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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唐郁风的丫头生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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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轰飞的厨房很快建好,一切照旧,众位伙计对她的态度没有多大变化,仿佛本该如此。安分守己的唐郁风,在吃了正正一个月的下等糟食之后,终于决定于入夏的这一天,来个轰轰烈烈的大反攻。
“芋糖,柴呢?”厨房的阿慧跑来杂院。
“自己去找,我昨儿个就砍好了!”
小丫鬟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看着郁风抱着两大匹白色长绢,呼哧呼哧的冲出房门。然而,惊奇的还在后面呢,她竟然做了两张和厨房一样大的置菜案板,宽两步,长二十步。规整的摆放在距厨房正门五十步的草地上。
辰时刚过,炊烟起,灶火升。“刷拉——”抖动绢布,布置好一起的郁风,翘起二郎腿,得瑟的坐在她一手打造的大型露天餐桌旁,傲气的眼神,闪亮亮瞅着黑洞洞的厨房,目光对着的方位,分明是背对着她,窝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菜老头。
菜园里忙完的白菜,按照吩咐守在他负责的第一个地点,干起老本行来,眼神里兴奋的光芒将黑色的瞳逼成了暗红,远远看见跑来的人,他吐掉叼在嘴里的稻草,热血沸腾的细胞疯狂叫嚣。
几个石子正要击中送菜小厮的关节,却被那其貌不扬的少年险险避开,他惊奇的冲出来:“东子,反了!看见大哥也不叫?”
那少年抬头看是熟识的白大哥,便放下警惕,抓头傻笑,“白大哥,你怎的乱扔石头?”
白菜一脸苦闷,“咳!说来话长”他将手臂搭在那少年的脖颈上“你这菜送谁的?”
少年看了下食盒, “是西苑的溪先生,还有凤家的三位公子。”
白菜来了精神,“是那三胞胎?”
少年笑笑:“是吧,长的一样,每次去送饭都会奇怪很久,像是给同一个人送了三次饭。”
白菜小声说“哥替你去送吧,哥很想见识见识那凤家三公子!”
少年握紧食盒提手,“那怎么成,这是我应该做了,怎好麻烦哥哥!”
白菜突然眼圈红红,他哽咽着声音说,“哥求你了,哥长这么大,还没求过谁!”他挤出几滴眼泪,“不瞒你说,你可知为何我来冯府最晚,却升的最快,短短三个月就成了菜园的总管?”
少年摇头。
白菜神神秘秘咬着少年的耳朵:“那是因为,我上面有人?”白菜重重叹口气,少年恍然大悟的点头。
突然,白菜的声音变的尖细奇怪,他掐紧嗓子高八度,哭丧着脸诉苦道:“原本我于溪郎,”他扭了下腰,翘起兰花指:“就是你口中的溪先生,是佳偶天成的一对,我们的感情虽然不容于世,但在深山中,那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可是,哼!那凤家的三位少爷看上了我的溪郎,硬生生拆散我们,还霸着溪郎,不让我们见面,我偷偷易容,当然,”白菜暮然回头,翘起小拇指轻抚自己脸颊“我本来是很美的,我偷偷易容,在此隐瞒身份,见缝插针的于溪郎见面,他也暗中帮我铺道,让我尽快上手,但是,今日,我决定,我不可以在忍受,那禽兽不如的三兄弟糟蹋我的溪郎,所以,我想为我爱的人送一次饭,之后,我要会一会那三兄弟,让那杂种知晓,我他妈不是一个孬。”
少年长大了嘴愣在哪里!白菜喜滋滋的走过去来取他手中的食盒。
少年突然反应过来,紧紧握着食盒不松开。白菜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少年突然说:“白大哥,你说的很感人,但是,我不信。”
白菜睁大眼睛,一个手刀就下,少年慢慢晕倒,白菜骂道:“妈的,跟你这种人就说不通,浪费我感情。”他提起食盒,摇摇头,疑惑不解的自言自语“头儿当时用这招,明明很灵的?”
湖面、树上、房梁、郁风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她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拴着两个箩筐,箩筐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食盒,她一路飞驰,只有金茶花和银鹫花那两个盒子,她忍痛没碰。剩下的,不在她的筐子里,就在白菜的手上。
午时一到,郁风从天空飞下,唰、唰、唰、唰。她将所有的饭菜都摆放到那张露天桌案上,然后,“风,暖,天,下。”这新建起来的厨房,又轰隆隆的坍塌,而且每面墙竟然都奇异的向外倒。
厨娘小厮丫鬟全都震惊住,那老头也总算站起来,缓缓转身,郁风没有看老头的脸,只知道现在万众瞩目,她叨起一筷子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嚣张抬眼,再然后,手一抖,还没送入口中的食物,吧唧,掉了下来:“莲……莲……,水中落莲。”
她呆愣愣的看着那满头白发的伟岸男子,就奇了怪了的,怎么他往那儿一窝,就能把自己搞成个小老头。人生中第一次,她怪自己,看走了眼。
少爷均看着淌下口水的郁风,走过来揪起她的后领,像拎小狗一样,将她掉转了个方向,“莲师兄,打扰了。”略一低头,提起他的宠物,优雅轻步,越走越远。
第二天,郁风使出浑身解数,没事就往厨房里钻,然而,那个白发苍苍的年轻男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后的很多天都没有,暖风看着他曾经坐过的椅子,想着对着墙,仿若面壁思过一般窝在角落里的那个男子,她巴结一个资历最老的大婶,白做了许多活儿也没有得到丝毫关于他的信息。
少爷均嘲讽道:“怎么,看到更好的,就把凤眠抛到脑后了?你不用痴心妄想,那个人的心是死了。”
郁风着急道:“我对他没那意思,我不过有事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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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干爽而清凉,杂院临时搭建的小小木屋里住着荒唐岛的海盗头头唐郁风,前段时间她从大通铺里搬出来,因为受不了一个叫纯儿的小姑娘,睡觉时的鼾声比大老爷们还响。
弹指一挥间,走过暮春来到初夏,一直耽搁在这里,虽然无比想念自由自在的大海,却也习惯了冯府的丫头生涯,闹哄哄,乱糟糟,偶尔会出些小叉子,不比以前没心没肺却多了几分心安理得。她不知道这份心安理得是不是和他有关系,不过唐郁风,她不太想走了,即便知道身上的毒,七七八八已经解掉,即便知道就算她要走,他也拦不住。但是,鲤鱼挺肚,郁风从狭小的木板床上猛的跃起。
与此同时,一只脚上拴着文书的黑鹰,落在窗沿。少爷均抽出纸条,上面写着小小的五个字,“唐易主,杀风。”
凤眠走上前,取过展开,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师兄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便以奚落口气调笑:“老爷子说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低眼,抬头,懵了一般僵硬住身子,回过神后便仓惶的问道:“师兄,怎么办?”
一个守夜的丫头说:“这几日,野猫特别多。”
另一个丫头回答:“可不是,叫春猫,叫春猫,咱这儿的却是叫夏猫,奇了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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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肖先生呢?”
“哦,他说你身上的毒解的差不多了,他一把年纪就不翻墙了。头儿,咱什么时候走。”高高壮壮的土豆往那小木床板上一坐,吱呀吱呀的,他拈起放在一旁的糕点碎屑,吃的时候像只老鼠,粉末呛进气管,他边咳嗽边说:“头儿,岸上的人忒奸诈,我们一个劲儿上当受骗,明儿就没银子住店了。”
郁风拍他的后脑勺:“孬!我们干什么的?看你那凄惨样。”
土豆委屈的说:“春儿也说我孬,我不过求个安稳,况且肖先生反复嘱咐,不是自己地盘不能太沸,就是因为我孬,才带我出来的,呵呵。”
郁风盘腿坐在一截木桩上,她盖小屋的时候特别选了这个地儿,虽然住单间的本意是方便肖先生给自己解毒,然而,几日下来,她越发喜爱这圆圆的截面,这么粗,它该多少岁啊!她时常这么想。
郁风沉默,她想了想严肃的对土豆说:“我准备一下,明日子时一过,我便去客栈找你们,若是我没到,你们便先走,在凤鼓山下等我三日,若我还是没到,你们便尽快回虚北,他这人我了解,绝对不伤自己人,只是,”郁风皱起眉,那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只是,如果我没能回去,你们一定转告他小心朝廷,若是招安,千万别应,应了便死光光,不应还有条活路。听懂了么?”
土豆放下糕点。
郁风再次追问:“听懂了么?”
土豆点点头:“头儿,我懂了,明日子时客栈,凤鼓山下等三日,还有,还有不能招安。”土豆一条一条数着,数完之后便开心的看向郁风。
她叹口气无奈的看向土豆,肖祖宗,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再次强调:“你只要向你刚才那样说给肖先生听就行,三条,一共三条。还有,”郁风调笑道:“你让他回去好好学学怎么写东陆的字,别他妈整天拽那西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