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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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小溪见到顾承安的那年，正是她人生最美好的初段。那天的阳光正好，风吹过树梢飒飒清响，被烈烈的日光一晒，空气里都是青草花香。
她站在九重进门的庭院里，就算是搁在当年的老北京城里，恐怕也是不多见的大宅院。修剪齐整的冬青黄梁掩映下，铺就青石的甬道一路向前延伸而去，满园子的树木郁郁沉沉，繁厚密稠的枝叶遮尽了天边万丈光霞。
领着她来这儿的笑笑早就分花拂柳，拐进了甬道尽头的那个月洞拱门，走远消失不见了，惟独舒小溪还一个人僵硬别扭地站在这儿。日光渗透过树叶，落在她眼前晃动，晃得舒小溪心里更是没个着落，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断断续续地有些谈话声从里面的花园里顺着风飘过，她听不真切，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磁性又清泠的嗓音。
笑笑从月洞拱门那儿探身出来，朝着她招手，笑喊道：“你个笨蛋，还不进来，傻乎乎愣在那儿干吗？”
笑笑过来，一把拉着舒小溪进了拱门。又是别样风光，顺着一道长长的抄手走廊盘旋而上，廊下尽是碧波绿水，秀色喜人。走廊的尽头是园里的最高处，依着山势修建了亭台。
“看看我这妹妹，弄得自己就像新娘子似的，头一回上轿，没人扶着都不会走道了。”笑笑落落大方地对着坐在亭台里的那几个年轻男子打趣舒小溪，囧得舒小溪满脸通红，恨不得朝着亭台四角无比粗大的红柱子一头撞过去。
有个长相绝美得让女人都可以含恨而死的男人说：“笑笑你妹妹还真多啊，前几天才见过一个，今儿个又冒出来一个？！不过话说回来，笑笑你未免也不厚道啊，身边有这么个异数的还藏着掖着，早不带来认识一下，今天一听说我三哥从巴黎回来了，你就迫不及待地巴巴将这妹妹给带出来了啊！”
“滚，我就知道这些人里面，就你□□公子最不存好心。我这妹妹可不比我，几斤几两重的我最清楚了，”笑笑浅笑着骂他，“她可真是我亲妹妹呀，这次要不是真遇见事了，你还真当我愿意带她来见你们的呀！”
陆湛拊掌，四下扭头对着其余人嗤笑：“你们瞧瞧，都叫你们平日里给她惯的，现在都反过头来说我最不安好心！”
说的那一帮子人早就哄堂大笑，笑笑过去嬉皮笑脸跟他们闹成一团，舒小溪被晾在一旁，怯生生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最后有人出声，给她救场：“行了，别闹腾了，第一次见面也不正经介绍下，像话吗？”
醇厚清澈的嗓音，是小溪之前在拱门外曾经听过的声音。小溪有些感激的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是一双墨色深重的丹凤眼，微含笑意眼梢上扬。小溪只觉得心中怦地一跳，四周无限温软的和风煦日中，顿时静得唯有自己的呼吸，天地间万物中只余那双乌黑的眸子，澄净明亮让她多停留一秒都不敢。
那群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笑笑也正经立直身子，拉着小溪过来，还顺道偷偷将她刻意往“磁性声音”那边推去：“舒小溪，学花样游泳的，之前差点进了国家队，哎，就是运气不好，又没认识人，只能进了省队，后来不知怎么的，耳膜说是出现裂痕了，不能再练下去了。我这妹妹就是命苦，前几年我姨母过世了，偏偏我姨父身体还不好，一家子全靠我这妹妹撑着，哎……”说着就是悠悠一叹，无比惋惜的样子，瞥了小溪一眼，顺道还意味深长地斜睨了那个人一下，“还好我这妹妹聪慧，平时有心还学了些西班牙语，你们看看能提携一下帮衬一把的，顺便带着她学学做点生意，只要能补贴些家里，反正怎么着都好！”
“磁性嗓音”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溪，神色说不出的平淡，说不出的镇定自若，反观之下倒是小溪有些站立不安了。
笑笑一个劲拿眼神示意小溪“主动和‘磁性嗓音’套近乎，没事找他唠嗑”，眼珠子左转右斜，看得“磁性嗓音”都替她累得慌，偏偏那个CJ，抑或算是还未开窍的舒小溪低着头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的。
气得笑笑五脏六腑都要冒青烟了：“我这妹妹没见过世面，还口拙，有劳顾公子费心多关照下。”
那位顾公子只是轻飘飘地笑了下，旋转目光看亭台下的那汪碧水去了。
“说来也巧，我三嫂虽说是法语出身，不过修得二外恰恰就是西班牙语，”那边美丽非凡的□□公子依旧不改玩世不恭的本色，懒洋洋地横了他三哥几眼，又回过头来随意地瞟了小溪几眼，蹙眉问她，“我们之前在哪儿见过吗？看着挺眼熟的。”
这句话差点没把那一大帮子人给噎死，静默了几秒，全都拊掌大笑，有人对着□□公子嗤之以鼻：“这话都扛出来啦，才看了几天红楼梦，真当自己是宝哥哥啦，酸不酸啊？”
笑笑也伸手戳了他一下，嗔骂他：“哎呦，这群人里果然数你花花肚肠折子最多的，这种老掉牙的话都好意思搬出来讲的。”
陆湛一下子搂过笑笑，毫不在乎重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们女人就吃这套，什么叫经典，就是越久越好使！”笑笑半推半就拨开陆湛，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又是笑又是恼：“就你坏！”
那天到了后来，大家约了换个地方去吃饭，他们那群人玩得都很开，喝了酒之后，兴致更是水涨船高，也不知谁提议的泡温泉去，于是又呼朋唤友地一大堆人准备赶往机场飞去日本。
舒小溪从头到尾基本上都一言不吭待在角落里，还好也没人为难她，客客气气地将她放在一边，到了最后一听居然要去日本，这下子就慌了，笑笑那时候早就喝高了，意识模糊，只会挂在陆湛身上一个劲傻笑。急得小溪都快哭出来了，还是顾承安过来在她肩头拍了几下，领着她出来。
陆湛窝在沙发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出去，笑意慵懒顽劣极了，突然两眼放光，推开八爪鱼般缠绕在他身上的笑笑，一跃而起，抓过许茂研激动万分道：“嘿，二哥，我终于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有那么错觉了，哎，二哥你觉不觉得那个什么溪的，像不像允儿呀？”
“哪个允儿？人，还是猫？”
“长得像人，说话声音像那只猫！”陆湛一针见血，猛然间看见许茂研若有所思的表情，两人只是无形中交换了下眼神。怨念了……
从包厢到大堂七拐八弯的，走了很久，小溪刻意错开几步，怯怯地跟在他后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说话，她还是能敏锐地感受到他无所不极的强大气场。
走在前头的顾承安毫无征兆地开了口，语气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以后你少来这儿，你不适合。”
到了大厅时，隔了老远，门外那些眼尖的服务生便立马叫了辆的车过来，对着顾承安弯腰笑得格外热情。
小溪弯腰坐了进去，顾承安身子挺拔站在车外，夜风渐起，从敞开的车窗涌进，吹乱了她的头发，好像还有几根长发飘进眼里，戳得她一阵子眼神迷蒙，她对他感激地点头，只有两个字：“谢谢！”
声音微弱得像极了顾承安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波斯猫，他一时有些心暖，突然笑了起来，说了句西班牙语：“Te amo。”
小溪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瞪大双眼望着他。他的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勾起的那抹弧度，勾着勾着就勾到了她心尖上那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车很快就开了，小溪四肢冰凉的坐在后座上，只觉得像是平地一声惊雷，轰的一下在她身侧炸开，激起的硝烟尘土经久弥漫不散。车平稳地往前滑行，她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扭头往后看，夜深凝重的深夜里，顾承安应该早就回去了，可是潜意识里，她似乎还能看见他就站在那儿，对着她微笑，对着她招手，对着她说——“Te amo。”
顾承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恐怕就是不曾正儿八经地去学过西班牙语。（现实再一次无情地告诉我们一个老掉牙的道理：知识改变命运！而且这种改变还是双向的！！）
新婚之夜，顾承安在Crillon饭店定了一间套房，站在窗前往外眺望，正好是协和广场的尖尖石碑，房间的露台上有简洁舒适的铁艺椅子和玻璃茶几，错落着点燃了几根蜡烛，还有一大簇怒放的花束，玫瑰，百合，水仙，各色花朵琳琅满目。
叶允蹲在茶几旁边捧着个本子，顾承安刚好冲了澡出来，披着宽大的浴袍，手里还裹着毛巾擦干头发，看见自己家那个小笨蛋神秘兮兮地在那儿又涂又画的，于是有些好奇地伸了脑袋过去，整页整页龙飞凤舞的字母，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叶允一脑袋拍过来。
小丫头母鸡护仔一般将本子牢牢抱在胸前，一脸惊惶不定，还咄咄逼人：“看什么看，隐私！空间！！”
顾承安揉揉不幸中招的脑袋，一挑眉，毫无顾忌地“哦”了一声，无奈地解释：“你用法语写的？就是摊在我面前，也看不懂。”
叶允歪了歪头，一脸骄傲地嘲笑他：“不是法语，是西班牙语！这都分不清楚，真笨！”
“我笨不要紧，只有我老婆聪明就够了！”顾承安顺势挨着她坐下，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她。
“要不我教你一句？Te amo。”
“Te amo？我爱你？”
叶允笑容灿烂：“不是，是再见。”
顾承安无奈极了：“今天可是我们的春宵一刻，骗我说什么再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淹没在唇齿缠绵呼吸吞没中，还有半句话叶允没听清，其实那半句话他一直憋在肚子里很久了——“那张明信片是你寄的吧？”
有我喜欢的向日葵，还有你想说Te amo。可是叶允你知道吗，我千里迢迢地追到这来，我费尽心机地将你娶回家，我挖空心思地筹备婚礼，不是为了要你一句Te amo，你可以不爱我，就是不能不见我，套用改编下XX说过的经典语录，这辈子，下辈子，有机会就要在一起，没机会创造机会还是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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