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栀星遥

11、谎言

　　三秒后，机械音如期而至：[已识别到独立的“开始”字眼，进入第二次尝试机会。]

　　这一次，它还带上了一句虚情假意的[祝你们好运。]

　　余落延兀自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这逗比的系统还是琢磨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缓步走到悬崖边，蹲下了身。

　　“庄让。”余落延温和地叫道。

　　那小男孩果然猛一怔愣，扒着悬崖的双手又使了点劲，费劲地抬起头，与余落延艰难地对视。

　　余落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叵测得好似□□组织的头：“有人杀了你，对不对？”

　　小男孩又一怔，险些吓得松手，眼睛瞪得溜圆，无助看着余落延，哆嗦着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这一系列反应，落在余落延眼中，简直就是自己猜想的最好证明。于是他又将音量降低了一点，乘胜追击道：“那人是不是陆彧清啊？”

　　小男孩闻言，迟钝反应了几秒，不知什么原因垂下了头去。

　　本在一旁看好戏的陆彧清忽然被点名，一脸懵逼地追问道：“余哥，什么意思？”

　　余落延却置若罔闻，继续蛊惑小男孩：“但你知道陆彧清为什么要杀你吗？”

　　小男孩终于有了反应，用最后的力气使劲摇了摇头。

　　基于这小胖子体力透支，快坚持不住了，余落延稍稍加快了语速：“因为你做错事了。”

　　“你犯了很大的错误，是无法被原谅的。永远永远，也不会被世人原谅。”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有哪怕一口气，大家都用看异类的眼光对待你，还会对你发出嗤之以鼻的嘲讽和辱骂。”

　　“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你觉得你需要去死，也必须得去死。不去死就永远不会得到大家的原谅。”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你要敢于去实现啊。”

　　“死了就好啦，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是不是？相信我，好不好？”

　　余落延一句一句、一遍一遍地在小男孩耳边重复着如此的话语，故意用温和似水的语调和过来人的心态，蛊惑着小男孩一步一步将对死亡最后的恐惧打破，直至彻底崩塌。

　　终于，小男孩开了口，因恐惧紧张和体力不支，声线都在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是余落延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不同于外表的是，他的声音格外成熟雄浑，只听声音，是不会联想到他拥有这样一个稚嫩的皮囊的。

　　余落延点头：“是的。”

　　小男孩下定决心似地松开一只手，嘶吼道：“我要去死！让我去死吧！”

　　这便是他最后的遗言。他话音刚落，就将另一只明显支撑不住的手放松了。

　　在没有任何人触碰他的情况下，他将自己雄厚的身躯，坠下了谷底。

　　因万丈深渊太过幽深黑暗，故无人知晓，他的结局是粉身碎骨，抑或连残骸都不复存在。

　　伴随着隐约传来的一声经过谷底回音而变得厚重的重物坠地声，机械音出现：[恭喜巡查员陆彧清、余落延——通关成功！现在下发奖励——]

　　雨势“哗”的一声骤然间变大，而在余落延和陆彧清身前，不可思议地出现了一块干燥的空间，上面缓缓降落了四张卡。

　　余落延和陆彧清各捡起两张。

　　余落延随意瞥了一眼，写着“免死卡”和之前陆彧清就让他见过的“单保/双保”卡。

　　妈的，现在看到这张卡就来气。

　　他一个眼神都不给陆彧清，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进了礼堂。

　　陆彧清捡起自己的两张卡后，看都不看一眼，就胡乱塞进了风衣的兜里，追了上去。

　　“余哥。”陆彧清拽住了余落延胳膊。

　　余落延没再扭捏地继续往前走，倒也不拐弯抹角，坦然道：“陆彧清。”

　　“你之前在警局以庄让身份自杀的时候，用的那张卡——你选择的其实是单保吧？”

　　余落延一挑眉：“你活着，而庄让死了。”

　　陆彧清好似一个拙劣谎言被揭穿的孩子，惭愧地低下头。

　　而这幻觉般虚假的惭愧只维持了数秒，他就重新抬起了头。

　　脸上是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一个微笑。

　　一个中和了难堪、无奈、委屈和苦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