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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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在手心是请求的吻，吻在手背是敬意的吻，吻在额头是祝福的吻，吻在脸颊是欢喜的吻，吻在颈项是亲昵的吻，吻在发间是怜悯的吻，吻在眼睑是幻想的吻，吻在嘴唇是爱恋的吻，短吻是轻浮，长吻是热情，甜心你喜欢怎样的吻？”英俊的少年带着轻佻的笑容，像背诵诗歌般对看样子与他一般大的清秀少女说着情话，结实灵巧的手指拈着她脖颈上那条银链挂的小小的水滴型白水晶坠子把玩。在播撒银辉的新月下，少女两颊浮起美丽的彤云，点缀了王宫的一角。
这位出身颇佳的小姑娘进宫不久，还不算正式的女侍官，要跟年长的贵妇学习许多宫廷礼规，每天夜幕初降时，和心上人匆匆而欢悦地会上一面总能消解她身心的疲惫。“埃伦之子拿拉达”与她同年生，今年只有十四岁，比她还要小两三个月。他出奇的温柔体贴令她有被娇宠呵护的甜意，她面对着他就会感到他有一种魅惑的眼风，仿佛那一对闪烁的蓝眼睛赛过极乐世界；即便见不着，她也时时想念着他，心让美妙的小爱情烧得暖哄哄的，自觉脸上一定艳红如玫瑰。
眼下他就站在她对面，笑着问她：“喜欢哪样呢？”
她突然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勇气，将自己的樱桃小口凑上去碰了他的唇一下，像胆怯的小鱼轻啄水草，之后羞得低下头，转身提着裙子跑开了。
拿拉达不叫她停下，亦不去追她，看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冲着左手边一棵悬铃木唤道：“出来呀，塞西达，她走了，你何必再躲？”
“才走了一个，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立刻就到，我何必妨碍你们？”树后传来回答，却没有走出人来。
“没事，快出来吧！”拿拉达继续催促，“我和下一个约的不是这里，时间到了我会独自过去，当然不会带你，除非你自己一定要偷偷摸摸跟来。”
“西格尔之子塞西达”这才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算了吧，我还是回去好了。我只想见识见识，你说你一天能得到好几个女孩的吻究竟是不是吹牛，现在已经亲眼看到确有其事了，还跟着你干什么？”
拿拉达露出自负的笑容：“看到了就多学学我，将来若像古舒达和积达一样，岂不等于白活一世？”
塞西达边向他走来边说：“他们两人先不必说，我倒很想知道，你怎样才能记住和每个女孩说过什么？万一说乱了，不是要露馅么？”
“这个嘛——”拿拉达诡秘地一笑，“你以为我每天写日记都写些什么？是积达那样记流水账，还是王子殿下那样伤春悲秋一点点破事都要感慨抒情？”
塞西达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原来你都写下来，留下白纸黑字的物证啊！真是佩服……”话没说完便吃吃笑出声来，笑够了，便说还要帮王子复习功课，扔下拿拉达去赴下一个约会，自己去王子的书房寻“安迪美奥之子安迪美奥”。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逝，雅雷史安神殿那一场巨变转眼已过去半年有余。大多数人已习惯了新任王座祭司“路格之子埃利奥斯”，由他担任该亚女神的代表，与“苏尔之女苏里娅”并无太大差别，甚至更好一些：若非埃利奥斯与首相大人——“何萨德之子阿格拉曼”今年年初已荣升首相——的姻亲关系，而首相又是王后特别器重、实际掌控朝政之人，断不可能形成如今君权与神权空前和谐的局面。阿格拉曼本人对此亦十二分满意，眼下他几乎事事称心，唯一令他烦恼的是将近十三岁的王子。“安迪美奥之子安迪美奥”若埋首书斋或玩物丧志在他看来皆不坏，无论如何登基后也将是不通世事的挂名君王，于他继续掌权无碍。可小王子偏偏走上他最不乐意看到的一条路，年纪不大却对如何当国王充满兴趣，时常抱怨自己什么事也管不了，又爱悄悄溜出宫闲荡，每每在回宫后向王后念一通民间疾苦，把刁民们编排朝廷，尤其是编排他首相大人的种种不是学给母亲听。王后当儿子说的都是孩子话，作不得准，对这位表亲宠信如故，但长此以往，待王子成年加冕为王，他毕竟前途堪忧，故而时常向王后进言，一国储君理应严加管教云云。
而伊西塔王后对于管教王子大有力不从心之感，自夫君亡故后，她一直精神不济，在王臣辅佐下处理国事已是勉强，只能偶尔教训儿子几句，吩咐教师们好好传授其学问武艺，侍从们留心其安全罢了。至于王子本人最亲近的三位伴读——除较早入宫的“西格尔之子塞西达”和“埃伦之子拿拉达”外，还有“贾瓦德之子积达”，大典仪官“布柔恩之子贾瓦德”将幼子领回家后便上下活动为其另觅进身之路，终于把积达弄到了王子身边——这三人与“安迪美奥之子安迪美奥”年龄相若，陪伴王子尚可，到底担不起管教之责，王后也就不甚上心了。
令母后放不下心的安迪美奥王子，此时正在书房同近侍“海弗特之子古舒达”争执，起因是他换上偷偷藏匿在书橱一角的平民服饰准备出去逛逛，给古舒达堵个正着。出身名门的古舒达年纪虽轻，不过二十出头，性情却沉稳，在同辈中文武堪称翘楚，先王驾崩后又得了王后青眼，人们认为他做东宫的侍从武官不会长久，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军中的高级将领。可怜他的诸多优点并不为王子所看重，“安迪美奥之子安迪美奥”在意的是此人常常以保证王子殿下安全为名阻拦他去做一些有趣的事，例如现在不准他乔装出宫。
正当王子气急败坏而古舒达耐着性子给他讲黑天独自出宫有多么不安全时，自拿拉达处回来的塞西达走进了书房，恭敬而从容地问道：“我仁慈的主人，王子殿下，能允许我请古舒达到外面谈一些急事，再回来和您一起复习明天老师要考查的文章吗？”
经塞西达一提，安迪美奥才想起那篇需要背默并翻译解释的艰涩繁难的古文，看来出游一事只得作罢。他懊丧地点了点头，走向书桌。
古舒达一面奇怪塞西达突然间能有什么急事要和自己谈，一面随他走到外面，在一处小花坛边停下。不等他问，塞西达老老实实地招供：“其实没急事，我只是不想殿下和你继续吵。殿下要学很多东西，也难得有时间玩，既然他喜欢出宫去，你又何必为难他。若不放心，陪他一道去就是了，我就常常这样呀。”
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上努力做出的认真表情，古舒达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向他解释诸如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王子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责任之类道理。这容颜精致如瓷娃娃的少年，有时心思也单纯如娃娃，譬如现在，只是一味天真地替他的主人和朋友“安迪美奥之子安迪美奥”的兴趣着想，又譬如当初在烛莺公墓喊打喊杀，都是一样的不顾后果。
“……总之，今晚殿下要忙功课，一定哪里也不去，你放心吧。我进去陪他了。”塞西达说着转身走向书房。
终究还是小孩，不好管教啊……
想到这里古舒达摇摇头，不甚清楚地忆起“苏尔之女苏里娅”那句令他感觉久远得像隔了一世的戏言。
“尼纳-玛斯柯维其卡-阿纳-乌奇扎……塞西达，你和古舒达说什么了？”背着背着书，安迪美奥忽然问起与古文全然不相干的事。
“我请他少管殿下一点啊。”塞西达毫不隐瞒，“但是，我是这样想…殿下自己最好也收敛些，先不说古舒达他们担心，您总不该让王后陛下烦恼，她是您的母亲，是您最亲的人，最爱您的人……”
安迪美奥看见塞西达暗淡的目光，想起他的母亲已逝世近两年了，心不禁一沉：“我…懂你的意思……母后爱听阿格拉曼的话，我忍忍那家伙就是了，最多等到十八岁我就可以收拾他……”
“……殿下，继续背书吧。”塞西达低下头，又捧起了书本。
回到自己的居室时已是深夜，塞西达走到窗前，准备拉上窗帘休息。只见窗外那一小片空地站着两个人，古舒达和积达一人提了一柄剑，正在比比划划。
塞西达笑道：“这么晚还不睡，你们难道在一起想女孩子么？‘贾瓦德之女菲莉达’和‘吉姆萨之女梅根希尔德’两位小姐谁更美啊？”他提到的两个姑娘分别是古舒达和积达的未婚妻。约摸一个月之前，“布柔恩之子贾瓦德”定下了次女和幼子的终身大事。古舒达由祖父做主同“贾瓦德之女菲莉达”订婚，积达则聘定大度支官“提阿玛特之子安沙尔”的侄女“吉姆萨之女梅根希尔德”。
“不要乱说。积达睡不着，我陪他出来活动一下。”古舒达收剑入鞘，边说边走向窗口。
塞西达不依不饶继续调侃：“夫人还没娶过门，就这样关心人家的兄弟，古舒达还真是好姐夫。”
“怎么，嫉妒积达了？嫉妒也没办法，谁让你没有姐姐呢！”拿拉达像鬼影儿一般出现在塞西达身后，“可惜，塞西达你长得不错，如果有姐妹也一定是美人。”
“你——”塞西达倏然变了脸色，“你进别人房间不用敲门？”
拿拉达见他神情极认真，不觉好气又好笑：“开玩笑么，你也至于生气！”
“别吵了，古代贤哲曾说过：‘能克服自己的愤怒，便能克服最强的敌人。’”跟在拿拉达后面进来的还有王子殿下，恰好充当和事佬。
“殿下您讲话能否少引经据典，会累死人的！”拿拉达不以为然道，“不过我挺羡慕您背了很多书，如果我会背些漂亮的古代情诗给那些小姑娘，她们更要觉得我了不起了……”
窗外的古舒达正色道：“才学是自我精神的完善，别让王子殿下以为那是用来向姑娘炫耀的。”
积达点头表示赞同，同时瞥了拿拉达一眼：“女神教导世人，一个虔诚正直的傻瓜比一百个才华横溢的恶人更宝贵。不敬神的好色之徒是不会明白这道理的。”
“不愧是从前的诵经生，都已订婚了，说起话来还是祭司腔调。”王子见他一脸正经，也不禁出言调笑，“新年时‘吉姆萨之女梅根希尔德’的伯母带她进宫朝贺母后，我见过她，拿拉达的女友们加起来也不及她一半美，你就一点也不喜欢？”
“她美不美我没有细看，不记得。”积达漠然答道，“若我能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行事，我会回到雅雷史安侍奉女神，而非留在尘世成家立业。”塞西达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至今他仍不愿听人提起雅雷史安。
王子又问：“你何不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行事？”
“那声音与家父家母的意愿相悖，而父母是女神为世人安排的权威，仅次于神明与君主的权威。至少在我家中世代如此，父辈的一切由祖辈安排，我们的一切由父辈安排。”积达微笑着闭上眼，仿佛在背诵神圣的祈祷文。
“是么……能像积达这样也好……”王子像是在对积达讲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少顷，他环视沉默不语的几位伙伴，说道：“太晚了，大家休息吧。我来只是想告诉塞西达，刚才忘了和他说，明天早些起来，和我一起再复习一下那篇文章。”
塞西达脸上浮现出纯真的浅笑：“殿下派人来说一声即可，还要亲自跑一趟，我不胜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