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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剑脱手意味着她输了,下意识后退时她心里乱成一团。接触剑道三年她不是没输过比赛,可在这么多人面前输给一个拿着破烂木剑的插班生,说出去实在太过丢脸。

      裴映容赢了,面上仍旧古井无波,只有在看见她跌倒时嘴角轻微地上翘,不知道是讥讽还是挑衅。

      这也是为什么万遥湘不愿意抓住眼前递来的那只手。她眼里的裴映容太高傲,看着她,就像上位者充满轻蔑意味的审视。

      “你好像很生气。”
      裴映容开始陈述一个事实。

      明明比试已经结束,可氛围好像变得更加剑拔弩张。怎么了?她感到有些迷茫,因为万遥湘坐在地上只是瞪她,迟迟不动。

      许多人都在围观,裴映容知道他们主要是来看她的对手,万遥湘好像很受欢迎,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

      裴映容很在乎,她不知道万遥湘为什么恼火,是因为输了比赛吗,可剑道不宽容对手,全力以赴是最基本的尊重。

      她不确定地开口:“我弄痛你了吗?”

      这是个问句,落到万遥湘耳朵里,裴映容的语气因为一个上扬的尾调,一下子软化了很多。

      似乎是懊恼地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万遥湘眼睁睁看着那副冰冷的神情逐渐显出一条裂缝,慌张蜂拥而出,裴映容收起手急急地向前两步。

      她们挨得更近,裴映容俯身,想检查万遥湘的手臂。

      她垂下眼,两个人对视,裴映容用眼神询问,触碰是否可以。

      万遥湘没法再用下三白威吓她,因为那双眼里的歉意不似作假——出于礼貌,她只好收起那种凌厉的气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下巴。

      裴映容轻轻拨开训练服松垮的宽袖,肘窝处有些泛红但并不严重,她用指腹试探地抚摸着,万遥湘没有痛意,只觉得痒。

      “你别摸了,我不痛。”
      她嘴上反抗,身体却没有闪躲。

      裴映容不放心,要去给她拿冰袋。

      万遥湘不想让她去,一点小伤而已,别搞到最后全校都知道她被裴映容一击绝杀,还伤得需要冰敷,不能自理。

      她轻哼,一把抓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拉我起来。”

      现在地位调转,她成了支配的一方。

      裴映容的右手于是顺理成章地扣住了她的,温热,柔软,万遥湘以为能挥出那样快的剑,她的手应该是冷硬而粗糙的。

      指缝相接,她摸到几个茧。

      裴映容又用左手小心地将她受伤的小臂托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和刚才战场上的不是一个人。

      躁动的情绪因为对方小心的对待而很轻易被抚平,万遥湘忽然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你很厉害。”她一脸不情愿。

      裴映容皱着眉头,还在关注她手臂上的伤:“真的没事?不舒服要说。”

      万遥湘难得有耐心应一句:“不至于那么脆弱。”

      气氛缓和,观众好像看了场很长的连续剧,两个人从深仇大恨到冰释前嫌,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戏码,是不是要上演狗血的相爱相杀。

      两个都长得好看,又能打。
      好像也不是……不能嗑一下。

      有人走过来,打断了她们。

      人群一阵不满的骚动,他们还没看够。

      教练是中菲混血,一头卷毛,皮肤黝黑,嘴角一咧,眯着眼睛冲万遥湘笑。

      他叫宾克,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偶尔夹杂几句英文——当然,东南亚口音很重。

      “我就说总有人能治你,万,要学会收收你的锐气。”

      自以为是的语重心长,万遥湘撇撇嘴,他还是这么装。

      教练转头想拍裴映容的肩,却被她闪身躲开。

      “我不喜欢身体接触,教练。”

      万遥湘愣愣地捏了捏拳,满手黏腻的汗早已被另一只手匀去一半。

      裴映容刚刚才检查过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这难道不算身体接触?

      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很轻快,万遥湘不由自主上前,挡在教练和裴映容中间。

      卷毛比她们高了有快两个头,她像条护主的小狗,呲牙咧嘴,攻击性好强:“听到了吗卷毛?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教练无所谓地把手收回去,双手举在胸前表示抱歉。

      “不好意思。”他说。

      裴映容正色:“没关系,教练。”

      万遥湘的朋友们围过来,一下子这么多人,裴映容像是不适应,那种有点冰冷的神情又出现在她脸上,她说:“我去洗手间。”

      万遥湘没拦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离开,手心的触感还在。

      朋友们叽叽喳喳,一个声音响起,像是为万遥湘抱不平:“那个裴什么的也太傲了,不就侥幸赢了丸丸吗,谁比谁高贵啊,不会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裴映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划成了自己人,这一句落到耳朵里,她突然心情不好。

      “我说邹雨佳,你没看见她主动把我拉起来了吗?你告诉我怎么样叫不傲,要她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对我忏悔才算谦卑?”万遥湘语气很冲,“眼睛不好你就去看医生,不需要就捐出去,别在这刷存在感。”

      邹雨佳愣住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不是,我真服了,谁先说裴映容的,刚出口没两分钟的话你就忘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啊。”

      万遥湘是真气笑了,“邹雨佳太坏了,背后说人坏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万遥湘早看她不爽,明明也是个漂亮女孩,偏就喜欢通过贬低别人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这下她们算是决裂了,不知道哪天这套话术又要被她用在万遥湘身上。belike,“那个万遥湘脾气也太烂了,半个学校都被她骂过了,不会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邹雨佳愤然离去,耳朵都气红了。

      万遥湘没太在意,她还是想裴映容,想到裴映容的脸,她心里的火就莫名平息一点。

      哪怕十分钟前她还和邹雨佳一个想法,但这两个人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她现在反而觉得裴映容不该平易近人,性格太好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

      她要是真高傲就好了,反正自己脾气也差,两个人走在一块,肯定没人敢来惹她们。

      万遥湘想象一下,越想越觉得,她非得和裴映容做朋友不可。

      不为别的。

      第一次见面,裴映容像是一片藏着无数暗礁的海,广袤、隐秘、危险,美丽的未知充斥其间。

      难以被定义,不可被探究。

      但她们对视时,万遥湘有了新的发现。

      裴映容的眼睛实在太像一块翡翠,温润沉稳,平和内敛,棱角四现,却不染风尘。

      万遥湘太浮躁了,她起初竟以为那是高傲。

      当那种水一样的淡然被慌张、愧疚或者是其他什么情绪搅乱,玉石的纹理骤然变得碎乱,那时裴映容的眼睛才变得鲜活,好像有什么要从坚硬的外壳中迸出,使她更接近人的姿态。

      万遥湘产生了兴趣,裴映容的内里究竟是不是和表面截然相反,如她猜测的那般?

      这份起源于好奇的情感在后来的岁月里演变成一种超出朋友界限的占有欲,到最后她没办法否认下去,她的确无法自抑地想要私有裴映容的柔软。

      那双眼睛原来也会笑的,她后来才知道。

      如果不能拥有整个夏天,她至少要在花期结束之前,拥有一树盛放的蓝花楹。

      开给她看,也只开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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