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说行，咱就刑》三七八十一

8、仇杀5

　　窗外狂风叫嚣着，卷起无数石子树枝疯狂拍打着玻璃，狠命往窗上抽，就像要冲进屋来。

　　天气预报还在播录着‘夏季炎热，注意防暑’的提示语。

　　就是不知道骤变的风到底来自大自然，还是来自面前这个男人。

　　温度下降屋里有点冷，男人依在沙发上有点没精神，行路林偷偷觑了一眼，把电视音量调至最小。

　　扔了昨晚摆在窗台上的蛋糕，过去问他：“要不要睡在床上？”

　　男人嘟囔了一声说：“不要，饿了。”

　　行路林闻言去瞄垃圾桶里的馊蛋糕，男人吃不了东西这件事，他这位天天白花钱哄人开心的冤大头比谁都清楚。

　　刑警队临时休息处设在当地的民营旅馆，远远比不上城市热闹，楼下网吧、饭馆一个都没。

　　一楼门口摆着一台特破的自动贩卖机，行路林驻足好久最终还是买了两瓶可乐回到楼上。

　　像个会变魔术的滑稽小丑，专成在门口使劲摇晃着瓶身，故意在男人面前打开让泡沫喷涌出来。

　　成功把那位没什么见识的男人逗笑了，一直追着他问会打脸的黑水是什么。

　　“你怎么喝，把可乐给你倒在萝卜上？”行路林用手指指那根腌菜一般的白萝卜。

　　男人只是盘腿坐在沙发上，嗤之以鼻：“蠢货，放过该死的萝卜吧。”

　　说话间外边突然晴空一道霹雷，道道闪电劈下来,风声夹杂闷天响的雷声，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行路林头皮一炸，堪堪拉紧窗帘。

　　天色未黑透泛着青灰，男人不睡床，就这么敞开怀毫无防备的睡倒在窗边的沙发上。

　　雷电在云层间凶涛滚涌一下午，终于在天擦黑时下雨了。

　　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声音很吵，男人看起来很虚弱，苍白的嘴唇随着吐息一张一合。

　　行路林怕打扰他休息，特意去浴室接完队里的电话会议才出来。

　　左右不过一个半小时，屋外原先豆大的雨点成了瓢泼大雨倾盆而降，来得气势汹汹像要抄刀子杀人！

　　老旧旅馆有点漏水，男人一直身着黑色开衫，水迹不明显，一摸，肩膀已经被漏进来的雨水打湿半边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行路林唤了两声没反应，手上使了一点力道去推他肩膀，刹那间男人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上滚下沙发。

　　行路林几乎是同时间起身把人给捞起来，尴尬又抱歉地空说一句对不起，臆想帮他换身舒服的衣服扛上床睡觉。

　　本就简单一件开衫短褂，行路林趴在男人身前累出一头汗硬是解不开一枚盘扣，事后越想越怵。

　　“妈的邪门。”索性直接把神志昏迷的男人连带湿衣服一股脑塞进被子。

　　用手试了试男人的体温，偏低。掖好被角又把自己的工作服披在上边。

　　他是第一次见男人虚弱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将白萝卜头摆放在床头，按照原先的说法，睡前又为萝卜上了一炷香。

　　警队只给他开了一间大床房，男人在上头他便在地毯上凑合一宿。

　　雨声越来越大，听得有些惊心动魄。

　　队里发的工作备用机不能联系外人，白天一时心急违规拨通了心理医生电话，也不知道队里会不会查出来。

　　行路林越想越糟心，骂了两句干脆不睡了，每隔一个小时就去试试男人的体温，幸好没有出现发热现象。

　　妖精也会淋雨发烧吗？他想。

　　这场大雨下到第二天九点才结束，起身上完一炷香，开始不断刷新聊天界面害怕错过组内消息，一上午过去音信全无。

　　暼眼床上，男人正平静安详的躺在被窝中微丝未动，盖的严严实实。

　　行路林拧着眉，心里开始打鼓，没见过他这么不靠谱的人。不会是在哄骗自己吧？

　　正欲上前喊醒男人问个明白，就听见门外头楼道小跑的声音，下一秒小王喘着大气拍门：

　　“头儿！找到了！”

　　坟场上头的果树种了又锄，倒腾几次山坡上土质松软许多，昨晚暴雨一冲，土啊泥的全滑落下来，精准绕过演出厅不偏不倚堆进了教堂后院。

　　早上前来礼拜的教徒结束后合伙清理泥土，拨开泥泞发现一具残缺的尸体，众人面漏难色，以为是坟坡上哪家埋的浅给冲下来了。

　　“你们怎么确定是何萌萌的遗骸？”行路林问。

　　小王搔搔头没了刚才叫门的底气：“没确定呢，就是尸体穿的衣服跟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公安机关的技术物证部前来提取衣着碎片，死者身上保存衣物相对完整，身穿荧光黄低胸蕾丝背心。

　　下身穿白色牛仔短裤、一条破烂的斑点长袜、一双宝蓝色松糕鞋，颜色搭配大胆突出。

　　光从明面上对比，除了衣服不可避免的腐败褪色，跟何萌萌照片上的穿着确实从头到脚都很像。

　　小王回坟场查看塌陷情况，行路林凑过头去看已然白骨化的尸体。

　　直接接触土壤的尸骨被微生物蚕食的一点皮肉不剩，仅剩头发缠绕土灰，下颌骨因为缺了肌肉组织的固定无力张开，像是死亡最后的狰狞。

　　“尸源能确定下来吗？”

　　法医摇头：“单凭衣服很难下结论。”

　　女尸裤子边缘曾经沾染过污血，白裤子使那摊黑十分明显，上衣也有撕扯迹象，内衣内里几乎裸露在外。

　　行路林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不通过专业检验无法得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尸体衣物被取下留档，挨个进入村民家中寻找尸源结果无人认领，小王巡查完整座坟场未见有被雨水冲开的空坟包。

　　忙活一天初定尸骨为具无名女尸，并非从坟场冲下来。

　　解剖室的灯照下骨节白花花一片，法医依次检查颅骨、胸骨、椎骨确认死亡原因。

　　“据死者耻骨联合推测年龄在二十出头的女性，右臂轻微骨折外，颈骨部分骨片缺损。尸骨腐败前应该是遭受外力造成颈骨骨折，导致技术部移动尸体时不小心遗落了点骨片在现场。”

　　“尾骨轻微挫伤，只能证明死者生前摔过一个屁股墩。”

　　白骨化严重的躯体实际能检验出是信息少之又少，有效信息都附潜在皮肉上腐了个干净。

　　如果不能断定颈骨为死亡前骨折，还是死亡后埋葬遗体时误伤脖颈骨折的，那么死因也就成了谜。

　　“不过你们着急破案可以去问问技术物证部门，”年轻法医脱掉医用手套，好心提醒：

　　“听他们说死者衣服有撕扯迹象，撕扯懂不？”

　　刑警队一众小伙拿着记录本一脸懵逼，可行路林明白，他闷头擦着额头上的汗，回忆起男人在车上时的对话，和对方抡起的三下拳头。

　　行路林问：“胸骨有明显挫伤吗？”

　　警员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法医闻声又回到解刨台确认一番，确切的回答他：“除了上述以外剩余尸骨完好，不排除生前血肉部分接受过重击。

　　但是已经失去的软组织最初是什么情况，这就要问神仙了。”

　　一句话惊醒了行路林，自顾着跑前跑后一整天，那位呼风唤雨的跟屁虫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狐狸许久没有进过食，床头廉价熏香呛进腔内咳嗽起来，睁眼就看到行路林削的那根白萝卜，愣了两秒一手掀翻在地。

　　透□□点生命求来场大雨，闭上眼一算，混小子竟然还没破案。

　　“啧，”狐狸恨铁不成钢，摇摇晃晃下床，“老爷饭喂到你嘴边还不知道吃，没用的东西!”

　　行路林昨天只买回熏香没买香炉，熏香插在一个泡沫纸盒上，烧得只剩几个黑黢黢的窟窿。

　　狐狸从盒子上用手指抿点香灰放进口中，随即呸呸吐了出来。

　　便宜货就是便宜货，没有一点沉香味！

　　他收起手，虚虚拖着难受的身子穿透宾馆门房，行走在街中竖起耳朵细细聆听，时过晌午很少再有人户敬香。

　　“有了......”狐狸咽了口水，摸进一户人家的院内。

　　隔着一道房墙几近卑微的姿态跪拜在地，“路过宝座，借供偈一二，此番是小生无奈之举，恳请上座仙人宽宏大量。”

　　片刻后墙内似乎有所响动，狐狸嘴角含笑，垂着头还是一副诚敬相。一溜烟穿入房中，房间没有多余的家具，贴近墙面有张红木供桌。

　　桌上摆设描金蜡烛、上好的香烛缭绕、供盘竟摆了五个，旁边配着精致木雕纹理的狮子和麒麟。

　　中间端坐菩萨身披金丝绒红袍，手持净瓶，和眉善目。

　　狐狸对菩萨鞠了个揖，抬头吃起来户人供桌上的糕点，也只敢捡小的吃。

　　主家今天包了肉包，他进门前都嗅到了，奈何供奉的菩萨不食荤腥，他也没有机会去厨房偷吃。

　　咽下几块甜腻的果子感觉力气恢复不少，香烛燃完前他得赶紧离开，狐狸阖眼默默念叨：
　　“您菩萨心肠善，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就走了。”

　　说完低下身绕台三圈，穿墙原路跑了。

　　当行路林想起床上还赖着一位大仙时，狐狸还在别人家里偷吃的起劲儿。

　　宾馆里放萝卜的茶杯破碎在地，在夏天没开空调的房间萝卜条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行路林小心挑拣出来，摘掉瓷杯碎片，寻一圈没找到男人的踪迹。

　　男人从没有离开过他，仔细想想男人也没在他面前睡过觉，犹如摒弃了睡眠和口腹之欲。

　　如今不仅睡下了，还莫名消失了，行路林脑子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男人为此不会死了吧。

　　什么道‘道消人亡’‘三界除名’‘法海收妖’的词语涌上心头。

　　狐狸迷了会儿路，刚找回来就见行路林半跪在路边，用一次性饭勺扒拉出一个土坑，依依不舍地把焉臭的萝卜干放进去埋上，然后插上只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