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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舞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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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每到晚饭后,佟芳就换好漂亮的衣服,带着水杯出门了,她这是去跳舞,开始和和也跟着去玩玩,可几次下来便没了兴趣,因为每次出去还要遮挡的严严实实,坐在旁边和傻子一样看人家跳,所以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佟芳去跳舞要先离开梨花苑穿过大街去对面,因为梨花苑是高档别墅区,里面不允许跳广场舞,公路对面都是高层住宅楼,楼下的小广场正好可以休闲娱乐。
现在的休闲娱乐区几乎都被广场舞占领,一群群大爷大妈们踩着节奏排着方阵挤满边边角角,如果哪位想做别的只能另寻他处。
当佟芳来到现场,平时的舞友们也都出现了,他们这几个人跳的不是广场舞,是传统的交谊舞,这块不大的跳舞场地因为恰好被一排灌木隔挡,所以才没有被广场舞侵占,而且距离楼房也稍远些,正好互不干扰。
此刻的广场舞大队已经开始了动作,从东到西竟然排出好几块方阵,音响震天,气势如虹。
这样的场景一般都是从晚上八点持续到十点,也有少数精力充沛者会进行到十一二点钟。
交谊舞场地也开始了舞动,为了不受影响,舞曲音量跟着放大不少,这几天一直都是华尔兹,节奏欢快,动作优雅,完全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的舞者。
交谊舞一般是双人配合,所以每人都会有伴,佟芳当然也有,就是因为有了这个舞伴,才让她感受到了舞蹈的魅力,才让她对跳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才让她每晚不出来活动一会就象丢了什么似的。
所以能够使她逐渐对跳舞如此痴迷的原因,很多是来自与她配合的这个舞伴身上,老头姓刘,也在附近居住,舞跳的好,个头中等,身材不胖,六十多岁,别看外表不算出众,可性格极好,善解人意,有耐心,有时为一个动作,往往会陪着反复练习,不厌其烦,这对于她一个新手而言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仅娱乐了身体,也愉悦了心情。
这就是交谊舞的魅力,这就是华尔兹的魅力,这也是共同寻找快乐的魅力。
时间已过晚上九点,天上是浓浓夜色,地面是舞劲正酣,也就恰在此时,距离广场最近的高层突然拉开几十家窗户,突然泼出几十盆水,汇聚一起便是铺天盖地,夹着菜叶、带着果皮迎头砸下,一时间,广场上人声鼎沸如中疯魔,潮水般散开。
佟芳所在位置虽然可以避开落水,却避不开如退潮的人流,就在一群人狂奔冲到时,刘老头赶紧挡在前面,不料还是低估了退潮的威力,立刻被推出好远。
“老刘!怎么样?”佟芳急忙扶住躺在道边的舞伴。
老刘此刻想站起来却无从用力,呲牙咧嘴,一头冷汗,钻心的疼痛让他无法自制。
佟芳看出老刘伤得不轻,急忙用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时间不大,救护车赶到现场,佟芳随着急救人员将伤者抬上救护车。
二十分钟后;老刘已经被送进医院的急救中心,随车到场的佟芳跑前跑后,忙得也是昏头转向,办手续,交押金,最后还要推着伤者做检查,等这一套下来,没病也快累出病来了。
直到被推进手术室,才算可以喘口气,佟芳拨通了家里电话,还好和和没有睡着,简单说明了情况,不料和和也吵着要过来。
也就是一会的功夫,和和已经蹦蹦跳跳出现在面前。
“你以为这里好玩吗?”佟芳问。
“可是你不在也睡不着啊。”和和略显娇气。
佟芳无奈一笑,拉她坐在长椅上,拿出老刘的手机,开始按电话纪录查找对方的亲属,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要通知一下。
手术一共进行了二个多小时,伤者这才被转进重症观察室,据医生说老刘这次伤的不轻,加之岁数大了,这一碰,身上竟有三处骨折,更严重的是头部还出现了血肿,因为有麻醉的作用,目前还处在昏迷状态,只有等醒过来再考虑下一步治疗方案。
“和和呀,要不你不用陪我了,先回去睡吧。”佟芳搂着迷迷糊糊的和和说。
“嗯——不嘛。”和和撒娇地偎在佟芳怀里。
佟芳也只有爱怜地搂紧她,就象搂着一只可爱的猫咪……
早晨;在等候区长椅上熬了一夜的佟芳正不知该怎么办时,一群男女风风火火赶来了,一问才知,他们就是刘老头的孩子们;儿子女儿,儿媳女婿,后面还跟着半大不小的孙辈,看来也是人丁兴旺儿孙满堂啊。
既然对方来了家人,佟芳也就放心了,大致介绍了情况,也就准备回去休息,可没想到是,下面出现的情况却完全没那么简单,对方众人将她围住言辞激烈地开始辩论,核心内容就是找出事件的肇事者,找到使老人受伤的负责人。
这不是开玩笑嘛,是个正常人就不难看出,昨晚发生的事件明显就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集体行为,除非你可以让大楼上所有居民负责。
至于找致人受伤的负责人就更不好办了,当时夜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冲撞了老人。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又是要报警,又是要上法院争吵不休时,医院各种各样的催款单已如雪片般飞来,佟芳立刻接住递给他们,说:“我看你们先吵到这吧,去干点实际的,把费用交了,之前的押金我已垫付过,可以完了再算。”
这个举动真管用,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劲头。
“嗳,拿着呀,你们谁去交一下费?”佟芳又催一遍。
“哦,交费是应该的,只是我们来的急,没有带钱。”老刘的儿子说。
“你们来的是医院,不是救助站,看病人能不带钱吗?”佟芳对他们的第一印象不怎么样,所以说话也不客气。
“大姐,实在抱歉,我们确实走的急,忘了,不然这样,您既然是当事人,就帮忙先垫上,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再说我爸还有医保什么的。”老刘的女儿也帮腔道。
佟芳让他们真搞的很无奈,心想既然揽上了这个事,也只能帮到底,便吩咐道:“那好吧,钱我先垫上,不过你们这要留个人,万一病人醒过来需要换病房得有人照顾。”说完顺手把老刘暂时放在她这的家门钥匙和手机交给他们,这才拉起和和去交费。
佟芳从医院回来已经十点,吃点东西就搂着和和上床了,可能是年龄关系,加上昨晚实在太累,不睡一觉受不了,和和就更不用说了,沾枕就着。
就在她们睡得正香,手机铃摧命般响起来,和和烦得使劲向佟芳怀里拱,佟芳勉强抓起手机贴在耳上。
原来这是医院按照预留号码打来的,电话对她是一顿埋怨,说病人已经醒了,需要换病房却找不到陪床人,催促她马上过去。
佟芳这个气呀,她没想到老刘家人有这么不靠谱,注意一下时间,才刚到十二点钟,没办法,只能强打精神。
“姐,你又干什么?”和和懒散散地问。
“睡你的吧,我去医院。”
“不是刚回来,怎么又去?”
“你问我,我问谁。”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晚上吧,好啦,等着我。”
“哦。”和和这回可没兴趣再跟着。
出了家门,佟芳直接开车赶去了医院。
在新换的病房里,老刘靠在枕上已经自己可以吃点东西,佟芳专门为他订了病号餐,经过了这一场事故,老刘对佟芳为他所做的一切格外感动,不停地表达着谢意,佟芳能说什么,也只能安慰他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回家。
整个下午无事,经过闲聊,佟芳对老刘的情况也大致有了了解,别看出门跳舞时光鲜亮丽,实际生活也是一地鸡毛,老婆十几年前就离婚再嫁了,孩子们当时都跟着他,便一直独身到现在。
因退休前曾是一家国有企业的中层干部,在生活条件方面还算宽裕,孩子们也早有了各自的家庭,所以平时才有大把独处的时间需要打发,不过每当提到与孩子们之间的情况,老刘却不愿多说,能看的出来,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尤其佟芳提到把老刘的手机与家门钥匙都给了孩子们,脸上立刻蒙上一层忧郁之色。
接近傍晚,佟芳去打晚饭,回来时发现老刘的一双儿女正站在病床前。
“你们怎么舍得来?这肯定是有事吧?”佟芳把饭放桌上,有意调侃道。
“哦,就是来看看。”老刘儿子说。
“一脸笑容,两手空空,来看什么?”佟芳的话让对方实在尴尬。
她当然不会让他们白来,先吩咐女儿伺候父亲吃完晚饭,再让儿子帮着父亲解决大小便,免得把这些活留给自己,毕竟没什么特别关系,做这些不太方便。
等把一切安排妥当,佟芳这才打算回去,出乎意料的是,老刘的儿子竟然主动要留下来陪一晚上,这当然很好,佟芳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老刘的女儿听说佟芳是开车来的,便要求一块走,可以顺路把她送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老刘的女儿一边观察着豪车高档的内饰,一边赞不绝口,尤其又打听到佟芳是住在梨花苑别墅区,更是惊奇的不得了,不过她所惊奇的东西对佟芳来说却是不值一提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佟芳又开始了她的工作——去医院,其实她本可以就这样把病人交给对方家人算了,可是总觉得又不放心,毕竟老刘是为保护她才受伤的,出于这份感动,也只能这样了。
由于昨晚睡眠充足,出门开车感觉神清气爽,和和这次又耐不住了,一定要跟来,那就一同走了。
当她们来到病房之后,佟芳立刻感到老刘的情绪很不好,环顾一圈也没看到陪床者,上去询问,老刘也不言语。
打饭时,趁在走廊排队的机会,佟芳就跟旁边病床的陪护人问到昨晚的情况,得到的答复是老刘的儿子没过半夜就走了,而且还是负气离开的,继续问原因,答复说老刘儿子好象一直在追问父亲密码什么的。
“唔——”佟芳这下明白了,对方晚上所以愿意陪床只是为了打听密码,密码无非就是银行卡,或保险柜的,想到这,她还真是不免为老刘感到一阵悲哀……
和和虽然跟着来医院,可不是为了来陪床,这种地方人多热闹,正好可以解闷,盖着帽衫,戴着面罩,架着太阳镜,装扮的象个小间谍,在大楼里跑来跑去,就是因为她的形为过于诡异,自然便被四处流动的保安盯上了。
不过保安盯她可真不容易,无论怎么追,总是差一步,所以惹得保安也是大动肝火,用对讲机招来更多的人开始围追堵截,等到真较上劲了,保安们这才发现人再多也无济于事,对方仿佛是在把他们当猴耍,明明看见已经被堵在一个角落里,可是一转眼,目标竟然奇怪地出现在上层护栏旁,时不时还向他们挑衅地挥挥手,就这样重复几次,都要把他们气疯了,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象走马灯一样,看的见,摸不着,把一个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们都快累成了狗。
保安队长这回彻底是大怒了,将整个医院能抽调的保安力量全部调过来,发誓也要抓住这个和他们做对的捣乱分子。
就这样,新一轮的角逐又开始了,这些统一制服的保安们如同受了惊的野猪群,在医院里东奔西跑上窜下跳,忙的是不亦乐乎,来此看病的患者与值班医护们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惊奇目睹着这场奇怪的追逐,不时被引的一阵阵开怀大笑,时间一长,这场闹剧竟然把院里的高层领导们都惊动了。
不过奇怪的是,就在大家玩得兴趣正嗨时,保安们却突然静止了,原来他们是失去了目标,保安队长急的抓耳挠腮,不停用对讲机询问各个位置的信息,正在这时,监控室却意外发来一个消息,提示目标竟然出现楼顶上。
有了明确的信息,保安群又象洪水一样涌上楼顶,在大厦顶部的一角,那个象小间谍一样的神秘者正背对大家坐在危墙边缘,双脚悬空,下面就是如几十层高度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
“喂!你可别做傻事啊!”保安队长大声告诫。
“是啊,你快下来,我们不是来找你的!”其他人也担心地劝说着。
还有些人利用各种死角悄悄靠近,试图趁其不备把人救下来。
而此刻的神秘者却站了起来,双脚紧临矮墙边缘,身体还摇摇晃晃,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被拉紧绷直的时刻,神秘人高举双臂,突然向前一跃象鸟一样飞了下去。
“啊——!!!”
所以人都疯了,一齐涌到墙边向下搜寻,可是看了半天竟什么痕迹也没发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幻觉。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啊?!明明看见从这跳下去,怎么会没有呢?!”
“天哪!我们是不是遇到鬼了?!”
“别胡说,这可是大白天!”
大家都被这个太过诡异的事情搞懵了……
病房里;佟芳刚帮老刘洗完脸,和和正好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坐到靠边一张空床上,看到她嘿嘿坏笑的样子,就知道准又闯祸了。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灵异的事在这个病房也传开了,什么医院出现鬼魂了,什么鬼魂还跳楼了,说的有鼻子有眼,吓人倒怪的。
“这又是你干的吧?这么调皮,就不怕出点意外?”佟芳坐到和和身边悄悄问,她倒不是怕她做什么,而是担心她的安全。
“放心啦,有角童矛声,不会有事的。”
“哼,可别太自信,万一他们有罩不住的时候呢?”
“不会啦,他们的本事大的很。”
“那好,说说,他们都有什么本事?”
“都有什么本事不好说,但有三样我是知道的,他们跳的很高,最高能跃过这个星球最高的山峰;他们的力量很大,最大能抛起一艘巨轮;他们的速度很快,最快是子弹的六十倍,让他们带着,谁能追上?”
“那你接着去跳吧。”佟芳起身走了。
这时,病房里又被护士安排住进来一位新病友,原本六张床的房间有两个病人,现在变成了三个,别看还空着三张床,这种地方从来都不缺人,说不好马上就给填满了。
帮老刘用过晚饭以后,佟芳尽可能收拾的完善些,因为老刘的儿女们一天都没有露面,她晚上又不能留下,所以病人也只能靠自己,不过看上去,老刘的情况好象并不怎么糟糕,大部分行动几乎都可以自理,也许这里有对方不愿意太过麻烦她的原因吧。
离开病房后,乘电梯直接可以下到负楼层,然后直接就可以到达地下停车场,就在她们路过一道执勤房时,一名年轻的保安盯着和和猛地瞪大了眼,结结巴巴说她很面熟。
“面熟的人多了,神精病。”佟芳斥责一句,拉着过去了。
可走了不远,调皮的和和又回头挥挥手,这下可把那个保安吓得不轻,一个劲“她!她!她!”地叫。
“怎么啦?”保安同事过来问。
“哦——没什么!”他硬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是不想说,是真得不敢说了,怕再说出点什么事……
在距离梨花苑社区稍远的一处公共停车场内,一辆大型厢房式特种车辆停在这里,其实这就是隶属于309办公室的一辆监控指挥车,除此与之配套还有若干隐蔽于各处的执勤车辆,负责长期执守在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309的徐中校,徐中校全名叫徐波,是一位少有的,正义率直,个性鲜明的军人,不过他给别人最直接的还是沉稳干练寡言少语的印象多些。
虽然监控车在此地执守多年,不过他本人并不需要亲临现场,也只有近段时间才来的频繁一些,准确点说,就是从发现长弓和和再次出现在梨花苑之后,他才事必躬亲。
其实他们在这里所起的作用也是比较尴尬的,说是来监控的,却只有监,无法控,说是来保护对方的,对方却拥有自己完善的保安系统,所以,他们其实就是在浪费资源地晾在这里而已,不过既然存在于此,多少也要体现一下价值,哪怕是起一个保安的作用,也好在上报时有填写的内容,这不在今晚,填写内容的资料就来了。
有一个男人,已经在梨花苑社区外徘徊了许久,东张西望欲行又止,这个男人就是老刘的儿子,来这的目的也是为了找佟芳帮忙做一件事。
可能越来越晚不想再等了,这才直奔社区大门,刚通过大街,就在他路过道边一辆厢式汽车的尾部时,后车门突然打开,同时有两只手一把将他拽了进去,迅速之快就在眨眼之间,车门紧跟着闭上。
“啊,你们干什么?!”
“嘘——”
老刘的儿子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三名壮汉已经把他围在中间,并且示意闭嘴。
“你们是——”
他还要说什么,竟看见一支黑洞洞的枪管顶在脑袋上,立刻被吓傻了。
“你来这干什么?”举枪的劫持者问,口气阴森恐怖。
“找,找,找佟大姐。”
“找佟大姐干什么?”
“因为我爸的伤,我想和那边高层泼水的业主打官司,佟大姐是当事人,所以找她做个证人。”
“你找她我不管,但不能来这找,就是做梦都不能梦到这个地方。”
“为,为什么?”
持枪者用枪管重重捅在他脑袋上。
“啊!”老刘儿子惨叫一声。
“跟我谈话不能有问题,记住没有?”
“是,是,记住了!”
“好,滚吧。”
车门一开,老刘儿子被一脚送了下去,连滚带爬逃走了……
又是一天的早晨,佟芳照样带和和赶去了医院,不过今天倒是意外的很,因为老刘的儿女们已经早到了。
“大姐早!”
“大姐好!”
佟芳一进门,立刻受到了他们热情恭敬的问候。
“呵呵,这是刮得什么风?”佟芳还有点莫名其妙。
“是这样,我们是来为父亲陪床的,这几天实在太辛苦您了。”
“是啊,从现在开始,您就把这里交给我们吧,您好好休息一下。”
儿女俩抢着表示,并且也确实为父亲干了不少活,佟芳看了半天,没看出有假来。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又一拨催款的帐单也早早送到了,不过这次老刘的儿女们不再推诿,主动抢过来,等核对明白就去交费。
“大姐,您已经替我爸交了多少钱了?您给个数,我们也一块还给你。”老刘的儿子忽然这么说。
“是啊,也一块把您的帐算了。”女儿也同样意见。
佟芳不再犹豫,从铺底下抽出所有的资料,也包括所有的付款凭证。
他们接过去开始趴在一张空床上核对账目,佟芳趁这个空去把早饭打回来端给病号。
这个时间主治医生正好进来查房,佟芳询问患者病情,主治医生却只告知过两天至少还要进行两场手术;一次正骨手术,一次颅内引流手术。
等医生走后,老刘的儿女也把帐目核对完毕,结果是到目前为止已经花进去近十九万元。
“十九万?天哪!这才不到一个星期呀!”老刘的儿子为这个数字感到震惊。
至于老刘和女儿更是目瞪口呆,不知所以。
对于这些,可能也只有佟芳没有感觉,因为近几十年来,随着环境与地位的不同,对金钱已经逐渐失去了价值观。
“你们刚才说花了多少?”被这个数字刺激的除了老刘一家,其实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昨天刚转进来一位病友的陪床者。
“十九万,只是暂时的,刚才不是说还有两次手术。”老刘儿子回应。
“来了几天?”对方又问。
“一个星期。”
“这不可能啊,一个星期就扔进去十九万?到底是什么病能这么烧钱?”
“这有什么不可能,这资料病历和单据不是都在这嘛。”
“能给我看看吗?”
“你也会看?”
“我也是个外科医生,只是不在这个医院。”
老刘儿子听到这,这才把一堆资料递过去,一看对方的手法就是行家,专门挑些关键的东西,如用药清单,病历记录和检验报告。
佟芳也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也只有和和左顾右盼不知又在想什么。
看着看着,问题果然就来了:“哎呀,不对呀,这病历上说有三处骨折,为什么这片子上只能看出一处?还有这张脑部CT,这哪有血肿,脑组织很清晰,也很正常啊。”
“你能看准吗,刚才医生还说要做引流手术的?”老刘的女儿提出疑问。
“放心,我从医二十多年了,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对方放下片子,又拿起一份费用清单,“救护车接病患到这里有多远?”
“最多十公里吧。”老刘儿子回答。
“好家伙,六千!这都够买张机票去欧洲了。”他又往下看,“康复理疗?呵呵,真能说笑,是不是早点啦?”
再拿起用药清单就更有意思了:“益母草膏?这个益母草膏用在这里是为什么?还有石矶粉,一盒三千,可这不是药啊?”
佟芳这时已经听明白了,起身问道:“如果依你的经验来看,他这个伤属于个什么程度?”
“就是一般的胫骨骨折,严格说只能算是骨裂,如果是年轻人,最多一个星期就能行走,象这岁数大的养上个把月也能好个差不多。”
“哦,明白了,这么说就是小病大治,没病找病啊!这不等于是在草菅人命吗?”佟芳顿感气愤道。
对方也看出佟芳的情绪不好,便把单据资料还回来,不再说什么。
佟芳让老刘儿女把资料都收好,并且重点嘱咐从现在开始,一分钱都不要再交。
然后拿过资料袋,看了一眼和和,和和心领神会,笑咪咪跟着佟芳离开病房。
去办公区的路上,佟芳有些踯躅。
“怎么啦?”和和问。
“你说我们有权去找他们吗?”
“当然有。”
“去抓贪反腐?”
“不,去出气。”
“如果不理我们呢?”
“杀人都不担心,还担心他们不理?”
“别给我总提杀人,我到现在还后悔,有时候做梦都能被吓醒。”
“好吧,我们只是去要个解释。”
“不过你要答应,要礼貌的要。”
“是,还要优雅的要,淑女的要。”
佟芳一拍她的脑袋,这才相互挽着快乐前去。
院长办公室;佟芳轻轻敲敲门,没有反应,再敲一次,还没有反应,和和抬腿‘咣’一脚给踹开了。
这回可把里面的人惊的不轻,一男一女正手忙脚乱整理着身体。
“哇!这是你干的吗?”佟芳不先进门,先检查踢坏的门框锁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实木啊。
“我也不敢相信,刚才明明没有踢到啊。”和和也惊兮兮的,还略显扭捏道。
办公室里的小护士这时已整理好衣服,抱起文件夹,满脸通红,象条鱼一样溜了出去。
“我说,请问您是院长吗?”佟芳慢步近前小声问。
领导到底是领导,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这么快便从刚才的激情中恢复了过来,一脸严肃,危襟正坐,质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无礼?”
“对不起,刚才是有点莽撞,不过您的问话也有问题,您应该问我们有什么事?”佟芳帮他纠正用词。
院长强忍着怒气,又问:“那你们有什么事?”
佟芳不做回答,却四处打量着说:“院长啊,您的办公室真好,装修的象个宫殿。”
和和这个时候笑而不语,坐在对面沙发上。
“如果你们是来捣乱的,那我可叫保安了?”院长终于不想忍了,特别肥厚光亮的下巴气的有些打颤。
“我们只是来问个小问题,干嘛要叫保安呢?”
“那就不要废话,说吧。”
佟芳把资料放到办公桌上,推到对方面前:“我们是骨外科六区九房二床病人的家属,因为我们怀疑主治医生有小病大治,编造理由,欺诈病患的行为,所以才来找院长您来反映情况,这里就是证据,您可以过目。”
“哈,姐,你说的真好。”和和在后面也不闲着,趁机打趣道。
院长摆动着下巴,半天没回应,他是在观察,主要观察对面人什么来历。
佟芳也不作声,就看着他,看他的下巴,她感觉对方最有特点的就是下巴,绝对是个富贵的象征,不然怎么这么会吃鸡呢。
“既然反映有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们当然不会置之不理,你看这样好吗,把材料先放下,等我认真看看再给你答复。”院长也看不出什么,只有先试探一下。
“放在这没问题,可我是个急性子,等不了的,您就现在解决吧,怕晚了,病人再出危险。”
“能出什么危险?”
“能出什么危险您还不知道嘛,比如把肚子划开看看,把脑袋切开瞅瞅,反正手术室里也没有外人,有没有问题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再说也不是白干。”
“这位女士,你要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这里可是省极重点医疗单位。”
“所以才更不容易被怀疑,是吧?”
“如果你信口雌黄在这造谣污蔑,那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证据就在面前,可你就是不看,说明你心里很清楚你们医院有什么问题。”
“好吧,你稍等一下。”院长看出这个麻烦是轻易应付不过去了,抓起电话打给了骨外科。
很短时间内,骨外科主任,也就是主治医生便小跑来到了。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院长黑着脸把资料甩到桌角。
骨外科主任看看佟芳她们,再拿起资料装模作样翻一下,心里已经有了底,这才平复一下呼吸,倒打一耙似地理怨起来:“你这个患者家属真有意思啊,有问题不找主治医生,跑到院长这来胡闹,院长是领导,能亲自治病吗?”
“可院长能治你呀,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有病,而是你有。”佟芳说话很技巧,丝毫不给对方钻空子的机会。
主治医生本想连哄带诈先把人弄走,可偏偏对方不上套,一时也是无计可施。
“哼,这样吧,你就在这给这位家属好好解释解释,人家有疑问是正常的,既然能把病人送到我们医院,那就是对我们的信任,有问题就要耐心来解决,无论家属对我们有什么样的质疑,我认为都是好事,这都是在监督我们能够更好的来工作。”院长开始打起了官腔。
“就是嘛,你看院长说的多好,有问题就解决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为工作嘛,何必要搞个鸡飞狗跳,世人皆知,再说撸毛也是要讲究技巧的嘛,干嘛非要抓着一个撸,撸秃了多难看。”佟芳顺着茬连损带挖苦。
院长这回也泄气了,知道遇上了明白人,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也知道今天必须给一个答复,给一个明确的处理方法,不然对方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最要紧的是,他无法确定对方的来历和背景,迫于无奈,这才问道:“既然问题已经有了,当然要解决,我想先听听你们家属是个什么意见?”
“这还用问嘛,调查取证,理清责任,定性问题,公开解决方案。”
这个正大光明的建议立刻让院长沉默了,他凶狠地撇了一眼带来麻烦的下属,伸手抢过资料,这才有耐心地翻看起来,其实,他这是在做如果用强硬手段会有多大风险的评估。
佟芳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看着。
沉默了好久,院长这才伸展一下身体,笑语道:“我还以为有多大的问题,不过只要有问题,那就是有责任的,就要严肃追究,做为一院领导,首先是我责无旁贷,可是话又说回来,下面这些做医生的也很不容易,忙中出错也再所难免,我也不希望患者家属为这个事揪住不放,即使搞的满城风雨又有什么用呢,最多让医生把工作丢了,所以嘛,还是要从好处着想,也等于给我们医生一个改过的机会嘛,再说尽可能的少花钱,甚至不花钱地让患者把病看好,这个结果不是更好嘛。”
佟芳笑了,因为对方已经开出了最终条件,就是说只要她们就此打住不再深究,做为医院可以少收钱,甚至不收钱为患者把病治好。
既然这样,她还能说什么,她又不是搞纪检工作的,又没有扫清环宇的本事,只要看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所以同意道:“好吧,既然领导这么有诚意,我们愿意接受,当然我们也理解医生的不易,辛苦创收同时还要供奉领导,领导还有领导,还有领导的领导,没完没了,无头无尽……”她最后的话明显带出很多的悲凉和无奈,也许这就是她对眼前世道的感叹,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至浊不也一样吗,表面繁华的背后却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