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翻滚的熊

6、6

　　“昨晚在家没睡好？”

　　万遥湘把书包挂到椅背上，沈娜琳正百无聊赖地转着那顶军帽，见她脸色不好，椅子一仰挨到她身边，语气关切。

　　叶文栩走过去替她理理衣领：“谁能把军装穿成你这样啊，真就仙女下凡来参军呗。”

　　“跟小沈学的，嘴这么贫！”万遥湘一拍叶文栩的胳膊，把问题抛了回去，“下午睡多了，回家睡不着，你们难道沾床就倒？”

　　沈娜琳笑：“哪能啊，小话说到十二点，差点给宿管一手电晃瞎咯。”

　　叶文栩说：“我倒是早睡了，早上四点醒过来怎么也躺不回去，发呆到六点，感觉灵魂都飞到大洋彼岸了。”

　　万遥湘挤出一个笑，应和两句，坐到位置上又趴下了，课本盖住脑袋。

　　没敢提到裴映容，她和裴映容那点七七八八，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三个人初中是玩的好，但也没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她有过初恋的事，整个学校只有一两个人知道。

　　哪怕憋得难受，她也不想说，主要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小学被甩还不够丢人的，再一次见面，甩了她的人居然没认出她。

　　挨得那么近，真就一点没认出来？

　　她印象里裴映容也不脸盲啊，何况自己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裴映容她，她怎么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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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从小教室出来，没等晚自习下课，她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写完的作业丢给叶文栩，题目上还有裴映容给她的勾画。

　　叶文栩和她拜拜，沈娜琳哀嚎一声，她跟万遥湘分到一个寝室，还是对床，人走了难免失落。

　　万遥湘朝她脑袋呼噜一把，随便挑了两本书丢进书包，猫着身子路过讲台。教室里一群同学抬头对她行注目礼，目送她离开。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大家挥了挥手，眼睛弯弯，笑得好甜。

　　天，她穿一身白，杀伤力可想而知。那一笑，不知道勾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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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万青山还是个女儿奴，万遥湘一个电话过去他立马投降，军服连夜赶制，司机十万火急，二十分钟狂飙到校门口，就为了早点把他们小小姐接回家。

　　车子开到家门口，滴一声自动放行。司机把车停到别墅前面，替她打开车门：“小姐，那我先走了。”

　　万遥湘乖巧回：“李叔再见。”

　　客厅里，姐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哥哥蹲在电视机前面拼乐高，零件散落一地。

　　“回来啦？”万瑾珺把手机放下，“累不累，过来给姐姐看看。”

　　“还好。”她恹恹地回，趿着拖鞋走到姐姐身边坐下。

　　姐姐摸摸她的脸颊：“还烫的呢，怎么，上午的太阳现在还有余温啊。”

　　孟司祁也抬头招呼她：“看你满头汗的，哥哥给你搞点冰粉，吃不吃？加椰奶的。”

　　“不了哥，吃不下。”万遥湘摇摇头，“洗洗睡了。”

　　她起身，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怎么了这是，冰粉也不吃？看来是真累着了。”孟司祁看看姐姐，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零件。

　　“我倒觉得…像有心事的样子。”万瑾珺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万遥湘回到房间匆匆洗漱，镜子里的人表情麻木，她机械地刷着牙，泡沫从唇边溢出，直到落到睡衣上，她后知后觉把嘴里的吐掉。

　　扑到床上把头蒙进被子里，万籁俱寂，只要她眼睛一闭，耳边就响起裴映容的声音。

　　“水解二硫键要减掉两个氢，这里再加上……”

　　裴映容给她讲题，一支水笔在稿纸上勾勾划划，字迹清隽，写得很随意。

　　她的手从万遥湘的腰侧穿过，几乎是从背后把她拥进怀里的姿势，手臂柔软，隔着校服贴住肋骨。

　　万遥湘像被拎起后颈的小猫，不敢挣脱，只觉得身体从脚趾开始僵硬。

　　大概是为了让她听清，裴映容靠得好近。

　　紧张之下她的耳廓变得格外敏感，血液聚集，能感觉到那人唇齿张合间呼出似有若无的热气。

　　疯了吧，真是疯了。

　　清心咒失了效力，大脑卡壳，她一时想不起下句，海马体罕见地失灵。

　　这女的是不是故意的？万遥湘明明没让她给自己讲题，她自顾自讲起来不说，还这么自来熟地把人抱在怀里。

　　不知廉耻！
　　……
　　她，她对每个刚见面的人都这样吗？

　　小学时的裴映容，别说这么暧昧的姿势了，挽个手、抱一下，女孩之间很常见的亲昵都不让。

　　怎么上了个初中就转性了？

　　再加上，明明两人差不多高，可万遥湘就是有种被裴映容压了一头的感觉……她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胸口发闷。

　　情绪上头，她还是控制不住。
　　在这人面前，尤其、尤其地控制不住。

　　“还有哪里不懂吗？”

　　裴映容终于收回了笔，留给她一张写了几行的稿纸，还有圈过的题目，哪个选项哪里错了，都被她仔细标注出来。

　　前后也就三分钟，万遥湘仿佛被凌迟了三个世纪。

　　“没有，”她冷冷地挣脱裴映容的桎梏，稿纸被她攥在手里，捏得皱巴巴，“我先走了。”

　　她转身，没来得及迈步，手腕就被拉住。

　　裴映容似乎有些着急：“你在几班？”

　　万遥湘回头，箍住手腕的力道消失，裴映容又把手松开。

　　“讲题收费？”万遥湘脸色不悦，“我给你钱。”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裴映容打了耳洞，挺显眼的，配一颗朴实无华的小银耳钉。左耳戴着，右耳没戴，看不出是不是两边都打了。

　　万遥湘自己没敢打，不是没想过，怕痛。这时候看着，耳垂却有点发痒。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裴映容面色如常。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对裴映容弯唇，笑容是不加掩饰的恶劣，“拜托，这种搭讪手段很低级诶。”

　　裴映容很明显地愣了愣，也笑了。

　　镜片下，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上扬，瞳孔黑白分明。那些旖旎的波纹就被封藏在小小的一片透明塑料后边，勾着人一探究竟。

　　万遥湘。她把她的名字放在唇齿间细细地碾，抿化了，舌尖留一点微苦的甜。

　　“是，我承认。”裴映容放软了声音，听起来很没攻击性，“所以，你愿意跟我认识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