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孙子君 ...
-
十七八的年纪总想着脱离家庭、考个好成绩、零花钱再多些、跟喜欢的同学告白，无外乎一堆天真的愿望对狐狸来说简直手到擒来。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替高家列祖列宗接下这一单生意，不能在老高家白吃白喝不干活。
小男孩小女生万一来求姻缘的保不齐真能凑成一对，姻缘签狐狸精是最拿手的。
木台上摇曳着温暖烛光，女生双手合十，故意不耐烦地催促男生：“快来许愿啊，你不是想了几天了。”
男生闻言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随着女生跪坐在正殿之下。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爸妈平安喜乐健康昌顺。”他说。
男生愿望一出倒是让狐狸高看他一眼，叛逆的年纪还能想起爹妈算没白养活，拿出记账本草草记录下来。
狐狸：“孝顺，不错不错，继续。”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陆思同学学习顺利前程似锦。”
旁边叫陆思的女生白了好友一眼，嫌恶地皱起眉头：“拜托大哥，不要在无聊的地方浪费愿望啊。”
狐狸忍不住坐堂中间大笑起来，小孩儿在对象面前表白都没听出来，到底是个会疼老婆的准男人，能把小女友放在第二位。
顿时对男生满意度直线升高，快速在记账本上记录下来：[露易丝考试满分]
狐狸啃着笔头：“继续继续。”
犹豫半拍，就见高堂下的男生闭上眼，默默许下第三个愿望，行了个跪拜礼后献宝似的双手奉上自己的零花钱。
穿堂风徐徐吹来，夜间小道上人车稀少，街边车灯一闪划过祖师台，两个孩子对看一眼，男生鼓足了勇气。
在第二辆开着大灯的车照进正殿那块高悬的木匾时，他把头低低埋进阴影下，轻轻吸了一口气用极低的声音说：“爷爷奶奶，我来主要是求一事，帮我......去杀一个人，就此一人！”
陆思也赶紧掏出了自己的零钱一股脑塞进供台，一边叨叨：“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灵个屁啊！荒唐极了！
狐狸无声地咆哮着，情情爱爱偷抄卷子就算了，年纪轻轻就想杀人？！
万不可能，全当刚刚没听着，狐狸合上账本一指头弹走面前一个钢镚表示拒绝，硬币落地声在昏暗的房间清脆响亮，打了几个转往门口滚去。
男生身体僵直被吓了一跳，赶忙搓着双手说不要了不要了。
“说什么胡话！”陆思面不改色地爬起来捡起那枚硬币放回供台，掐起腰咄咄逼人：“爷爷奶奶们明理的很，分得清黑白，弄的明白轻重，仙人位居高堂吃沉香供奉心中自有一把凭心的称，今晚不行明晚再来，明晚不行后晚再来！有老人家袒护你怕什么。”
陆思吵得龇牙咧嘴，男生却乖巧安静跪在一旁一声不敢吭，话说下来狐狸回味一遍发现话里话外更像是在骂他。
第二日晚上两位冤家又准点来到高家祠堂，明明只有男生来许愿，陆思作为壮胆用的陪同人员依旧气愤难平。
和昨晚的三个愿望一模一样，连陆思骂街的话都大同小异，甚至还带来了暗杀名单。
所谓“暗杀名单”写在一张撕下来的作业本纸上，团在手心很长时间手汗把纸张浸湿的皱皱巴巴。
狐狸好奇凑过去，想看看哪个倒霉孩子能跟他俩结下这么大的仇，刚抻脸过去没见一个字就被陆思夺过纸团放进台上的蜡烛点成了灰。
“你笨啊，不把名字烧过去他们怎么看得见。”陆思责备着男生。
狐狸：......烧没了你爷爷可真就看不见了啊。
除了小孩儿闹着要人命，狐狸其实挺享受两位学生每晚待在祠堂的这半个小时的时光。
小鬼们会跪坐着，跪烦了干脆展开腿背段新学的诗词壮胆，或者直接在整块青石砌的地板上跳格子。
互相踩影子，吹灭蜡烛再点燃，欣赏大殿木柱上雕刻的游龙图。
总归拿来一切消磨时间的玩法凑够半个小时再离开，狐狸次次都有悄悄参与其中找乐子玩。
现在孤独的老狐狸瞧见小鬼过来就高兴，在男生每次重复着前两个愿望里，狐狸不厌其烦地在祈愿结束后赐福给陆思，一遍又一遍。
对于他来说只是咯咯笑着挥挥手，消耗一点点修为的事，他也乐意给两个小鬼多赐一点美好东西。
修道者杀人肯定是不可作为的，白天狐狸仰面倒在后殿的厢房里头顶举起记账本，他单手摩挲下巴不长一根毛的光滑下巴，好看的脸蛋上满是困惑。
记账本上[父母平安喜乐]那栏愿望后边还是空白，既然小鬼父母不前来拜见无法赐福，那自己委身跟着小鬼回家好了，赐完福也算没白收孩子零花钱。
傍晚大雨，未扫净的落叶跟垃圾黏贴在地面，被放学铃声后匆匆经过的学生们踩得泥泞不堪。
一场秋雨一场寒，陆思用未打伞的那只手蹭了蹭冻僵的手指，和往常一样照例站大门口等男生一起放学。
她在思明楼读文科班，男生在靠后一点的启明楼读理科班，两栋教学楼最多间差三分钟脚程，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见对方身影心里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启明楼的学生几乎走光了，三楼男厕所空无一人，男生从隔间出来颤抖地双手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脸，以为自己又侥幸逃过一天。
下一秒，他就敏锐地听到厕所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七八个学生推门而进，留下两个守住门口，闯进来的人在见到他后像发现猎物的豹子，顿时亢奋起来。
为首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学生，脸色一变，抓起男生校服领子狠狠拍在瓷片墙壁上。
与骨头撞击墙面动静同时响起的，是围观者的一片叫好声。
“从五楼躲到三楼，让我们好找啊，孙子。”
强烈的被侵略感的恐慌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紧他的喉咙，男生的瞳孔里死死倒映着周围扭曲狰狞的笑脸，一点违抗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认命般垂下眼眸不再挣扎。
他逃不掉了，他逃不掉的。
先是发愣，然后神神叨叨默念着，贴着冰凉的墙砖缓缓蹲下，从肮脏的厕所地板艰难爬起身，安静等待施暴者的拳头或者是一口口水。
陆思提着伞小跑回校园，跑到启明楼下顾不着擦靴子上的泥点，就听到楼道内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她听到一个辱骂的声音——
“真他吗操蛋你急什么急，还跑得动吗，磕个头再走都磕习惯了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吧乖孙子？”
“你跑啊！你再敢跑下楼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随后是其他人的哄闹、起哄、嘲笑。
楼道里向前逃窜的男生慌乱地几乎走不稳步子，脚下一软失重感接踵而至直直摔下楼梯。
陆思就在他面前蹲下一句话也不说，稍稍挪了位置用瘦小的身子阻挡在男生身前想把他藏在后边。
男生在对上女生双眼之后浑身一震，肌肉生理性的颤粟起来。
在长达两个学期的各种挑衅欺凌中，自己一直表现的逆来顺受，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但在和陆思四目相对时他将她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是同情吗，是可怜吗，还是她也瞧不起他。
不远处正朝这边跑来的学生也停下脚步，打着哈哈说都是同学之间闹着玩，小学妹可千万别告诉老师。
“走啦明天再来找你，孙子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领头的留下威胁地话带着同伴不爽的走了。
男生不敢看陆思的脸，整栋教学楼恢复了原先的沉默，陆思瞥见苍白的少年身上斑斑点点的青淤，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不知该怎么维护男生的心情同时，又忍不住对那些粗暴捉弄他的人愤怒。
“孙子君，你别管了，”她咬牙说，“不是我们的错，我会想办法的。”
雨停的差不多了，月牙爬上树梢，狐狸左等右等盼不到人来干脆走出祠堂在路边相迎。
远远一处女生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男生，两人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路过祠堂的小道不再转弯，而是直直的向前走去。
狐狸不解，狐狸追上去询问：“露易丝，露易丝，你们怎么不再找我玩了！”
没人能听见他说的话。
狐狸的视力在黑暗中是最佳的，仅此一眼就瞧出孙子君皮肉上的伤痕。
山间修行数年从没遇到过校园霸凌的问题，孩子们在他眼里永远是最纯善洁白的存在。
想了半晌觉得是两人心情不好打架误伤了，他清楚人类幼崽脆弱无比，迟钝的狐狸抬手打了个响指。
“好说好说，别难过，补补就回来了。”
狐狸从口中哈出一股雾气吐入掌心，苍劲有力的手压着雾气搓按一番，直到手间泛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一掌拍进男生的伤口里。
正走路的孙子君突然疼得直抽凉气，摔下楼梯而红肿的脚裸疼到沾不了地，没多久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羽毛扫过伤口一般的痒意。
那团雾气渗进身体带来暖烘烘的爱意，除了伤势肉眼可见的愈合之外，狐狸对小鬼们的怜悯感情也随着法术传递过来，孙子君心情舒畅了很多，险些直接红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孙子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