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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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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是,她想,好像有点遥远。
——“故事”。
人们总是喜欢把一些没头没尾的相逢归结为缘分,命运,或是上天注定。但万遥湘知道,她和裴映容的邂逅,是伺机窥守,是蓄谋已久。一场野火般热烈的劫掠,完全出自她个人的主观能动。
这世上的月老太忙,没空管一个小学生时髦且离奇的幻想:她起初仅仅只是幻想这个学校里最漂亮,最聪明,最受欢迎的女孩可以和她成为能说悄悄话的那种朋友,后来又幻想,她们或许可以发展成能牵牵小手的那种朋友。
牵牵小手。
万遥湘知道裴映容的手有多好牵。
裴映容刚转学来的第一天,她们就牵了。
裴映容的手热热的,不像外表那么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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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的皮肤白得发光,腕上挂条珐琅手链,链子长出一截,下垂,对比强烈的鲜艳。
裴映容直着腰板睥睨她,手仍旧伸在半空,斜四十五度,正对万遥湘的鼻尖,像一把见血封喉的剑。
她说:“你站起来。”
不凶,语气却硬,掷地有声。
四个字有如实体,重似千钧。
那时候裴映容还没来得及声名鹊起,还没来得及用她的美貌与智慧征服这个学校,以及那些富二代们肤浅又慕强的灵魂。
所以那一刻,万遥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不起眼的无名小卒,有着插班生本就格格不入的身份,却很不礼貌地,居高临下地命令她:
你站起来。
一种挑衅。
万遥湘抬眼回看她,露出大片下三白,两道眉毛紧紧挨着眼皮,眼神凶得要命。
想往那张漂亮脸蛋上打一拳,只要一拳,或许一拳就能让裴映容平静得像死人一样的表情骤然碎裂。
万遥湘暴躁地想,可她打不过裴映容。
裴映容刚刚才赢了她。
粗糙而轻巧的木刃势如破竹地将她刺中,剑柄瞬间脱手,小臂反射性地有些痉挛。
她心有余悸地后撤,不留神脚跟踩到橡胶垫,身体晃一晃,一屁股恰好压到圆圈边缘。
剑道教练一声哨响,战斗结束,万遥湘坐在地上还没回神,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屈辱的败北。
丢了武器,人没站稳,哪怕有这么多看起来十分主观的因素,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插班生很厉害,而且深藏不露,擅长扮猪吃虎。
裴映容不是第一次拿剑,在分到最破烂的那把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一声不响地掂了掂。那时万遥湘还同情地想着,毕竟是新同学,一会对练下手要轻点。
当裴映容拉开架势的时候,她才发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面前的人握剑姿势标准,指节捏到发白,这表明她的力气不小,精神高度集中,从头到脚,没有一点新手该有的样子。
这场比试只是剑道课惯例的切磋,她们没穿护具,虽然是木刃,但要真打到人身上,估计还是会很痛。
万遥湘的神经本能地紧绷,裴映容比她高,手脚都比她长,她不敢硬碰。
两个人谨慎地挪步朝对方靠近,同时给自己留出一定空间闪避,脚下步履不停,身体保持着机动。
裴映容的第一剑,万遥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珐琅手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把陈旧的木刃就随之拉出一个半圆。
流畅、连贯,无可挑剔。
木头相撞的声音清脆,万遥湘用剑刃把对方的武器弹开。最开始两下她接住了,她们的剑一触即分,裴映容没有用力,只是在试探。
她动作很快,剑刃相撞的一瞬间她就把手抽回了,转眼又斜劈出第二刀,依旧没什么力道,却扰乱了万遥湘的阵脚。
万遥湘开始担心下一击什么时候砍来,从左边还是右边?或者裴映容转换策略,改劈为刺,下一击就直取她的手腕,或是小腹。
她决定先发制人。
裴映容在赌,赌她沉不住气,不出三个回合就急着要反击。
很显然她赌对了,万遥湘手腕一紧看起来正在蓄力,下一步,是朝她挥剑。
既然进攻就几乎必然地舍弃了暂时的防守,剑尖快速逼近,万遥湘的右臂几乎笔直地伸出,悬在空中,像一面暴露的枪靶——
但她不信裴映容的剑有那么灵活,可以在这短短几秒内完成包括格挡和反击的一系列动作。
裴映容似乎预判到她的意图,侧身一个滑步,不仅没有后撤,反而向前拉近了距离。万遥湘的木刃从她颈侧穿过,几缕碎发被劲风掀起。
万遥湘心漏了一拍,太危险了,刚才那剑是冲着面门去的,很容易防,只要裴映容回手用刃面来挡。
所以她没留手,八分力气用在剑上。
她预想裴映容接下这一击时,由于距离已经很近,动作难以舒展,剑势变形,身体必然会失衡……到时她再收剑伺机速攻,裴映容下盘不稳,应该很容易露出破绽。
可裴映容偏偏剑走偏锋,没有一步踩在万遥湘事先构筑的想象里。
她仿佛一个肆意横行的意外,闪身紧接着的一刺,有如毒蛇在漫长的蛰伏后的第一次猎食。
也就是那一下,万遥湘的小臂被咬中,疼,更多的却是屈辱,她感到震惊。
手指一松,她的武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