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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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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青龙星君所言,这魔界如今乃是上下团结一心得紧要,纵然老魔尊重淙与雷玉帝君算是姻亲,奈何如今的小辈乃是今非昔比,这情谊更是疏淡如水。
“啊,那魔尊重锦官与我不过新识,那过从甚密四字委实是脏水,作不得数。当日他相助,不过是见不得那九尾玄狐仙涂姬伤及无辜而已。”步惊雪不卑不亢地回答。
在昊宸帝君的细问下,歩惊雪把九尾玄狐仙涂姬如何泼撒,如何口吐妄语,如何以媚药谋害神皇,以及大皇子又是如何应对。
昊宸帝君耳边听着,心中也盘算着,慈航君虽是有心偏袒这个弟弟,然而在处理上却又让人觅不到错处,甚至懂得如何借力打力,如何全身而退,诚然慈航君已非他眼中的稚童。
雁姬说完,孩儿的到来,是让她变得强大的缘由。那时的雁姬刚出月子,那时的慈航君不过是个襁褓,那时的他揣着满腔初为父君的喜悦。如今的慈航君已是个与他并肩而高的仙君,这能力与洞测力已然是超越了他。
“据我所知,天帝已然是无心于后宫,近年来除却天后诞下嫡子,这天闱之内已少了孩童的气息。纵然你之妻是上仙,子音帝君也确是故意隐瞒,可也见不得天帝就此大动干戈。不过若被好事之徒拿捏此事,诚然这大干一场乃是避无可避。”昊宸帝君道。
“你等合谋将其诛杀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却非长远之计,这悠悠之口本就难以堵住。加之仙界神界最是忌讳的便是过分杀戮,今日你等谋了一人,莫非他日也继续如是?”
捕风捉影之事于仙界神界并非少见,加之这九尾玄狐仙族也见不得便是诚心臣服于子音帝君之下,兴许那九尾玄狐仙涂姬不过是把心声吐出罢了。世间万物本就是福祸同行,如今明面上看似凶险,暗地里却见不得便是这般,涂姮与涂婧能痛下杀手便是有意示好之举。
那涂婧如何,昊宸帝君尚且不敢妄言,但涂姮本就是个是非明辨之神君,昊宸帝君却甚是笃信,一个能恻忍父仇多年的神君,能为了妻儿奋斗的神君,绝非他等所以为的那般只会妥协、退让。
“帝君权且放心,我母妃早已失忆六万年之久,只因她脑后负了伤,且落下伤疤难退,加之雁姬早已香消玉损六万年,怕也无人忆记。届时,我等但可觅个轮回之说,打发掉那些神仙的顾虑。”歩惊雪早已想了法子,如今不过是要征得昊宸帝君的首肯。
“父君,儿臣以为此事可行,父君但可——”
昊宸帝君不待这两个小辈狡辩,“重生之说、轮回之说皆是幌子,熟悉雁姬的定必瞧出你等之破绽,尤其是继后。”
说到这位继后,昊宸帝君便觉得惆怅,自他知道真相便难掩待继后的怨恨,纵然继后不过是犯了这么一个知情不告之错而已。诚然,“知情不告”不过是替她圆去谋杀帝后之名。
雁姬,一个已死之人却又贸然重生,随后又以失忆忘却从前,如今更是成了上一任妖神之妻,诞下新一任的妖神。他六万年的执着,在真相跟前,就如沧海一粟,更沦为笑话一桩,这天意委实善于作弄!
“父君之意是?”大皇子的脸容阴沉了不少,继后也是一个难以撇清的麻烦,若被她知晓六万年前,母后不曾死于她手下,甚至过得比她还要潇洒,不知她可会更加恨?
“你等忧心之事,我非不懂,我也非不欲报复,奈何报复不过是一时之意气,这善后方是后患无穷。大抵此事不似九尾玄狐仙涂姬那般,有着极为正当之缘由,我若意气用事,试问这生灵涂炭之罪,又要如何清洗?”有些话,说开了,未必是条绝路。
“我料想着瞒是瞒不下去的,不若我对外宣称与你雪弟甚是投缘,继而收作义子,往后你兄弟二人往来也无需刻意回避。私心处,我也知晓如今的雁姬已然忘却从前,若我硬要将她迎回宫,怕也只会弄巧反拙,是以我希望能远远地守护着雁姬便是。”
若说夺妻之仇,诚然此事见不不得就是这般,他的妻早在六万年前已病殁,当日能重生正是大皇子的逆天之举。此事一经外传,只怕首当其冲的便是大皇子,“一己私欲”、“为所欲为”、“妄顾天道”,一字一句皆可诛心。
加之,此事有别于九尾玄狐仙涂姬那桩看似颜面实为存心挑衅之事,那桩事儿乃是有着真凭实据,乃是辨无可辨的罪孽。而此事,看似包藏祸心却实为天意弄人,若他执意起兵也未尝不可,只是最终换来的不过是旁仙之不齿。
到了他这样的年岁,骁勇善战已久远,如何福泽子孙方是正道。
“帝君所言当真?”步惊雪显然是不信此事竟会如此顺利,这昊宸帝君当真愿意放手母妃寻觅自己的新生活?可,据他所知,这仙界神界之内何仙不知昊宸帝君不曾忘记雁姬娘娘,莫非那些种种情深不过是旁仙之臆测?
“此事本就非当真假之分,诚然我也不欲这般放过你父君与母妃,奈何我乃苍天帝君,‘身不由己’四字乃是寻常事一桩。”若能为所欲为,诚然他也甚是乐意能像勾陈帝君那般,一气呵成地把那些烦扰之事悉数处理掉,奈何那个年仅十万岁的步迎风非涂姬,不曾以此作过文章。
如今的她,既是苍天碧霄宫的帝后——雁姬,也是朱天紫霄宫的妖妃——若筠,同为一人却有着两种不同身份,然而简单一句“失忆”委实难以服众,那张万年不曾变幻的模样,试问怎堪旁仙的再三地推敲?
显然他的话让满心欢喜的这双兄弟一下子滑落谷底,因着不知昊宸帝君接下来的话,是以两人皆是惴惴不安地看着他,深怕一个不甚将他惹怒。昊宸帝君蓦地一声喷笑,吓得两人皆是摸不着北。
“哈哈哈哈,果真是兄弟情深。”昊宸帝君一手搭着一个肩膀,兄弟二人便落在他手中。“若要修正只怕祸患无穷,不若将错就错,雁姬依旧是苍天碧霄宫的帝后,朱天紫霄宫的妖妃依旧是若筠。我虽与老魔尊重淙交好,然而也不得不提点你等一言半句。重淙,从来就非善类,如今能慈眉善目不过是快要身归混沌。”
老魔尊重淙率领魔族与天族争天地之时,可谓势如破竹,若非他联合紫薇帝君、雷玉帝君及勾陈帝君摒弃个人之私念,竭力协助老天帝抵抗魔族,诚然这天地依旧杀戮一片。
老魔尊重淙虽是败阵了,奈何他欲要与天族争高低之心不灭,重淙膝下有着两儿一女,然而小儿子生性懦弱,不及元后所生的一儿一女性情讨喜。那天凤魔君重靐于一万岁之时就被老魔尊重淙悉心栽培,只为有朝一日能率领魔族重临天界。
然而老魔尊重淙在南海探亲时经历了巨变,爱女邀月公主重箹惨死于南海龙宫,爱子天凤魔君不知所踪,元后因爱女惨死抑郁而亡。那些雄心壮志在这巨变之下,逐渐化作云烟,直到十万年前魔尊重锦官降世,那颗野心又再死灰复燃。
这年少轻狂的青年魔尊委实让他大开眼界,先是妄顾家人之阻挠,执意迎娶一介断袖魔女为妻,其次又以三寸不烂之舌把“四辅”以纵横之术联合起来,若真的被他坐大,难保四海八荒六合之稳定会被破坏。
“既是如此,为何当初不将其诛杀?”步惊雪蹙眉,他所知的魔尊重锦官似乎与昊宸帝君口中的魔尊重锦官有区别。于昊宸帝君口中,魔尊重锦官乃是携着老魔尊之夙愿,联合“四辅”与“四御”及钧天抗衡的。
“赶尽杀绝未尝不可,奈何万事万物皆有阴阳,阳盛阴衰、阴盛阳衰皆是有违天道,阴阳和而万物生。”大皇子顿了顿,“显然雪弟之法不妥。”
“不妥,不妥,啥事也是不妥。我怎觉得你们之做派委实让人觉得窝囊,一句阴阳便由着那魔尊为所欲为么?依我看,倒是那勾陈帝君之复仇手段来得干脆利落。”步惊雪没好气地撇撇嘴,这昊宸帝君便是这般磨磨蹭蹭,难怪他母妃不欲忆记从前。
若是他的父君,想必早就琢磨着如何折磨那魔尊,明得不行,那便暗地里恶心他。他的父君素来教导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之道理,是以他在此事上并不欲就此揭过。
“你呀,大抵过分年少轻狂,如今我不仅要你窝囊,还要你知晓这天地间素来没有为所欲为,一切不过是各自谋算、步步为营罢了。”昊宸帝君并不责怪步惊雪,他自降世以来便一直有着双亲的宠爱,因着宠爱,纵然他一直以散养的法子养大,可待世间之事经历尚浅,难免有失偏颇。
这九尾狐最大的益处便是那能延年益寿的狐心、狐肝,至于内丹、仙筋、狐肉虽能增强法力,但终究是虚晃一枪,作不得长远之法。这内功之法终究得自己琢磨通透,外力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干脆利落?天晓得勾陈帝君为了觅得一个能把此恶徒毫无翻身之地的机遇,而谋划了多少?为了调伏悠悠之口,又如何纵容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那些劝导之徒,如今又是如何的默不作声?
哎,年少轻狂图的是快意恩仇,从而忽略了权衡利弊之重要。不得不承认,在此事上,大皇子可谓悟出个中意味,顺势将“公正严明”赠予九尾玄狐仙君上涂婧,才免却这群小辈被勾陈帝君狠狠地敲打。
涂婧,虽为九尾玄狐仙君上,奈何在功绩上始终不及兄长涂姮那般硕果累累,加之他的君位算是临危授命,终是少了些底气。如今捡了个“公正严明”之美名,今后在一众仙友眼中也算是多了些底气。
至于涂不出手阻挠,想必也是自知其妹之罪已是难以抹去。听子音帝君所言,涂姮早已待其妹涂姬的胡作非为甚是不满,打断她狐腿一事后,兄妹二人更是久久不曾详谈,只能靠着涂山诗作传话。
这兄妹之情,已然耗尽了彼此,奈何“血亲”一事终究未能让兄妹二人就此不相往来,只要她不以阖族安危作赌注,涂姮大抵也会留些体面。但,这“体面”又需得她不再胡作非为。
“帝君此言委实阴暗,为了对付一介小神女也值得这般费神?旁的不说,那涂姮上神乃是亲手把那涂姬养大的,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谁能保证涂姮上神不会起兵与天族战一站?”步惊雪待昊宸帝君之分析,颇有微词。
“雪弟!”大皇子厉声喝住不知轻重的步惊雪,他的这位亲弟弟,若碰上牵扯自身之时则甚为谨慎,可碰上旁人之事,到底也是有着不嫌事大的兴头。
“你这小儿到底也是轻浮了些,你且细想,涂姮该以怎样的由头起兵?”昊宸帝君不怒反笑。九尾玄狐仙涂姬死于勾陈帝君之手不错,可若无她无端潜行至西荒辱骂帝后,勾陈帝君又岂会执意要她万劫不复?
大皇子打小便与他不甚亲近,那些少年郎君该有的气息,于他身上仿若无物般,委实让他这个当父君的无从下手指导,也损了一些父君之架子。还好眼前这个臭小子甚是活泼,也有些少年轻狂之势,让他挽回一些父君之架子。
步惊雪想了想,暗自懊恼自身竟露了不足之处。“众所周知九尾玄狐仙涂姬如何泼撒的,谁能保证那涂姮不会这般胡闹?”
“他不会。”大皇子甚是笃定地看着步惊雪,“涂姮上神虽有些护短,可他并非灵台糊涂之神。昔日于青丘战场,他在一代妖姬手中救了我一命,还替我疗伤,不若如今的我已成瘸子多年。此事之后,涂姮上神未曾以此要挟过我,甚至不曾向旁仙说起,算是替我苍天存了颜面。加之,涂姮上神醒来后不曾因着君位之时而为难过子音帝君,怎看他也是个光明磊落之神君。”
步惊雪顿时语塞,诚然九尾玄狐仙涂姬所言非虚,若那时的涂婧能争一争,兴许帝位便不会旁落他人。
仙界的那场大战,他虽未曾参与,但也知晓仙界神界可谓损伤惨重,不得不让人喟叹人心隔肚皮。谁能想到,一直待天族俯首称臣的九尾金狐仙族早就存了逆反之心,起兵之时,就连天族也尚未醒觉。
有道是时势造英雄,涂姮上神便也因着此场战役而风尽出,如此骁勇善战的猛将之风,除却让天族震惊,更多的乃是忧心忡忡。本以为君位如入囊中的涂姮上神,却因着替一代妖姬姒昭求情而被勾陈帝君刺伤陷入昏迷,天族趁乱将君位传给了子音帝君。
“哦?难怪慈航你在我处再三保证那涂姮绝非沽名钓誉之徒,原是有着这般缘由。”昊宸帝君显然是不知那时的大皇子曾险些丧命于九尾金狐仙姒昭之手。
“那时的涂姮上神虽是杀了红,可他尚未被杀戮蒙蔽了心智,若非他替儿臣作了简单的包扎,儿臣也未必能撑到凤族军赶来。”大皇子点头,此事也是他头一回跟昊宸帝君说起。而那次相救,便是他与珊珊头一回相见,因着风尘仆仆,彼此不过是匆匆一见。
凤族军?
步惊雪显然是抓住了什么似的,灵台里不时回忆着大皇子的话,莫非他与那珊珊便是这样相识的?亏得他极力隐瞒,原是相识之初乃是他负伤之时,依照他所知的大皇子,想必那什么溺水相救不过是他伺机而动罢了。
“珊珊便是这样与你相识的?”昊宸帝君问道。
大皇子的脸容不自觉地红了红,而步惊雪则是有些目瞪口呆,显然兄弟二人也不知适才的悄悄话被昊宸帝君听进了多少。万一又再牵扯了昊宸帝君之病根,又来一场吐血,怕是会惹来继后更深之怨恨。
“是,儿臣与她乃是循着‘发乎情,止乎礼’之礼仪相处的。”大皇子自觉与其否认,不若坦率地承认了更好,毕竟珊珊是钧天天后之外甥女,元凤族是南荒的名门望族,于情于理也不能怠慢人家。
“既是有情为何不曾告知父君?”此言一出,昊宸帝君又难掩懊恼的神色,这些年他一直忙于政务,就连继后所出的孩儿也不甚亲近,更何况已故的帝后所生之孩儿?
“择个日辰,你我一同前往凤族聚居的丹穴山上门说亲,此外天帝与凤栾晔乃是姻亲,不妨唤上天帝说媒。”
“啊?”大皇子显然不曾料过昊宸帝君竟会兀自提出说媒一事,毕竟此前的昊宸帝君,一直忙于拉拢远在颢天的勾陈帝君,欲要让他与那三百岁的小帝姬成双成对。
大皇子之反应让昊宸帝君的脸容不甚自在地僵了僵,他这个父君也提出说媒,何以他这个孩儿却一副难以置信的蠢样?他昊宸帝君好说也是苍天碧霄宫之帝君,是个一言九鼎之神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