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栀星遥

12、暂离

　　“你饿吗？”陆彧清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道。

　　余落延古怪得瞥了他一眼，不打算说话。

　　于是陆彧清也不说话了，只是那完美的笑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渐渐变得思细级恐又毛骨悚然。

　　礼堂里的空气陡然间蒸腾起来，尴尬的情绪和争锋相对的气氛仿佛变成一种黏腻的物质，肆意地沾满了整个礼堂。

　　远处的墙角突然有人轻咳一声，那声音救星般往他们这黏腻的角落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这是在干什么？你们饿不饿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饿了。”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

　　只见那是一个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短裤衩子的男人，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长得不高，还有点胖，朝他们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微笑。

　　他毫不躲闪地对上两人的目光，颇有“敞开胸怀”的架势，朝两人摊开手：“刚刚进附加关的那群人太蠢，全死光光了，就剩我一个咯。”

　　陆彧清为了不和余落延说话，转身十分熟稔地对那人殷勤起来：“怎么称呼？”

　　来人很不见外地说：“随意。”

　　陆彧清此刻的理解能力好似突然失踪，十分正式地一点头：“随意，既然你也饿了，我带你去吃东西，走。”

　　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好哥们似的勾肩搭背起来，不知跑哪去吃什么东西，又留余落延一人傻逼似的站在原地。

　　“妈的。”他不禁骂了一句。

　　管他吃什么，猪饲料也好狗饲料也罢，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坐，准备趁着下一关还没开始补个觉。

　　刚闭眼，又有脚步声于不远处响起，一时几乎在空旷的礼堂里形成回音。

　　余落延烦躁地一睁眼，想看看哪来的接二连三的人打断他补觉，不料一个有些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身影撞进眼帘。

　　分明几个小时前才见过。

　　那人走进，显然有些索然无味：“你真的不好奇他们为什么会饿吗？”

　　余落延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记起来，是那位自称自己名字不怎么上档次的谢丽尔，不知又从哪个旮沓里神出鬼没地钻出来了。

　　余落延像个手握剧本的导演，不以为意：“不好奇。”

　　谢丽尔“啧”了两声：“其实他们是骗你的，凡是进了这个系统就不会有饥饿感了，不进食也能生存。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胖子看着挺憨，但能在那么多人里活下来，不简单诶。”

　　余落延不屑地扫了她一眼：“需要你说？”

　　谢丽尔：“……”

　　谢丽尔：“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何必这么大恶意呢？”

　　余落延无奈，机械音却卡着点似的响起：[6小时休息时间已到，准备进入第二关卡。]

　　[若有未通关者，则进入附加关卡，若附加关卡则再次失败，则予以除名！]

　　[重申一遍，若附加关卡再次失败，则予以除名！！！]

　　[现在第二关开始——请保持安静——]

　　[检测到参关人数较少，即将连通另一个获刑礼堂——]

　　礼堂大门外的断崖开始了闪忽不定，分秒的空档，就延伸出一道极长的、望不到头的独木桥。

　　断崖外的雨势也奇异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连绵漆黑到不见边际的夜幕。

　　未有一颗繁星的，像要将世界吞噬的黑夜。

　　[请巡查员余落延、双界人谢丽尔——通往另一个获刑礼堂——]

　　余落延还是以他惯常漫不经心的神态，不紧不慢瞥了谢丽尔一眼。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独木桥。

　　————

　　礼堂的侧门旁，陆彧清还勾着“随意”先生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出礼堂。

　　系统正要警戒地阻止，陆彧清不由分说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卡，随意挑了两张抛向高空。

　　那两张卡很快在云霓中灰飞烟灭。

　　[巡查员陆彧清使用免除获刑卡，代巡查员薛厌使用免除获刑卡，共计两张，恭喜释放！]

　　[今日天黑前，你们可保持自由活动状态。]

　　陆彧清终于不再保持“哥俩好”的姿态，伸了个长得过头的懒腰，懒洋洋道：“薛厌，好久不见啊。”

　　薛厌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三撇，真是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