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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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叶连阡始终都还记得好多年前，那个暮云春树的黄昏，他和殷家的两个小子玩耍尽兴归来。踏进花园里时，偶尔抬头瞟见天际尽头残余的那抹嫣红色晚霞，在半天空里舒展开来，姹紫嫣红，照在那些开得如火如荼的西洋杜鹃上，更加的流光溢彩，深红绯红浅红。
晚归的昏鸦扑簌簌地飞过，他凝视得有些出神，总归年幼难以体会夕阳西下断肠人的心情，寂寂无声中，只觉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妙不可言。突然想起之前殷甚宪说到南汇那边的桃花开了，引用殷二少的原话则是“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他一听，惊得含在嘴中的那口水，华丽丽地直接喷了殷二一身，一边咳嗽一边拊掌大笑：“好个殷二啊，伪装了这么久，今日我才惊察，你还真不亏是殷家出来的人啊，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呐。”
殷甚宪一脸鄙夷的神色：“庸人一个，哪懂什么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叶连阡连连称是，自愧不如，又偷偷瞥了一眼随行的顾千夏，那艳若桃花的脸庞。
曾记得，当年那个殷二少因为死活背不下来《桃花源记》而被罚抄书一百遍，那时候殷二少扬手一挥，轻飘飘地就把任务分配给了一群他的跟班，虽没劳其筋骨的，但是颜面大失，心有不甘地追问叶连阡，明明殷家出来的个个文采横溢阳春白雪的，怎么偏生他一个好似下里巴人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灰不溜秋，直叹造化弄人，岁月不饶人啊，他就是那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短短几句话，却是包罗万象典故横出，让叶连阡不胜唏嘘，大有听君一席话，胜得十年书之感。
回家之后叶连阡又回味了一番下午的情形，先前为了给足殷二面子，愣是憋笑憋到内伤，现下正好独自一人，便有些狂笑不羁，猛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脆的声音：“五哥。”
叶连阡闻言转身，眉眼漾着笑意，连语调都是飘扬着：“允儿，你来得正好，明天我们到南汇看桃花去吧。”
暮霭沉沉，霞光消弭渐褪之际，他迎上一双双眸泛着点点水光，如一潭秋波深不见底，衬着白玉般的脸庞，像一朵滚动着晶莹露珠的杏花，分不清是喜是悲，叶连陌的目光为之一凝，隐隐却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叶允在他的如炬目光之中吞吞吐吐：“我要走了，五哥。”
他本来心情似是极好，倒也有些漫不经心，轻飘飘地应一声，只以为她要去北京看看父母。谁料接下来飘过的那句话让他仿佛在炎热盛夏之时突然掉进冰窟中，犹如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人狠心推上硝烟弥漫的战场，狼狈不堪措手不及——“下周我要去法国了……”
语音绵长，凄凄切切。
他手里正拿着swarovski的水晶小猫，晶莹剔透的一双大眼，泛着水光，他一眼看到时，眼前立即呈现出另一双与之相似的灵动大眼，黑白分明，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不由地让他满心欢喜。
那只水晶猫是殷二历经千辛万苦千淘万选得来，准备趁机借花献佛送给千夏的，一不小心被叶连阡瞧见，叶连阡从来不曾夺人心头所爱过，这次居然有些无赖地跟他讨要，殷二起初怎么也不肯割爱，他也懒得和他废话多说，直接伸手抢了便跑，气得殷二在后面直跳脚，再也不管平日家教如何森严束缚，大声咒骂。
现在听闻叶允的话之后，他整个人一僵，手腕一凝，不仅仅眼神、呼吸、动作静止了，就连心跳也好似在那刻停滞了。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那个人，容貌俏丽，但最多也只能算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吧，以前他也只是随着殷甚宪和殷甚宸他们，便格外宠着这个被殷家奉若掌上明珠的妹妹，但也是从未真正往心里去过的，只觉得是种潜移默化之中养成的习惯罢了。
他一直觉得她时时刻刻都在他周围，不远不近的，习惯了自己一招手，她便会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眼前。然而，现在那个小姑娘却突然告诉他，她要走了，孤身一人去到欧亚板块的那个尽头。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对那个人好，习惯了想那个人时便大摇大摆地过去和苑听听她的清爽笑声，习惯了那个人有时候发小性子玩小心眼，还自以为小手腕耍得极妙无人察觉。原来习惯是那个可怕的东西，以至于在这一刻，他茫然若失的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满心的委屈与酸涩，却无从说起。
好像过了很久，他听到自己硬生生地迸出一个字：“好。”声音有几分暗哑，然后满不在乎地扭头看花园那头繁花似锦，可爱深红映浅红一片。
叶允见状有些索然，只淡淡回了句：“那好，我走了。”
她离去之后，叶连阡依旧伫立在原地，仿佛被人定了身似的僵硬在那里。满园都是郁郁葱葱的盎然生机，他只感觉在这个小小的角落，清冷的寂寥像无形的魔爪紧紧地包裹着他，束缚着让他窒息胸闷，即使再大口的呼吸，胸腔里某个地方却疼得让他有些想哭。
“这样挺好，”他水波不兴地重复着念着，语气那么郑重其事，好像在说服谁一般，“这样挺好。”
光线越发暗淡昏黄，他的影子慢慢地缩小，最后与夕阳一起隐没在了树重花影缠绕之间。过了良久，他缓缓地垂首，黑沉沉的一双眼眸，波澜不兴，看不出任何端倪。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手中的那个水晶猫半晌，趣味登时索然，嘴角微扬一下似在自嘲，冷哼了一声，随手把水晶猫抛进一旁的水池中，圈圈涟漪层层扩散开去，池中的鱼儿本是静静游动，此时却是乱成一片，水花飞溅。
好如只是转瞬之间，他恍然惊晓那远在天涯的断肠人，竟是——竟是这番惆怅若失凄楚不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唇边掠过一抹苦涩的笑容，他顿时大彻大悟。
没关系，无论何事，反正他总会习惯的，有她也好没她也好，总是会习惯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