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郁风》葱茏夜

9、逃离

　　一大早，郁风站在眠阁外，自上回跳湖事件后，名义上凤眠便被软禁在此。她知道他不可信，然而：我唐郁风说出口的东西，一项有所担当。

　　避开守门的小厮，郁风张开手臂，轻跃而入。

　　阁里的凤眠看见海鸟一样的身影，在空中游戏般挥画出一个圆弧：你是我一个梦，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梦。

　　推开门，郁风看见他单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睛浅浅的笑，笑的幸福却让人心酸：“你来啦！郁风娘子。”他转过头，消瘦的脸显得眼睛突兀的大。

　　那句“郁风娘子“让她被空气呛住，肺一抽，捡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她开门见山：“凤眠，时间紧迫我言简意赅，若想活命，今晚跟我走。”

　　他嗤嗤的笑：“你怎说的如此肯定？那么我又是你什么人？为何要跟你走？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我娘子了？”尾音上翘，每问一句，身子便倾斜几分，直到最后，凤眠半个身子爬在桌子上，他与她的脸不过一拳距离，呼吸交缠中，郁风首先受不了这种氛围，她起身走向一旁，坐在书房简易的卧榻上。

　　“我承认，我骗你很多，不过‘我活一时保你一时，活一世保你一世，’这句我一定做到。”

　　凤眠哼笑，他揪起自己的银鹫花翎：“我是朝廷的人，你不怕我给你下套？”

　　郁风侧头坦率的看着凤眠浅褐色的瞳：“我不喜在这种时候说谎。冯宅很奇怪，我知道这里的势力绝不只一□□么简单。上回你击落我的刀，他击伤我的手，还有一人将我的肩胛弄穿。丫头婆子各个管事，表面上相处融洽，实际上小动作满天飞，每天放消息的人从来不重样，依我看，厨房墙角动过手脚，铺设的黑耀碎石经过反光，能够看到全部厨房的景物，我毁掉一次，重建的时候依旧如此。所以，那个白头发不是监视饭，而是监视人。这个超级细作集中营，若没人盯着，一天就能死掉一半。而且，而且你掉入湖，这么多人均在水里，却没人来救你！可见，即使是自己的组织，你也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我不知为何？但是可以肯定，你不走，不过自寻死路。”
　　凤眠鼓掌：“你分析的，全中！可是，你自己的命运，又能知道多少？”他走过来，双手撑在郁风两边，他盯着她黑色的瞳，眼中是能凝固水雾的冰冷。

　　郁风抿嘴，她将头偏向一边：“唐岛内乱，我对你们用处已经不大了。杀我的命令就算没到，也差不了多远。我拖到现在还未走，已经进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何况，何况我不能为他弃掉窝里人，那只是小时候的一个梦，当我认出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男子直起身子，忍着笑步步退后：“我原本以为……，如此也好，也好啊！唐郁风。”他突然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醉了一样的眼，有痛，有伤，最多的，却是哀怜，他说，“唐郁风，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女人。”他背过身，虚脱一般将全部重量压在撑着桌子的手上，喘息过后轻轻的喃道：“走吧，你走吧！”

　　郁风起身，将一个圆圆的，核桃一般大小的透明果子放在床上“若要走，你只需捏碎它，只需捏碎它我便有相应的计划。凤眠，只要你肯勇敢，就会海阔天空。”

　　走远的郁风，没有听到屋子里猖狂的笑，那声音像是地狱恶鬼的哀嚎，凤眠掩起脸，伴随着笑声，指隙中淡蓝色的液体汩汩流出，他支撑不了身子一般，顺着桌边滑落，用尽全部的力气压抑那些要冲破喉咙的喊叫，凤眠爬在地上，将手掌狠狠的击向地面：“即便再勇敢又如何，又如何？那天空，早就已近坍塌，夹缝中的我，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都不如啊！”

　　大雪中，头戴斗笠的男子伸出大手：“你要报仇么？”

　　男孩凶狠的眼神像只困顿的兽，他说：“帮我，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男子狡猾一笑：“当真什么都愿意？”

　　男孩将手放到他的手上：“愿意，我愿意。”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男子握紧他的手：“你身子本不适宜练武，但是有一种武功，习之一年可抵他人十年，只有男子能练，却有不能是个男子。如此，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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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暖风总是盯着自己的手臂，她知道时间一点点流逝，却总是下不了决心，亥时一过，她换好衣服轻越出那面砖墙，不过几步，却又沿原路返回：“苍州，康州，沙洲，莲州，穿越了四个州，想让老娘空手而归？你他妈的做梦！”

　　她撇着嘴，在冯府上空飞跃，途经烛影摇曳的庭院时，她静静站在一颗粗壮的莲树背后。低着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搞不清为何要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做危险的举动，只是心里的那根抽动弦，好像只有如此才能减轻疼痛。

　　郁风猫一样点地，一个借力起身，继续向着自己的目标接近，当她已经远离的时候，那个庭院的门缓缓打开，男子眺望远处葱茏的夜，四个黑衣人跪落：“已将三公子困于南苑。唐郁风即将返回的消息也已发出，不日二少爷将会收到。”男子有些眩晕，即便站的笔直，即便这一身气度可以将所有的慌张遮掩，他的心却疲惫的反复询问：“她若是知道了会原谅我么，若是知晓了一切，若是知晓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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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风止，树的呼吸，让静谧的夜沾染了慌乱。

　　郁风落在眠阁的前院，故意踩响早秋的几片落叶。万籁俱静中，只有突兀的几声鸦鸣，她又踩断一根树枝，屋里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几步上前，正要踹开门，“吱呀——”一声。

　　凤眠柔柔眼睛，愤怒的说：“这都几点了，你要干嘛！自己不睡还不许我睡！”

　　郁风一惊，后跳一步，她看着一身性感薄衫的凤眠，敞开的领口滑至胳肘。“嗡——”，血气上涌，她蠕动鼻子，红色的小溪热辣辣的流了出来。我×，要镇定，要镇定。她摸了把鼻血，在脸上蹭出红灿灿的一道，“你他妈走不走！”

　　“不走”

　　砰——，门被关上。

　　郁风从身后摸出绳索和一把菜刀，想了想，还是往东走了几步从木窗窜了进去，她看见抵着门板的凤眠，吐出食管里残留的鲜血。邪邪的笑，死变态一般抖动肩膀：“小朋友！走不走，可由不得你！”她一步步逼近，变脸的速度堪称东陆第一，大嗓门一吼：“你个死凤眠，他妈的忘了老娘是干什么的！”

　　小兔子一般惊慌失措的凤眠，只觉得那个人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当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青稷城，抬起身子看着坐在树下的郁风。女子用袖子蹭蹭依然在留的鼻血：“看什么看，背你背的。”

　　他放松躺倒，仰头看着枝叶遮蔽的天空，森林里空气潮湿，初晨的露水润透后背：“郁风，他让你走了！”

　　女子不吭声，站起身轻轻踹着躺在地上的男子：“醒了就自己走，我又不是牲口，”

　　男子空洞的眼神将焦距集中，翻滚起来，拍拍身上的碎屑和泥土，“你既然劫了我出来，以后衣食用度可全都规你管了。

　　点点头。

　　“你也知道，冯府里都走三餐，可不能按乡下规矩给我两餐。”

　　停顿，点点头。

　　“还有，早上五份小菜两碗粥；中午七份小菜，一份汤水，要有饭后水果；晚上比较简单，素菜准备三、四样就行了。哦，还有，十日之内菜式不能重复。”

　　挑眉，停顿，点点头。

　　“你也看到了，我怎么说也是朝廷四品，衣料一项用的是华帛，我知道这种料子是贡品，以后给我锦帛也行。”

　　呆愣，挑眉，停顿，点点头。

　　“还有些常被品，康州狼毫，喧州纸墨，器皿我只用沙洲青玉，束带上要有银蚕丝，沐浴的水源一定要在三种矿石上流过的活水，每日都要有不同的鲜花装点卧居，院子里要有一颗三百年以上的眠树。”

　　郁风揪住凤眠的衣袖，平静的说：“我送你回去。”

　　“其实，其实去掉一两条也是可以的。”

　　“我还是送你回去的好。”

　　“那我听你的还不成么？还不成么？”

　　郁风总算停止了拖动：“这样才乖，好了，走吧，我们现在去仙州，那里有人等我们。”她正要往前走，手腕被人抓住，凤眠避开她的眼睛，很严肃的语气：“其他的都好，只有一条，我不会娶你。”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僵硬的脸，突然捂紧肚子，止不住的笑：“哈哈哈，谁要你娶，你当真以为我是强抢民男，我只不过不甘心奔走一路，空手而归。”

　　正在这时，郁风抱起凤眠的腰，几个飞跃避开斜射入地面的毒针。

　　“来着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