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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子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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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得子受宠爱不是正常的吗?
狐狸捏着自己的记账本悬身倒挂在天花板上,水晶串起来的吊灯时不时来回晃荡两下。
别人看来就是在无风自动,假水晶相互碰撞发出风铃一般的声响回荡空旷的房间,未免有些诡异。
但他不在乎会不会吓到人,狐狸只是垂着眼眸,仔细端详着崽子眼睑下两颗并排的小痣,若有所思。
自从跟随孙子君回到家就没一刻消停,钥匙刚拧开门一个耳光就狠狠扇了过来,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崽子毕竟和大人的力量悬殊大,连阻止的余力都没有的被他爹打。
“让你杂碎在学校找事儿,今儿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
男人自觉手上留有分寸打不坏儿子,话只说了一半就从玄关揍到了客厅。
孙子君被那一巴掌扇出了泪,脸上还没觉出来得疼,眼睛先受了刺激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男人见后只觉得好笑,推开他坐回了沙发:“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你哭个什么劲儿。”
旁边坐着看电视的女人应该就是孙子君的妈,习以为常,全程脸都没抬更别说去关心儿子了。
狐狸强行忍耐下一把火烧了这间房屋的火气,轻轻触碰了下崽子红肿的脸颊,可心疼死了!
孙子君话少温和,生得善良干净,甭提自己有多喜欢了,放柔了声音不停询问人类崽子的身体情况。
当然,没人能回应他。
崽子叫他爹的男人年纪已过60岁,家中生意不怎么样在外倒是养了不少情人,被外边包养的莺莺燕燕围绕着讨好,最后连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
平时上个楼都要喘上半天,到了打儿子时可从不手软。
家里的宠物狗是只大型犬种,被氛围拱火的有点兴奋,不识主似的扬起利爪狂吠着扑来,脖间链条被拉扯的咣当作响。
狐狸本能的往后退去,孙子君更是面露恐惧,小心躲闪着狼狗扑猎范围。
“畜牲,住嘴。”
狐狸当即变了脸色,他眯起眼睛一股强悍至极的戾气腾空而来,大狗立刻安静下来,冲狐狸的方向恭顺地低头作揖。
“这就是你要我赐福的爹?一副尖酸刻薄的小人相,克妻、克子、克财。”
狐狸啐了一口,虚虚护着身后的崽子,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有个爹呢。
男人絮叨完,竟然还能想起让孩子先吃饭。孙子君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几口就吃光了盘子里的剩菜。
高中放学晚,简单的两样炒菜上油水早已经凝固在表面,他也顾不着热凉,没滋没味吃下肚,随手把餐盘刷出来放回碗架。
电饭煲里只有一小口白米饭,他找了个塑料袋把将能盖底的米饭倒出来,上边撒上一些绵白糖捏巴捏巴,偷偷装进口袋里带回房间。
倒挂天花板的狐狸双手抱胸,微微皱着鼻头。开始有点后悔跟过来了,他在记账本的愿望后打下小小的问号。
既然家人对你不好,干嘛还要赐福给他?
刚刚抚摸崽子脸上的伤痕时狐狸就发现,孙子君右侧眼睑下有两只不合时宜的黑痣。
“大富大贵的命,怎地凭白无故多了此劫?”
狐狸趁人熟睡用手指摩挲着孙子君的眼下痣,突然用力一掐试图把痣给掐掉。
睡梦中的孙子君觉得心口莫名刺的生疼,激的一颤,迷迷糊糊醒了。
“嘘……宝贝儿,”狐狸把食指轻轻搭在孙子君的唇边,即使听不到,他还是放低声宠溺的哄着,“睡吧孩子。”
周六学校通知临时补课,昨夜因为狐狸的陪伴睡眠质量高幅度提升,沉溺梦乡差点没听到今早上学闹钟。
用手尖插入头发,随意将睡乱的头发往下梳遮挡住光洁额头,匆匆忙忙洗把脸赶下楼,走之前甚至还乖乖地给无情的父母问了声好。
“子君,你把头发往后梳也挺好的啊,会精神很多,而且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干嘛不露出来。”
陆思咬着蛋饼和往前一样在楼下等他上学,也从不吝啬对孙子君的夸奖。
孙子君连忙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课本掩饰害羞。
只有陆思会亲昵的喊“子君”,这个自己配不上的名字。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就会变成半开玩笑的叫他“孙子”。
一连几天的早餐都是陆思给买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天天接受女生的东西,高中生哪有什么钱啊,还要给他带饭。
“我今天自己带了饭团,我吃那个就行。”说完,反手伸进背后的书包摸索半天,发现找不到昨晚打包的米饭了。
“哎呀你真是蠢的发奇,在哪儿放的我给你找。”
孙子君也有点蒙,含糊地说:“在包里。”
陆思绕到背后打开书包,赫然掏出两枚红彤彤的苹果。
“又是苹果!又是苹果!”
狐狸在正殿愁的团团转,抬头瞅一眼,守门老头正在往后厢房卸苹果箱就感到胃疼。
祠堂供品种类繁多,往日狐狸每盘只吃一枚不起眼的小果,一直没有被人类发现。
也怪自己手贱,瓜子橘子糕点馒头苹果里偏偏挑了两枚大果送给孙子君。
守门的老头在上香时一眼认出少俩供果,还以为祖上显灵独爱供品中的苹果。
自那天以后每每上供只留苹果一种,还要到处言说是祖宗还魂保佑他们了。
“你就不能寻思寻思是人类吃了吗?人死不能复生不能还魂,会拿手机看新闻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迷信愚笨!”
狐狸冲老头嚷嚷,奉劝老头崇尚科学。
日子仿佛瞬息间回归平静,狐狸最终没有向孙子君的爸妈给予赐福。
托高家祖先的福,送出去供果已经算仁至义尽。即使惋惜,只要缘分未到,就连他也插手不了崽子的人生,剩下的日子全凭崽子的造化了。
孩子们再没来过的祠堂回到了鸟不拉屎的状态。
太阳渐渐沉西,阳光散了一层薄金笼罩殿内,一连几日的认真学习狐狸终于收起那本快被翻烂的族谱,举起歪歪扭扭的笔记开心到满地打滚。
他今天运用毕生才华,为自己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高大帝。
第一次拥有姓名狐狸立刻想到了行路林,也不知道那个一直想得到自己名称别扭小子会不会喜欢。
祠堂四周树木丛生,狐狸窝进木头里挨个掂量一下,找到一块大小份量合适的木块,用刻刀雕上自己得来没几分钟的名讳。
[高大帝]的名牌便和其他几位,用金丝压缝手刻镂空叠层祥云的真正高家租牌并排陈列上大殿。
第二天就被守门老头当作莫名出现的垃圾丢回木头堆,刚巧被上学途中路过的孙子君目睹全程。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和高家那几位老东西摆在一起都算是他们高攀了,狐狸瞪圆了眼,有种被凡人亵渎的怒意,强烈的穿堂风经过大殿掀翻了今日的供果。
守门老头急着去扶滚落的水果,狐狸掐指间招来的风吹灭蜡烛,又把香灰扑满老头一脸,鸡飞狗跳引起不小骚动。
孙子君闻声走进祠堂帮老人家的忙,他捡起落果用校服擦干净尘土恭恭敬敬放回台前,扫干净香灰又重新铺上绒帐。
老头从后厢房拿出一枚没上供的苹果表示感谢,一直骂着哪个狗东西开这种玩笑,自己刻了牌子来捉弄自己。
他恍惚地看着手中苹果,果大皮红似曾相识,出门后又心生好奇,回去捡起被老头丢垃圾丛中的木牌。
湿纸巾擦了又擦,才清理干净木牌上的尘土,努力辨认起狗爬式的字体。
念道:“苟大辛?”
狐狸:……
既然木头上有名字,任由随意丢弃在垃圾桶旁不太礼貌。
孙子君心思纯洁,把狐狸的名牌塞进书包,打算寻个合适的地点再丢弃。
至少不能在垃圾桶里,他想。
霸凌可以是毫无理由的,你长得丑,你长得太漂亮,你家中没钱,你学习太好等等……
霸凌者总会为自己的行为下意识制造正当性理由,来满足自己的攻击欲。
高三年级有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平时学习不好倒是特喜欢替人出头,讲些什么江湖义气。为了耍帅还推光头发,同学都喊他“懿哥”。
两年前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学校里来了位富家子弟目中无人傲慢的很,私底下三番五次使了不少绊子不说,当见识到这位“公子哥”的好脾气后以为是对方瞧不起自己,居然开始明目张胆的搭帮结伙堵路抢钱
倒霉蛋儿孙子君最开始还反抗、逃跑、告诉老师,因为自己父母对此事的默不作声,无形中助长懿哥越加过分的行为……
孙子君认了,他觉得自己咬紧牙关再熬一年体育生就能走了。
“孙子,你这个月的早饭钱怎么还不上交,哥儿几个出去玩都没钱花了。”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勒索,无力地解释:“之前说过了,在高家庄里边的高家祠堂里……”
“哦?我懂了,”没等他说完,高个子男生就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你是不是想说,反正没在我手里想要去问神仙吧?”
书包被人夺下肆无忌惮地翻弄像鬣狗分食,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心里只庆幸今天陆思没有和他一起上学遭罪。
要强的女孩要是跟来一定会上前理论,全是无用的挣扎,包里一分钱也没有,顶多揍一顿还赶得上早自习打预备铃之前进校门。
“啊!!”孙子君还在神游时,体育生突然尖叫一声,脑门当即红了一片,“你干嘛!你是谁啊?”
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男人二话不说弹了他一脑瓜崩,手指力道相当大。
“恩?听说你想找神仙要钱?”男人笑起来会发出轻蔑地咯咯声。
直接从喉咙中挤出的冷漠声调,犹如一潭遥远刺骨的深水中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