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断层碎风·青铜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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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于悲恸汪洋，
泪水将胸口灼伤，
凝结成疮，化为沧桑；
洗不去一身卑鄙的肮脏。
在尸横遍野的荒原游荡，
土地辉映着猫爪一样惨白的月光，
奢望过的天堂。
选择弃权逃避勇敢，
等待生命评判。
如果想念能相遇在未来，
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以至更遥远；
结局是沉默代替
无言。
若时间是罗盘，
谁是指针又将指向谁化作的坐标点。
迷茫。
请用你手
送我死亡，为我引航。
再度吟唱，魂归故乡。
用幸福将我埋葬。
伊斯曼一早去弗洛企业赞助的大学K大商谈新建楼群的事情，花了一上午终于让学校的董事会半数以上同意了建设方案，伊斯曼决定在K大里转转，看看平常人的大学生活。
“这么说你不同意？”从树墙另一侧传来的声音大有威胁的味道，但没有人回答。
“你敢拒绝我！”声音明显愤怒起来，但仍然没有听到任何的回答。
“臭女人！……”伊斯曼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后越过树墙，他的原则不允许男人用武力欺负女人。但他却惊讶地发现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右手出拳，脸上尤挂着愤恨的表情。而那个女子竟然是独孤西鸣。西鸣没有半分惊讶地说：“又见面了。”笑容依旧冷淡，黑眸里却流转着原来没有的深沉的颜色。
伊斯曼绽出大大的笑容：“一起吃午饭如何？”
西鸣笑，眯起眼道：“搭讪？”
伊斯曼轻轻地笑：“是邀请。我有这个荣幸吗？”西鸣睁开眼，笑容很淡。
“跟我走。”西鸣简单地说。
伊斯曼在开车的过程中问：“刚才你对那个男的做了什么他就不会动了？”西鸣浅浅笑笑：“魔术。中国古代的小魔术。”
很快就到达西鸣的家。是独栋的复式洋房，还有独立的庭院。屋子的外观设计得颇为别致，庭院树木修剪得不带人工色彩。整个色调淡而雅，是美国很少见的样式。两个人下车的时候正是秋天最温暖的中午，西鸣走在前面，半长的黑发在风中一甩一甩的，带出一个光圈。忽然西鸣回身：“走快一点。”伊斯曼笑：“知道了。”阳光在他柔软的金发上打造出一个光环。
一打开门就看到整个客厅，一览无遗的布局风格。客厅开起来更像是画室，虽然比画室多了几分整洁。
一片肃然。
墙壁是冷漠的灰白色，地面是磨得光滑的大理石，纹理透着压抑。向阳的一面有大块大块落地玻璃窗，白色帆布窗帘顺服地垂在旁边，安静地沉寂。屋内的采光很好，很明亮，能看见零星的细小粉末飘散在阳光照射到的空气中。白色调并不太刺目，很安详，或者说了无人气的静默。像纸张的朴素的美丽。
房间空荡荡的，很大的客厅中没有一件家具，散漫的摆放着几尊或大或小的白色石膏。每尊石膏雕像上都有一个长着一双空洞眼睛的人，似乎失去灵魂，一眼就能看出是雕刻者故意的。房间正中立着一个最大的石膏像，是身着长袍的白色天使，或者仅仅是一个长着羽翼的男子。雕像采用收拢翅膀降临地面那一刻的动态精心雕刻而成，姿态、衣褶、发丝都细致入微。神情空洞不带生气，嘴角勾起明显是的厌世的笑，英俊到令人忧伤的面容。
雕像虽也有着一双缺乏神韵的眼睛，和其他的塑像一样都只能算作三流作品，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让人感到这个人的悲哀。
“这是你所爱的人？”伊斯曼问。
西鸣笑得有些无奈：“如果是那就太好了。”顿一顿她又说，“要不要认识一下流潮？”手指向雕像。
伊斯曼牵动嘴角：“呵，荣幸之至啊。不过我记得我们好像是来吃饭的吧？”
“当然，请。”西鸣作了餐厅侍者的邀请状，手朝着客厅边上其中一扇白胡桃木门的方向。“餐厅。”
伊斯曼推开门，不是想象中的样子，反而和一般家庭的餐厅没什么两样，充满阳光和奶油的味道。西鸣从冰箱中取出沙拉和冰激淋，半似讽刺的笑道：“冷比萨和冰沙拉，少爷多包涵。”伊斯曼仍是一派温柔的笑对：“没什么，饿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他知道西鸣露出那种笑容说明她的心情很好，他似乎绝对不会对她产生任何误会。西鸣回以了然的眼神。误会她的人很多，但她不屑解释，何况他们也并不算完全误解了。
很快就用餐完毕，西鸣简单收拾一下后带伊斯曼到楼上。
“淑女不会随便带一个陌生的男人到自己的家里，还是在家中无人的情况下。”伊斯曼笑言，忽然想起克丽姿拉上的礼仪课程中有这样的一条。
“呵呵，”西鸣微微眯起眼睛嘲笑，“那是对你妹妹才有用的约束啊。”
伊斯曼眸中冰蓝微微一凝：“我们不陌生？”
“而且，这并不算是我的家。”花都，那是她美丽的家；星源，她安息的故乡。
更重要的是，西鸣到底是不是她呢？一念及此，西鸣唇边幻化出一朵笑容。
“前人教导我们要尊崇万能的神。”伊斯曼忽然说。
“抱歉，我信仰的不是神。”西鸣挑眉看向伊斯曼，“还是说，你希望尊崇？”
伊斯曼笑：“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很普通的……”“金龟婿。”西鸣接口。两个人一起笑，一个温柔得超脱，另一个冷淡得厌倦。
楼上有三个房间，其中两个连着阳台，是西鸣和她弟弟的卧室。西鸣和伊斯曼现在就在唯一没有阳台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密室。其实房间并不小，但没有窗户，出口只有连着走廊的一扇门，处处都透着压抑的气氛。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框，没有一张是肖像。画的内容很好明白，无非是田野景色之类。油画的手法很细腻，层层的水粉把画布厚厚堆叠但不觉厚重，仿佛看到阳光在麦浪上流动。水彩画色彩很淡，透着蒙蒙的水汽。“流潮的作品不错吧。”西鸣毫不掩饰的赞美。
伊斯曼看着西鸣笑，西鸣马上回答：“流潮就是我弟弟。独孤流潮，小我一岁而且异父异母。”
“这里的画全都是他画的？”伊斯曼直觉有不同的风格。
“你看到的都是。”西鸣笑笑，“那个是我画的，不过还没有完成。还差一个合适的女模特，不过，很快就会找到了。”
“期待早日完成！”伊斯曼预约观摩。
“呵呵，到时候你想不看都不行啊。”西鸣笑的别有深意。
“哦？”伊斯曼看似疑问的回答。
“日理万机的伊斯曼•弗洛先生今天这么有空？”西鸣调侃。
伊斯曼故意摆出深情款款的温柔姿态：“为了陪神出鬼没的西鸣•独孤小姐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西鸣失笑：“趁还悠闲的时候悠闲是人类的哲学。”
伊斯曼深沉地笑：“那你的哲学是什么？”
西鸣闭上眼，沉默。哲学，她看见的是巨型的银色沙漏，沙粒落下的速度是他衣摆吹拂起的波浪形……
伊斯曼不出声，保持微笑。
西鸣蓦地睁开眼睛，淡淡地笑：“流潮回来了。”
两人下楼走到客厅流潮刚好进门。
流潮抬头，眼神森冷：“姐姐。”
流潮把外套搭在左臂上，看着伊斯曼和西鸣，神情轻蔑而冷淡。
伊斯曼一派温和的微笑，西鸣简单的介绍：“伊斯曼•弗洛。”
“你好。”伊斯曼伸出右手，笑容不减。
“彼此。”流潮象征性地握手，回了一个冷冷的笑容，虚应般淡漠。
还是那么不和谐，呵，这倒是一点都没变。西鸣淡淡地想。辛尔莱，你现在好么？
伊斯曼知趣地说：“那我告辞了。”西鸣微微一笑：“慢走。”伊斯曼微笑颔首后离开。
流潮收起轻蔑的神态，眼神明澄而真实：“西鸣，他到底是谁？”
西鸣冷淡的笑道：“一个老朋友。”
“你的还是我的？”流潮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并不算友善，但又很怀念的一种熟悉。
西鸣笑得有些空灵：“我们的。”
流潮停止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西鸣也不会回答。十年，十年时间仍不能让他了解她，也不能把她改变分毫。至于他自己，流潮转过身，背对着西鸣，露出悲伤的笑容。他不愿让西鸣看到。西鸣也没有走过来，反而向大门走去，打开门，离开。西鸣要离开的时候绝不会为了谁停留，也许，那个人除外。流潮想。
辛尔莱。流潮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西鸣的什么人。他是偶然听西鸣提起的，那时西鸣脸上出现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半闭的眼睑流露着陌生的情绪，连若有若无的笑容也和平时不同。流潮停止回想，但那时西鸣的神情却不断地在脑中出现，流潮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痛苦。
日本•东京
歌舞一番町
男孩在夜店前乞讨为生，瘦小，身上单衣破烂。与一身肮脏对比的是他眼睛黑亮深邃，倔强地撑着冷漠讽刺的笑容。
他没有名字，没有生日。他的父母只给他留下一张纸，写着他出生的年份。他一无所有，相对的，他需要一切。今年是他诞生后的第十一年。他这样把所有事情都铭记在心里，为了生存想尽一切办法。
和野狗抢食物，到垃圾堆找吃的，偷店里的东西……为了活着他不择手段。他从未绝望过，也从不曾产生过什么希望。看着一个个穿着暖和大衣的人，冻得发抖的他投去不屑的嘲笑。
像这样的生活普通人很难熬过一年，但他自从4岁被收养的家庭赶出来到现在还没有死。奇迹？哼，男孩冷冷一笑。笑自己。
“你好。”一个冷淡声音礼貌地问候。
对他？男孩艰难地抬起头，迎上一双黑眸。他从未见过谁有那么深沉，漆黑如夜的眼睛。
女孩泛开一个疏离的笑容：“终于找到你了。跟我走。”是命令也是请求。
“……”男孩没有回答，他并没有犹豫，因为他现在的情况比死好不到哪去，任何转机都是他最后的一搏。他只是探测，探测这句话有几分真实。
女孩勾起厌倦的笑容，伸出手：“好了，走吧。”男孩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这是他十一年来出现的唯一的希望。霎时一股风缠绕他全身，不是东京夜晚的冷风，而是更温暖的。男孩找不出什么词来修饰。风中，男孩看到女孩唇边清冷却温柔的笑容。
“到了。”女孩把风收回来，“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男孩蹙眉。女孩了解地说：“不是家，家太远了，以后再去。我们先住在这里。”
女孩在前面走，没有扶一下后面踉踉跄跄的男孩的意思。打开门进屋，女孩请男孩坐下，轻笑：“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独孤西鸣，从现在起，你就是独孤流潮，我的弟弟。”没有征求意见，西鸣的态度就像一切就这么定了。男孩一言不发，沉默地表示抗拒，但怎么也掩藏不住眼底的诧异和慌乱。
西鸣对他的疑惑视而不见，径自说：“现在去吃东西，然后换好衣服睡觉。过一个星期会安排好学校。还有，”西鸣深深看向男孩，“你现在是中国人。”
男孩仍不动，一点倔强对上西鸣眼里不化的冷淡。西鸣散漫笑起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比你想知道的还要多。”
男孩看向西鸣，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艰难地开口：“独孤……西鸣？”
西鸣笑：“对，记住你已经是独孤流潮了。叫我姐姐就可以。”
男孩没有任何表示，说：“食物。”
西鸣并不一直在这里，她一年中失踪了几个月，走的时候仅仅和流潮打声招呼。她做什么都不向别人解释，也不和别人商量。西鸣给予流潮他生活所需的一切，却从没有告诉他这都是怎么来的。西鸣在任何她想出现的时候出现，想走就走绝不停留，更不会考虑他的感受。对于流潮而言，这比弃之不顾更令他愤恨，这是对他的背叛。
西鸣清楚他的感觉，但她只是笑笑。
“就像风一样，你刚想抓住，风就离开了；你想躲避它，它却又无处不在。”
流潮明白她的意思，眼神冻结。性格变得更加冷漠。
一年后，他们离开中国远赴大洋彼岸的美国。所有的一切西鸣全都处理好了，留给流潮选择的只剩下别无选择。
流潮仍然不了解西鸣，比如西鸣之前是如何生活的，她的父母在哪里，她为什么要“收养”自己。但他总算明白了，就算没有自己，就算没有了任何人，西鸣仍能独自生活下去。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冷淡，她是他留不住的风。
“你大概能永远独自生活吧。寂寞，孤独，没有什么能左右你。”流潮去美国前看着西鸣漫不经心的笑容忍不住问。
“大概吧……”西鸣漫不经心地回答，“辛尔莱会在……”
流潮看着他不认识的西鸣，猛地转过身，陌生的液体从眼眶中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断层碎风·青铜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