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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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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边陲,那和“穷乡僻壤”所形容的乡下是有着本质的差别的。
到处都是密林,要耕种就完全要靠自己去开荒。老大这其实是个闲职,因为大家都为着种粮食奔忙,没人会想到杀人越货。他们淳朴得不知何为偷盗何为皇帝,最大的是他们的县令老爷。
所以,也间接说明了粮食是不会够吃的。老大说不知会待到几时但是不能因为是朝廷命官在这里就什么事都不做了。百姓贫困,那就帮百姓做事,至少不要拖累他们。
总的来说就是,我们要自己种地。
从前也不是没有饿过。所以,老大的说法我是能接受的。所以,我知道,前路无比漫长艰辛。我说服自己,不要让老大再倒下了。不可以让老大再辛苦。
说这个的时候,那死庸医在旁边哼哼。我忘了他是弱势群体,一脚就踩上了他脚背。看他忍痛瞪过来真是无比快意~~~
夏天。耕种时间早就过去。我发现这边还没有一年好几熟的水稻,只有一些夏令时的蔬菜是可以种的。还有一些四季都(比较)适合种的东西。即便如此,我仰头看天, “夏季时不适合种粮食”的这个常识是人都会有的吧~
当然,很大的食物来源还有山上的野菜,野蘑菇。水稻的话还要来年春天才可以种。我总是不知名地对饥饿以及可能有的饥饿有危机感,位于人类第一层需求的食物是多重要的事情!没有粮食无以发展啊~
我们几个就住在官衙里,很简陋的二进带小小院子的一幢房子。刚开始存粮还有一些所以不用担心没有米吃,我就打发庸医带老大去摘野菜。老大是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假的,老大的知识结构很有点天文地理皆通的意思但是我用性命威胁老大不准勉强他自己干活儿——他和庸医都是弱势群体,开耕的事情就只有我做才行。
“庸医~虽然你是郎中,但是你作为一个庸医就要有庸医的自觉,跟乡亲们好好补下草药学的功课,早日脱离‘庸医’的队伍~!”我吐他槽。爽!每次堵得他回不了嘴就十分快哉。
“啪”地一声,庸医挥起蛀了虫的木勺子往我脑袋就是一记狠敲。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小人!
从此以后就是天天地往荒地跑。一开始我们仨扛了铁嘴锄头和大砍刀在荒林里比划。铁器在这里也没有太多,都是非常的重要农具轻易不拿出来用的。我们商议之后的结果是,庸医和师傅得先去摘了足够一天伙食的野菜,然后老大回府衙(靠,那居然是官家府邸?!比之在京城只能算是穷人家的陋屋~~~)做饭,庸医留下来帮衬。毕竟算下来我们人手只有三个,互相肯定都要做事情。只是他们两个不能像我一样待一整天。首先,他们得去山上找野菜,其次,庸医会被人找去看病。其三,他们就是在也帮不了多少,尤其老大。
开的荒地用了将近十天才基本上搞定。
头一天,我特意去请教村里人关于一片合格的水田所需的面积是多大,如果兼之要种菜的话又需要多大,姓羊的一个大叔指派了他儿子给我做指导。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人家姓羊,那是因为老大自己也是模糊听个大概给翻译的。而且老大说了,这边的姓氏因为是少数民族的关系都比较奇怪稀少。我也觉得,只知道有姓牛的,却不知原来还有姓羊的。此朝代真是幅员辽阔啊~~
羊家小子叫羊小二,十八岁。我知道时又喷了,我还王小二咧。不过小二比我强,比我们都强。因为人家已经有个媳妇了,隔壁村的姑娘,叫寸银。对于小二的指导,我很辛苦他也很辛苦。因为很多时候我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他也同样。我们相互间只有靠肢体语言连蒙带猜方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好歹是明白过来了。
密林总是很难处理的。我记得过沙镇的密林和此处的完全是两种情况。过沙镇的林子总是显得很温和,湿漉漉地没有什么带锯齿的灌木。那些林叶宽厚而圆润,有和在那里面出没的绒毛动物一样的温顺的感觉,总是温和得好像是画儿一样。于是我对此处的草木没有丝毫好感。
“嘶~~~”无力~又被叶表的锯齿割到。烦死人了。大刀一挥,我砍死你。这是第一天的情况。我把大概要开垦的范围用斩下的草木划了一个方形。加上水田,有好大好大的一块地。我看得十分泄气,不知要砍到何年何月。中午时候老大把饭菜带来也被这个面积吓到:“阿林,我们开那么大片地做什么?”
“不是还要种稻子吗?”
“稻子?”老大略一思考,看看我又看看林子,“不用开那么大片地了,官饷粮食总还是够过的。我们只要开片菜地就好。而且。。。。。。”
“而且什么?”
“没有。就开菜地就好了。”
“真的可以?要是官饷不能及时送到怎么办?”
“没事。听我的。”
“那……好吧。”既然老大都发话了那就先这样。反正离开春还早得很,水田的事也不急。于是我专心地开菜地。这样一来任务就轻松多了。
一同跟来的庸医看着我原先圈地的范围,用手揪我耳朵:“年轻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做事不用脑子迟早累死。”
我瞪他,打掉他的手:“关你屁事!”
“哟,怎么不关我事,你要是活生生累死你家和大人估计会埋怨死我,要是回京以后给我穿小鞋怎么办?更何况我们会生生地少了个重要的年轻劳力,我一把老骨头可照顾不了你家大人。”
我瞪死你啊死老头!
“咦?你眼睛老这样不痛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他装。
“不用!!”我冷笑,“我怕原先好好的眼睛被你给治瞎了。”
“诶,你们两个别一见面就吵。日后日子还长,好好相处不行吗?”老大将装饭菜的篮子递给我,“阿林先吃饭吧。贺大夫不要与他计较。”
“哼!”我接过篮子斜睨他,走到一边坐下吃饭。他就是爱跟我计较,小心眼的老头子!
“嘁!”他也不搭理我,抄起我放在地上的长柄刀开始砍。老大也拿起锄头帮忙。
说起来这几天下来觉得老大对庸医并没有什么对一个长辈才有的尊敬。当然啦我不是觉得这老头值得人尊敬,而是,作为一向知书达礼敬老爱幼即便对仇人也不容易怒目相向的老大,居然不对庸医礼让三分诶~彷佛就当他是自己的同辈朋友一般。拜托,庸医看起来可是比老大大了一轮的诶!老大你也是看他不爽的对吧,所以才不把他当做长辈~~
我边吃边看。发现庸医力气相当好!都愣住了。到底谁才是青壮年劳力啊,庸医你吃过仙丹吧?!一刀下去就倒下一片,要是作为菜地的话,一个早上就可以完成了吧?!老大对着惊讶的我笑笑,完全不觉得奇怪~~其实。。。。。。庸医是武林高手么?这样惹到他的话就不太好了吧~
端着饭碗我凑到老大身边:“老大,你之前就认识这个庸医对不对?”
老大笑笑:“说起来算是旧识。”
“哦~~”我忽然想起莫名其妙的皇帝来,“那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跑来干什么?路途遥远他居然丢下国务?老大,你到底怎么给皇帝了?”
老大怔了一下神情古怪,默默地摇摇头:“阿林你不要管这个事情。”
“哦~”不想说就不说吧。
一天下来,除了怪力的庸医之外,我和老大的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擦伤、割伤,还有手掌心的水泡。老大比我还惨。
我摊开自己的手,并不觉得它很娇嫩,学做瓷器时在烤瓷的时候也是把手做出很多茧子的。我喜欢那些晶莹剔透的物件在自己手上出现。
“老大!明天不准再干活了!”我命令。书生的手就是用来翻书握笔的!“不许瞎操心!”
“你就是明天让我干我也提不上刀了,我给你们做饭好了,不添乱。”老大笑笑,脸上些许灰尘。
我看着忽然很心疼。“老大乖~~做饭也要沾油水的,让庸医做吧。”拍拍他的头。
“啊,是。”老大笑得干干的,眼睛斜瞟着庸医一脸尴尬,我奇怪地回头,庸医也斜瞟着老大。他们俩玩什么呢,不就煮个饭嘛。
“贺大夫您没意见吧~~”我幽幽地问。
“别把和言当小鬼一样,谁都宠着他哪天真被一个人扔在绝地他还活不活了?”怪力神转而瞪我,“手!拿过来泡下药水!”
我把老大的手放到药盆里。
“叫你拿手过来呢你抓和言的手干什么?!”他挑眉。
“老大先啊。他那么严重!”
“他已经泡过了!”
“。。。。。。哦。泡过就泡过啊你凶个鬼。”
庸医一掌就拍在我手上,一脸的“我忍你很久了”的样子。
我痛得嗷嗷叫。
“痛痛痛!!”
“哟,疼啊?我还以为你的手不会疼呢。”
“你才是死人不会疼!”
身上那个伤口不是一般的多哈,青的肿的,划了口子的还带着血痕,左手掌四个水泡右手五个,其中有三个不小心被磨破。被药水刺得一阵阵地疼。我用木勺子舀了药水往手臂和小腿上浇,刺痛过后就显得很清凉温柔。好神奇的药~
“庸医你好厉害。”
“什么?”
庸医和老大都用没听清的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我眼都不抬。
庸医斜了我一眼,没说话就进屋去了。剩我和老大坐在院子里,然后我斜着身子靠近老大:“老大,你不觉得老头脾气最近越来越大了吗?”更年期早该过了吧。
“……贺大夫也就而立之年,很老吗?”
“都‘而立’了很快就可以‘躺下’了吧?”
老大就笑。笑得如春风拂面。于是我很是被惊艳了一下:“老大笑起来真是非一般的好看啊~”
然后老大就笑眯眯地脸红了。但也可能是太阳晒久了~
基本的灌木树丛被庸医一天搞定之后就是要把树根之类的深埋在底下的东西挖出来平土翻土。小二和他媳妇寸银有空会过来给我以大师级别的指导。寸银脾气比较直,我一搞错翻土方式,或者进度太慢就会被她戳我脑袋。然后叽里呱啦地用方言对我一通骂。搞得我里外都灰头土脸。
那块地之所以用了十天时间,是因为,怪力神不在。
而他不在是因为:“附近好几个村子听说从国都来了个大夫,请他过去看诊了。”老大说。
“那也不用去那么久吧?就是那家人得了绝症也不需要吧?”我疑惑。
“不止一家的,而且路不好走。”
“那他们就非得要大夫?那以前那庸医没来岂不是要死光人了?而且庸医哪里来的自信不会医死人?”我很好奇。
“呃,病人的土方子有时候是很有用没有错,而且有些方式太过野蛮,如果有正式的郎中指点会更好。另外,贺大夫医术很好的,这个不用担心。”
就是他我才担心~~~
“阿林,你这么急着要贺大夫回来有什么事吗?”老大问。
“怪力!”
“嗯?”
“他力气好嘛!我觉得地里要是有他搞一搞,我就不用被小二媳妇骂得那么石破天惊了。”
“对不起阿林。”老大忽然说。
“什么对不起?怎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跟着到这里受这份苦了。”
“老大你不要这样想。如果没你救我,那岂不是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这么弱的身子骨没个人照顾怎么可以。”我坐到老大旁边,“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不跟着你我跟着谁?搞不好我会活活饿死。你就当我报答你好了!”我哈哈一笑。却看见老大在默默发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他说。
“你哪里连累我了。”我怒。
老大忽然抓起我的手,看那上面的伤痕,然后叹气。
“啊呀,疼啊,老大放手。”
我嘶叫一声,急急地甩脱老大的手。新伤欸。老大就盯着我的手看,看着看着就摆出要哭不哭的表情来。
“老大你别这样。”又不是快死了。
师父把我带回瓷器厂之前比这个还夸张咧,也没觉得如何难熬啊。还很感激师父就对了。是他给了我另一种可能和机会。
然后再看看老大,忽然觉得他也是我的另一种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