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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叶允甚是潇洒的在上海过了几天舒畅的日子。每天早早的睡下,隔日早早的起来,陪两位老人家吃饭。自从那日早上饭桌上闹了些小插曲之后,后来三人倒都是各自安静的吃,看起来倒也是其乐融融,和谐极了。

      殷老依旧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地读他的古书,叶允则意兴阑珊地浏览娱乐八卦新闻,看到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某个国际章美人手指上的“鸽子蛋”,她随意瞟了一眼旁边的配图,将那个所谓的“鸽子蛋”放大得格外的细致,心里一阵冷笑,就这样的东西也亏得她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若是天气尚好,天色尚早,她便会陪外公去黄浦江侧的一家梨园茶楼听戏,点几碟小食品,要几碗茶摆上一桌。茶算不上好,还不如家里用来煮茶叶蛋的,本来吃的也不是茶,就一份心情罢了,她也懒得计较。

      茶楼明明处于闹市之中,偏偏还带着几分世外桃源的清幽素雅,大隐隐于市。来得客人不多,来来往往的,都是些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老雇主,彼此都熟捻,照了面便微微点头即可。

      一楼的正堂,请了些往日红极一时现在有些落寞的名角,依依呀呀地唱些昆曲名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婉丽妩媚,一唱三叹。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听得叶允有些不胜唏嘘,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一日从茶楼出来,暮色将至,她和外公反而不急着回去了,兴致来了,便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去了嘉定南翔。走高架,一路畅通,到了古猗园,还未进柳带轩,大老远便看见排队长龙蜿蜒,人满为患。

      叶允见了,秀眉一扬:“怎么这么多人啊,弄得食欲都没了。”
      殷老闻言,只是静静地笑了笑。

      远处有人小跑着迎了过来,笑意盎然毕恭毕敬,那腰身弯得只差五体投地了,直道:“殷老先生怎么今日得空过来,没来得及远迎,失礼了。”
      殷老依旧笑容温煦,随意挥了下手道:“不碍事。”

      来人将他们引到一个亭台楼榭中,池岸石驳,海棠树下是一片和月影缠绵的漾漾碧水。
      两人才刚刚坐定,立即便有服务生送了好几盒热气腾腾的食盒过来,蟹粉小笼,鲜肉小笼,野菜小笼,菌菇小笼,都是叶允的最爱。
      她又要了一碟老醋,一碟切得细细的姜丝,将吸管插进包子皮子,用力吸吮一下。重馅薄皮,汤汁鲜美顺喉而下,烫得在舌尖微微打颤,差点没把自己舌头都胡乱地吞了下去,然后在一旁龇牙咧嘴,大吐舌头。

      殷老慢条斯理地蘸上浸在香醋中的细姜丝,才细细地在底边上咬破一小口,吮吸两口汁水,然后将小笼入口咀嚼品味一番,见到叶允狼狈吐舌的样子,不禁蹙眉道:“怎么从小到大都这副猴急猴急的,屡教不改。”

      她一听,有些颤颤的一笑:“我饿了。要是还‘轻轻咬,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的,只怕待会只有你老人家孤家寡人独自回去了。”

      殷老哧的一笑:“你呀,真是的,”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再好的东西,都不得急于一时,吃食是,感情也是。”

      “外公,我晓得,可是,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努力不来的……”无限感叹,余音袅袅不散。

      从古猗园出来的时候,月光似水银般,漾漾得晕开去。

      刚刚吃了好几笼南翔小笼,后来意兴勃发,就唤人送了一些清酒过来,用的是宫水和山田井的米,色泽清泠,口味淡雅甘醇。叶允微微抿了一下,不由地皱了皱鼻子,然后又让人倒了一杯,抑是一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结果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她也记不清究竟喝了多少,只觉得激得她眼泪汪汪,喉咙里火辣辣得,好像被人拿针密密麻麻的戳了一大片,疼得她想喊又喊不出来,生生憋得满脸通红,五脏六腑都剧烈的抽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
      她口齿不清跟外公说要去洗手间,便步履蹒跚地跑了出去,最后躲在一块巨大的人工假山后面,哇得一声全吐了出来,吐得那一个凄惨那一个气势磅礴,飞流直下三千尺。

      回来亭子后,感觉似乎舒坦了许多,又开始喝了起来,把酒当歌,快意人生。只觉得漫天的星星近在眼前,触手可及,星光闪烁交相辉映,亭子下面是一泓春水,望之不穷,颇有源远流长之感。
      惊鸿照影而来,心情好似愉悦极了,信手拈来,张口便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好像还有“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一首接一首,连绵不绝,到最后外公拍拍她的头,半是宠溺半是心疼地说,回去吧。

      她趴在梨花木台上,勉强地睁开眼睛,神思困顿,只是随意的点点头。

      上了车后,车里暖洋洋的,氤氲着淡雅浓郁的车用香水气味,还有淡淡腥味的真皮车椅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她更是七荤八素的。回到和苑的时候,已近夜半,她脚下发软几欲跌倒,还是倪姨和小玉过来合力把她架回了厢房。
      进了房间,立马四肢舒软地倒头便睡,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褪去,还是倪姨小心翼翼地帮她把鞋子脱了,拉过被子盖上,轻轻地替她把被角掖好,才悄悄掩上门,退了出去。

      叶允最近几夜睡的不似之前安稳,经常会在夜半时分莫名醒来,心里惴惴不安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复而又再昏昏沉沉地睡去,总是感觉在睡梦里,有一个极低沉的声音在远远的叫她的名字,然后碎碎地说着什么,她听不真切,隔日醒来也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只字片语的,好像是——“允儿,你别走……”

      她心里一阵好笑,春日融融的,没想到居然自己也会做春梦啊。
      连日来也没见着叶连阡,他好像回北京去了,不过也好,自从那夜之后,再见未免也尴尬。

      叶允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夜的情形,即使是现在醉得有些不省人事,那副情形仍旧像被人用刀子镌刻进她脑子一般,那么清晰,一笔一划,鲜活得在她眼眶里微微颤抖。

      花园里的杏树下,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子。如水的月光笼罩着大地,风过如浪,吹落粉白的花瓣,摇曳飘落在他的眉间,发稍,肩头,那般飘逸出尘,恍如梦境一般。
      然后,她看见他嘴唇翕动:“允儿,我喜欢你”。

      她一开始并没在意,只觉得那声音遥遥地好似在天边,突然又像是春日惊雷滚滚而来,哄得一声在她耳边炸开,怎么都避不了,躲不开。她只觉得心跳得又急又快,扶在她臂弯上的那双手也是滚烫发热的。

      叶允睡得正晕头转向的,隐约听见熟悉的Seven Daffodils旋律,低沉极富磁性的男子声音在耳边萦绕,一遍又一遍,婉转动情,她抽动了下鼻子。那声音像极了一个人,模糊又清晰,一时也想不起来,正要翻个身,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睁开眼睛,这下子睡意酒意顿时全无,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手机铃声,响了很久,电话那头的人还真是好性子。立马伸手抓起电话,喂了一声,竟是顾承安,嗓音低沉清泠极富磁性:“允儿,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叶允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睛胀鼓鼓的,眼皮也浮肿在那儿,一下子躺回床上,有气无力道:“睡觉了,哪像你顾公子,大半夜总是精神抖擞生机勃发的。”

      他在那头低低的嗤笑,似乎心情极好:“你倒好,春宵一刻只顾蒙头睡大觉。”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顾公子的良辰美景了。”

      “别介啊,允儿,其实我打电话来……”他停驻了好久,“允儿,我想你了,你几时回来啊?”

      她咦了一声,说:“顾承安,哪家姑娘给你气受啦?”

      “小孩子家,胡说什么啊,你是我老婆,我想你怎么啦?”

      “你少来,顾承安,我又不傻,不是不知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倒给我说说,哪个姑娘这么厉害,居然给一向手到擒来,次次命中红心的顾公子硬钉子吃啊?不过这样也好,让以前那些被你伤得痛彻心扉体无完肤的姑娘们,狠狠地出了口恶气,还真是扬眉吐气,犹如雨后初晴,一扫心中郁结阴霾啊!”
      一口气下来,甚是流畅清晰,抑扬顿挫,语气轻重缓和拿捏把握地恰到好处。

      顾承安在那头哈哈大笑,眉眼全都舒展开来:“叶允,你以为这个世界除了你,还能有谁有这个能耐,给我冷眼吃啊?”

      他讲话从来都是这样,什么话到了他嘴里自然而然都变成了甜言蜜语,暧昧不清,亦真亦假。她也懒得计较,登时直觉得睡意袭来,哈欠连天:“我懒得跟你扯了,我要睡了。”

      “也好,你不回来也好。”
      然后嘟得一声切得比她还快,好像跟谁赌气似的,弄得她有些啼笑皆非,莫名其妙的。

      本来刚刚酝酿而来的困意,被他这么一切,又弄得清醒无比。她爬起来,靠在一堆抱枕软垫之中,随手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橘黄色的光线透过五彩的琉璃灯罩,映得一室五光十色,潋潋嫣嫣,灯暗无人说断肠。

      夜风忽盛,窗外露台上悬挂的风铃叮珰而响。

      叶允起来换下白天穿的裙子,进去冲了个凉出来,听到窗子被风吹的咯咯作响,远处闪过一道极亮的光芒,然后雷霆万钧隐隐而来,楼下的翠竹簌簌作响,紧接着万丝银线随风而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她突然想起来,早晨听倪姨说起,好像是今年的第一个台风,没想到来得比往年早了那么许多。

      她紧了紧身上的睡袍,素手掀开白纱窗帘,往外瞟了一眼,花园里的几盏立地铁艺灯柱还亮着微弱的光芒,在团团白色水汽里,渐渐晕染开来,整个天地似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雨这么一下,倒映得天边似乎微微泛了些许光亮。

      胃里空空如也,有些难受,之前吃了好些东西,可是因为醉酒在假山后吐了一通,好像把所有的东西都掏空了一般,现在竟隐隐作痛。叶允瞟了一眼闹钟,已经将近两点了,家里的人应该早就睡下了,她便轻手轻脚地下去,随意地在冰箱里翻了翻,最后拿了一杯酸奶和一碟蜜饯回了房中。

      最近天气渐热,她总觉得身上疲乏很是无力,连带着胃口也不是很好,吃点酸枣什么的,倒也开胃。她端着碟子,整个人窝进松软的大床上,也不管外婆曾经叮嘱她们,不许在床上吃东西的规矩,反正这里就她一个人,爱干嘛就干嘛。

      嘴里塞了一小撮蜜饯,酸酸的口感正合她的心意,又打开酸奶灌了一口,许是喝的太急了,有点呛着,急促得咳了起来,连带得胃里好像翻江倒海一般,急匆匆地冲进盥洗室,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好像快把心肺全都呕了出来。

      等到完全平复下来,只觉得头昏脑胀的,比之前醉酒还要难受上不知多少倍,重新躺回床上,这时窗外已经隐隐透来几缕光线。

      真是折腾曲折的一晚上啊。这番几次下来,脑子虽疼得厉害,可是却异常清醒,索性也不睡了,只是静静躺在那儿好一阵发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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