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翻滚的熊

5、5

　　下午在教室里上课，站了一上午，万遥湘累得有点虚脱。

　　午休后劲还没过，叶文栩拉着她去上厕所，沈娜琳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喊：“姐姐们，谁行行好帮我灌下水吧，我动不了了。”

　　叶文栩接过水杯，踢了下她的凳子：“出息。”

　　“第一节什么课？”万遥湘打个哈欠。

　　“数学。”叶文栩烦躁地搓了搓眼皮，“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第一节课，好歹安排点睡过去也万事大吉的科目吧，上数学是几个意思？”

　　万遥湘很无语：“下午只上数物化生，醒醒吧，文科就是这么不受重视，哪门子的觉给咱们睡。”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只能靠小沈了。

　　沈娜琳两个妈妈，一个是IT业界精英，一个是教培机构的经理，她从小学开始搞奥数，初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大赛比个没停。

　　高中数学她老早吃透了，上课根本不用听。本来说是去搞竞赛，妈妈们都觉得风险有点大，寒暑假也要上课怪累的，让沈娜琳先和教练沟通沟通再决定。

　　沈娜琳自己倒是无所谓，只要能不学文科，别说全年无休，让她当牛做马都行。

　　没错，几乎每个数学天才都有的通病。

　　沈娜琳也偏科。

　　语文英语烂得惨不忍睹，进一中走的是特招。

　　人家交资料用文件夹，她小妈扛来个麻袋：“您想看什么奖，我给您找。”

　　几十座奖杯往人眼前一堆，招生办主任欣喜若狂，当即拍板签了协议，生怕人跑了。离中考还有两个月，沈娜琳已经成了市一中的预备役。

　　所以，唯独在数学这方面，她们对沈娜琳怀有一种崇高的敬畏之心。

　　没办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娜琳的大脑层次太高，她们这群凡人理解不了一点。

　　——有事大美女，无事沈娜琳。

　　万遥湘和叶文栩两个数学都不好，叶文栩是一般，万遥湘是极差。

　　沈娜琳摩拳擦掌，夸下海口，到了一个班那就是亲姐妹了，她得负起责任，想办法把她俩的数学搞出点成绩。

　　希望如此。

　　两个人接完了水往回走，隔壁是九班，顺路，万遥湘透过玻璃往里看。

　　一群女生围在教室后头聊得热火朝天，圈子中间的女孩长得好漂亮，有点眼熟的那种漂亮。

　　万遥湘匆匆一瞥看见了她的侧脸，人鼻梁上架一副银丝眼镜，山根很高，下颚线流畅分明。

　　贴鬓刘海又卷又蓬，半遮着白皙的耳朵。一束低马尾垂在背后，温柔又舒展的气质，是她喜欢的类型。

　　要不要去搭个讪？
　　看人那么受欢迎，挤进去估计挺难。

　　万遥湘戳了戳叶文栩：“小栩，那个女孩子你认不认识？”

　　叶文栩抬了抬镜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你说中间那个？我只听说她姓裴，名字不知道，还挺特别的姓。”

　　万遥湘沉默了，裴，她自动往这个姓后头加上两个字，想想又觉得自己很好笑，惊弓之鸟一样，怎么听见个名字就应激。

　　那人去了省外没有一点消息，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里。

　　只能说她们姓裴的基因一脉相承，长这么好看别人也羡慕不来，说不定九班的美女就是那个谁的什么姐姐妹妹呢，也不是没可能。

　　她“哦”了一声，语气微微泛酸。

　　叶文栩倒是没多想，预备铃响了，她拉着万遥湘往教室跑。

　　数学老师是个刚结束实习的新老师，女生，个子不高，脸圆圆的声音很甜。

　　只可惜灵魂疲惫到一个限度，再好听的声音也叫不醒，万遥湘和叶文栩挨在一起，沈娜琳和叶文栩又是前后桌，三个人仗着座位靠后，睡得都很隐蔽。

　　“怎么下课了？”教室里一阵嘈杂，叶文栩一下子醒了。

　　万遥湘垂着脑袋睡得正香，沈娜琳更夸张，光明正大趴下来睡，口水流了一桌，书都沾湿了。

　　接下去的几节课无一例外，不是你睡着了就是我没醒，老师们仿佛佛光普照，没有一个点她们的名。

　　沈娜琳听了节物理，叶文栩听了节化学。

　　最后一节是生物，也就这个，万遥湘能听点。

　　她印象里生物算半个文科，基本靠背，初中科学她也就光生物能听半懂，背一下也都能拿分。

　　“你们睡吧，交给我了。”她信誓旦旦地拍拍胸口，两个人低头睡了，对她很是放心。

　　起初她还能抄抄板书记笔记，老师讲到氨基酸，她好像被点了穴，一下子开始犯困。

　　一会困一会清醒，后果就是听到的知识一块块相互孤立，找不到联系。

　　什么天冬氨酸谷氨酸，天啊，区别在哪。

　　哦，老师说了，氨基酸的种类取决于R基团的组成，可R基团又是什么东西？

　　她还没搞懂氨基酸通式，老师进度飞快，已经开始讲脱水缩合。

　　新名词一串一串，羧基氨基，肽键肽链，盘曲折叠……万遥湘快崩溃了，她是记住了这几个名词，但却根本不知道它们背后的意义。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她只能拜天求地。
　　老师，别讲了行不行？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吧，课下记得把练习做完，课代表晚修结束前交到我办公室哈。”

　　万遥湘长舒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转眼又开始发愁。

　　作业怎么办啊，叶文栩和沈娜琳两个嗷嗷待哺的还要靠她解决呢，她总不能胡乱交差吧？

　　她翻开作业本，果不其然，听了的都会，概念题好做，abcd选得飞快。

　　可剩下的都是计算，她大部分没听。

　　“走啊，去吃饭。”沈娜琳凑过来，晃晃脑袋清醒了，“一会吃不上了，赶紧赶紧。”

　　食堂里，万遥湘端着餐盘发呆，一中食堂外包，打餐的窗口上方字幕滚动，自选菜花样很多。

　　炒菜要加味精，味精的成分主要是谷氨酸钠。

　　谷氨酸的钠盐……

　　该死，谷氨酸。
　　怎么看什么都能想到氨基酸？

　　一餐饭她没吃几口，回到教室又开始对着课本冥思苦想，句子拆碎了放进嘴里嚼，好不容易才看懂了定义。

　　她试着实践一下，效果还行，几道直白的计算终于解决，留那一道牛胰岛素孤零零。

　　主要是有陌生的名词出现了，二硫键，课本上没给定义；再加上，这属于一道材料题，概念需要分析，但她不擅长这个。

　　好消息，七点半以后有答疑。

　　坏消息，四个班共用一个小教室，每晚坐着四个老师，狼多肉少，能不能问到全凭人会不会挤。

　　好不容易熬到七点半，万遥湘拿着作业本匆匆往外冲。教室也里有不少人蹲着点，一时间走廊上一条躯干和书本组成的洪流，蔚为壮观。

　　小教室的门就那么一人宽，万遥湘好不容易挤进去，连老师的头都看不到。

　　屈原说，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

　　这话说的没错，她穷途末路，快要热死在这蒸笼一样的小天地里。

　　怎么办？一是只能求求老天，要不让前面的人动快点，要不干脆来道天雷把所有人都劈死，谁也别问了，世界和平。

　　二是想她爹，虽然军训七天原则上大家都得住校，但万总手眼通天，把他宝贝女儿接回家，这点小事应该很容易吧。

　　烦，烦。

　　好不容易想学习了，经此一遭她又产生了逃避的念头，还是去当美术生吧，至少生存空间大一点。

　　这委屈谁爱受谁受去吧，反正她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