒,就一路冲出来了,没看见你们,不好意思。”怎么样,演的像吧哈哈哈~~~
庸医看我一眼说:“尿完就赶紧回去啊。”
我撇他:“回就回,老子才不想跟着你们在这看风景呢。”
老大疑惑地看我:“‘老子’?阿林,什么时候你说话这么粗了?”
我嘿嘿笑:“没有的事老大,那叫豪放不叫粗口。” 于是老大难得鄙夷地看我。
于是我就回房里了。呃,至少我觉得老大他们应该是觉得我重新回去睡觉了。我悄悄地折返,躲在离他们尽可能远但是又可以听见他们说话的角落里接着偷听。我必须知道更多的事情才可以,现在不用说都可以知道老大他们一定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如果将来有什么事情,至少偷听之后可以有个底?免得什么都不懂被嫌弃。如果正好谈公事的话~~~
果然,很快他们俩就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皇上跟来南疆你知道么?”庸医问。
“不知道。”
“想来也是过于担心你了,虽说他是一国之君,但毕竟也是人之常情。他是放不下你吧。”
老大似有咬牙:“我是臣子……不会有结局的。”
静默了好一会,庸医问:“那接下来就是一直等了?”
“嗯。这期间就是等他在那边专心处理七王爷的事情。希望对我的处置七王爷不会怀疑吧。我已经对那边插不上手了。”
庸医伸伸腰:“啊哈~~那还真是清闲了~~”
我困了。不想再听,反正听庸医这么说,诶,放心了。
第二日一早起床,在院子看见重新带上假脸的庸医,内心一阵适应不良。黑线黑线黑线~~于是,我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嘲笑他:“哟呵~早呐老头子~~这么一大早在院子里杵着是打太极吗?~~~”
老头子就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分促狭~~我觉得他要揍人了,于是赶紧投降:“我错了大人~~!”开玩笑这家伙身负武艺呢,我一介平民会被他打吐血。
庸医听完,眼里的促狭之光更盛:“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你家老大去借鸡蛋了。”
“啊?”
“今天你生辰,给你做面条。”
“啊~哦,呵呵~~”我干笑两声,想起来了:“知道了,谢谢。”
然后,想起一直以来,似乎总被我记挂但是又总是忽略的一件事:“庸医啊,这边就只有老大一个官儿?之前之前的时候不是听说还有什么官在这里跟老大一样的嘛?”
正问着,老大从门口进来了,边走边问:“在说我什么吗?”
我立刻撇下与庸医的话题跑到老大跟前:“真的借到鸡蛋了啊?好大啊这两个~!啊刚才在问庸医和你一样被发配到这里的县官的事情。”
我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大转,最后老大却走回庸医面前……于是我只能一副狗腿样地又点头哈腰地转回庸医鼻子底下~~凸!
老大把鸡蛋交给他:“你来煮面。”庸医接过鸡蛋扫我一眼,往厨房去了。我对着庸医的背影就是一顿指手划脚,凸
!老大笑眯眯地抓过我扯起话来:“那个县官是两年前来这里的,府衙离这里很远。不过说起来这里只有我们是最邻近的两个官差,其他各郡县会更远。这里通信不便,好几天以前我有写了一封函书给他,不过看样子还没有送到。”
“哦~~~~~~~”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有兴趣知道啦,纯粹是找话题聊,昨天的话我还记得呢,原先的氛围快点恢复吧~~“那他叫什么名字?”
“章远涵。”
“弓长张?”
“立早章。”
/(ㄒoㄒ)/~~真的没有别的话题可以聊了么~
“阿林,贺时的事……老大忽然说。
我一激灵提起精神应对,连连摆手:“放心好了老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老大制止我的间歇性紧张:“不是说这个。是我不对,没有事前告诉你……”
我又急忙打断他:“不是的,不是老大你的错,我理解的,少一个人知道就多安全一点嘛,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阿林!”
我顿时泄下气来:“我真的知道的~我没有怪你们。反正你们没有嫌弃我就好了。”
我这样说给老大理由,自己也觉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真正地明白他们没有嫌弃我所以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介怀。我还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居住在这里因为他们没有嫌弃我。
茅塞顿开之后终于真正地轻松许多:“老大!你们是甩不开我的!”我觉得自己很开心以及激动,于是一把抱住老大大小起来。老大由着我激动,叫我疯子。
早饭吃的庸医煮的面,味道意外地好。“诶。贺大侠,”从此以后改口叫他贺大侠好了。“看不出来你会煮东西啊~”我吞着鸡蛋葱花面说的含糊不清。很好吃!成见什么的在食物面前放一放没关系的~
谁知贺时翻了个白眼:“你眼睛那么瞎看得出来什么啊你!”
该死,警惕放松了,我猛地一拍桌“喂,你爷爷我赏你一句夸奖少不待见!”
庸医不屑地瞥过眼神:“今天不跟你计较。”
我张口又要再喊,贺时凉凉地把白眼翻了回来:“嘴里含着东西就不要说话,让不让人吃饭了这样满桌喷的~~”
我顿时仿佛被一箭钉死,转头看见老大哭笑不得的表情……贺时!老子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