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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立人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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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三粗的猎户不耐烦的陪着笑脸,摸出一根廉价的香烟递过去,混迹市场半辈子语气中都透漏着圆滑。
“警官你看俺是第一次来,俺没文化不清楚这事儿啊,下次再也不敢了,今天就高抬贵手行不?”
铁笼里的狐狸因为恐慌哼着鼻音团团乱转,行路林顺手接过烟没有点上,详装作为难的表情蹲下身靠近狐狸。
“你这个…很难办啊……”
行路林低下头,声音放到最低试图与狐狸沟通:“喂你是吗,那个瞎子。”
狐狸颤动湿润的小鼻子,闻声趴在说话人所在的角落嗅来嗅去,小爪子向前一搭不小心碰到了行路林的手。
丝丝缕缕的绒毛似是挠在他的心,行路林出了神,顿时福至心灵,瞬间感觉自己明白了它的意思:
回应我了!它就他妈是小瞎子。
猎户看警官盯着狐狸观赏了半天,以为是看上了小兽,想利用警务职便私自昧下来。
警员证挺正规,现代人哪怕有十个胆也不会有傻冒去冒充刑警吧……
碰到一次好货不容易,运气不好被刑警逮着算自己倒霉,猎户只想脱险,一只胳膊搭上行路林的肩套近乎:
“小兄弟早点说看上这畜牲了啊,刚大哥吹牛了,这就是一宠物狐不是什么野生的,你要喜欢尽管拿去。”
畜牲?行路林听得后背发凉,心想这祖宗脾气不好,你这两句话得罪了小瞎子家都给你大水冲走。
“既然是宠物狐就好说了,保护动物人人有责嘛,”行路林说的客气,话锋一转,轻轻掐了一把后头的闺女。
“就是孩子哭着闹着想要,不知道老板方不方便?”
猎户一听来戏,既然是孩子喜欢可以顺便敲上一笔人民公仆的钱,听说干警察的工资都还挺高。
犹豫了几秒,在金钱的诱导下开始跟行路林极限拉扯:
“你看大哥这记性,这小畜牲有人订过了给了一万一,买卖咱就讲究一个诚心第一……
小兄弟你看,要不再给添点,我也好给别人交代不是。”
呦,在这儿等着我呢,给刑警谈价格真是财迷心窍了。
想让穷光蛋花一万块解救瞎子,还不如让瞎子自己救自己吧。
“好说好说,主要是女儿喜欢必须给买,”行路林笑着拿手机扫过猎户手中的付款码,偷偷给闺女使了个眼色继续说:
“宠物狐平时可真少见,售卖许可和繁殖授权书都有吧?复印件原件都可以,拿来看看咱们双方图个方便。”
猎户原本就是偷猎者,当然什么证件都没有。附近的围观凑热闹的游客越来越多,眼看局势不妙猎户提着笼子想逃。
行路林见机一把按下铁笼,转头大喊:“行问兰!”
别看行问兰个子小,她嗓门大,脑子灵光的很。
听见林叔叔叫她名字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滚,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啊!狗狗要死了!”稚嫩的声音响起,开始冲天鬼哭狼嚎:
“小狗被坏人抓走吃肉了,林爸爸,你快救救它吧它好可怜,把我上学的钱给狗狗,大伯你放过它吧……”
行路林咳了一声,小声提醒孩子:“兰兰,是小狐狸。”
行问兰愣了两秒随即张开嗓门改道,“狐狸小爸爸!求求你救救狗狗吧,它好惨啊……怎么可以吃狗狗啊……”
嗓音洪亮,吐字清晰,情感到位,虽然年纪小对动物知识理解有误……
不过不影响整体发挥,成功吸引围观的大人们的注意力,纷纷议论起来。
—“对啊,这狐狸肯定拿去扒皮吃肉的,小姑娘的爹讲了半天价格那人不肯松手…”
—“挺可惜的,一看就不像正经卖家,肯定是偷来的宠物。”
—“啊?现在卖皮毛不是犯法吗?小姑娘的爸爸刚说他是警察来着呢,关公面前耍大刀了,真不怕被抓走啊……”
—“昧良心,吃肉的就该下地狱!”
……
猎户:“……”
行路林可谓胜之不武,花掉了五百块连笼子带狐狸提回了家。
中间掉价的九千五全靠行问兰卓越的演技,立得一手好人设。
小孩儿吃着林叔叔奖励的糖果。晃晃悠悠跟在后头。
她也不是第一次出演感情类节目了,摊上一个心软的叔叔,十次路过狗肉店,九次都要哭一哭闹一闹,等叔叔道德绑架般把狗狗买下来送人。
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叔叔不让叫他爸爸了,要叫狐狸小爸爸。
“我说行问兰,有没有一种可能笼子的这只生物才叫狐狸呢?”
行路林看着半大的闺女发愁,五岁的丫头还分不清狗狗和其他动物的区别。
他哥万一有在天之灵,恐怕现在就能化成一股阴风在下山前找机会把他干倒。
一路上行路林有点犯嘀咕,狐狸是种十分聪明的动物,与其说是狡猾,不如说是智商太高,能做到对人类态度的察言观色,分辨哪个更好欺负。
自打这只狐被他救后,不再可怜楚楚哼哼唧唧装弱小,瞪着圆眼散发绿光,对他呲着牙一直保持伏击猎物的姿势。
“喂,到底是不是你啊,你被人毒哑了?”
抱着锈迹斑斑的铁笼蹭了一身泥,毕竟世间有亿万只小狐狸,不是每只都会戴墨镜。
行路林冷静下来后才发觉自己有多么糊涂,有多可笑。
如果真是男人,他能呼风唤雨,小小的笼子在他面前就是幼儿园级别的困难。
提到明亮的路灯下,深褐色绵密的狐狸毛上明显夹杂着几处杂毛,沾染泥水打湿的尾巴成一缕一缕的垂下。
像落汤土狗,说实话仔细看确实有点丑。
老家伙骗人,肯定不值一万一。
“喂小子,你要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扔到宠物店送套绝育套餐。”
身为男人的尊严绝育都不怕,确认自己是冲动消费了,行路林渐渐敛去失而复得的喜悦,可惜自己的五百块钱。
晚些时候两人还没逛下山,在店铺里买了几个肉包,给行问兰了一个,其他的都塞给了贪吃的狐狸。
最后找到个偏僻的山间小道把笼子打开放跑了它。
跑路都是夹着尾巴仓皇而逃,一定不会是那位狂妄的小神仙。
“叔叔你不要狗狗了吗?”行问兰被抱起来,呆呆望着已经隐入夜色不见踪影的狐狸。
行路林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说:“傻子,我手拿着它还怎么来抱你下山。”
“它只是想回家罢了。”
前一阵的命案影响到教堂的日常礼拜,一众信徒闹到宗教协会,协会剥了一笔巨款作为修补赔偿金。
小王咬着笔头,默默算着自己的资金分配情况,发现支队的跨区办案奖金还没教堂赔偿款给的多。
忍不住吐槽:“早知道我也去当教徒了,法师怎么样?感觉挺适合我的,你们求我办事就听我念念经就行,外国教会都不用费劲烧纸钱。”
行路林以前可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越是不想在意越是偷听得真卓。
当天夜里买了根萝卜和纸钱,刻了个诡异人形,下边点了一不锈钢盆的纸蹲在广场旁边。
想说几句吉祥话吧,又不知男人叫什么名儿,开不了口,只能默默烧些纸折元宝,希望男人能收到这份礼物。
火光艳艳,过往路人惋惜又是哪户人家有人去世了。
离市区不远的高家庄,有间高家祖辈合建的小祠堂,供奉着高家历代先祖名人,土砖青瓦游龙刻凤,气派极了。
“人荣其事”四个大字刻成匾高悬正殿,正殿排位下方有个玻璃罩,里边摆放着老高家宗谱,十年一小修,三十年一大修。
逢年过节族人回老家时前来祭拜一下,平时的日子简直鸟不拉屎。
放二十年前回祖上祠堂是得大办庙会唱三天台戏的,现代人家族仪式感不强,也没人想着瞎折腾。
他认字不多,左右也没别的事可以干,狐狸随意翻动高家宗谱,想为自己寻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离开行路林那傻子,心里还是惦记着走之前傻子的愿望。
自己承高家祖上的光在这儿偷吃供果,再待上一段日子直接改姓高,加入这个大家庭其实也不错。
狐狸尝试过融入大点的寺院,可是神庙已经各成一系,相当系统化管理化。
没几年修为的他往桌下一坐,差点被头上的正主当作邪祟给度化了。
还是小地方好,人类祖先们和蔼可亲不排外,高家这代有钱,祠堂还配了专门打扫卫生的老头儿,时常更换些不值钱的应季水果,每天早上一炷香的时间勉强用来果腹。
狐狸啃着苹果,蹭掉手指尖的果汁又翻一页,认识的都是“高一高二”这种简单的字。
他觉得难听配不上自己,复杂点的又不是认识。
守门老头儿看不见自己,找个人问问可真难。
狐狸心觉无趣,惫懒地趴在供桌上,脸埋进胳膊下困倦地闭上眼睛。身体机能还没恢复完好,一觉睡到了风月挤进咣当作响地木门。
下一秒堂门被吱呀推开,一男一女两学生下了晚自习特意绕点路跑进来。
堂间只点了几根蜡烛,摇摆的烛光被窜进来的风吹得瞬息瞬亮,映在墙上像鬼魅的暗影。
男生有点害怕,拉起女生的手往外走,女生先一步打破僵局:“来都来了,你跑什么?
“小梦,咱们都不姓高,你来人家族堂求助能帮你这个外姓人吗。”
女生笑弯了眼,在蒲垫前噗通跪下,规规矩矩向大殿叩首:“爷爷奶奶你们好,我姓陆他姓孙,多多打扰你们了。”
悬坐高堂的狐狸欣慰的点头,接过话:“奶奶没有,你外姓的爷爷倒有一个,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