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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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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磁的手确实被冻得不轻。在傅方尘颤着声音说完那句话之后,他感觉手僵得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手一松,手机重重掉在了地上。
“叶磁?怎么了?”
叶磁弯下腰想捡起手机,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连直起腰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干脆曲着双腿蹲在那里,对着手机问道:“抱歉,方尘,我没弄懂你的意思。你们找到了谁的尸体?为什么让我去认领?”
傅方尘能清晰地听到叶磁那重得不正常的喘息声。
叶磁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傅方尘感觉喉咙里泛上一股血腥味,没回答叶磁的问题。
他听见叶眠讥讽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是叶眠在对叶磁说话:“傅方尘说,叶莯死了,这不都是你做出的选择吗?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啊,叶磁。”
傅方尘被吵得头疼,干脆挂了电话。
刚才秘书来跟他汇报,说叶莯少爷有了线索。
他双手环胸,看起来像是对一切事了如指掌,问道:“怎么样?他现在是不是正躲在某个酒店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
但是秘书却表现得战战兢兢的,扯东扯西,半天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看着秘书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傅方尘的脑子里忽然钻进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犹坠冰窟。
前几天叶莯不还是好好的吗,那天在宴会上,叶莯甚至还有力气对着看笑话的权贵歇斯底里。
所以,叶莯不会有事的,他一向福大命又大,一次小小的海难而已……难不倒他。
想通了这点,傅方尘的心情变得轻松多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快说吧,叶莯的下落。你不会是被他收买了,所以才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吧?”
秘书的额头很快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顶着傅方尘探究的目光,他咬了咬牙,心一横,闭着眼回答道:“老板,叶莯少爷他……遇难了。”
傅方尘一顿,随即把环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右手扣了扣办公桌:“说重点。我当然知道叶莯遇难,掉进海里了。我问的是,你找到他了吗?”
永远叫不醒一个正在装睡的人。
张秘书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苦哈哈地抹去了头上的虚汗,说得更直白了一些:“老板,我的意思是,叶莯少爷他……我们刚才找到了叶莯少爷的尸体。”
这一句话的功夫,张秘书已经盘算好了被开除后接下来去哪家公司面试。
死了?
谁死了?
叶莯死了?
开什么玩笑?
叶莯怎么可能会死?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傅方尘突然笑了一声,笑得眼角有些湿润了。
“张秘书啊,”傅方尘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湿润,“你再说一遍,谁的尸体?”。”
张秘书战战兢兢抬头看了眼傅方尘,没想到对上了那人的目光,那人目光冷得让他打了个寒颤,又迅速低下了头,也不敢出声。
傅方尘沉下声音,对张秘书说:“要是下次再乱开这种玩笑的话,我饶不了你。”
随后他摆摆手,说:“你先出去吧。”
张秘书如释重负,三步并两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那一刻,突然被傅方尘叫住了:“张秘书。”
张秘书动作一僵,转过身去看傅方尘:“您还有什么吩咐?”
却在听到傅方尘的话后怔在了原地。
傅方尘说:“带我看看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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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方尘说,叶莯死了,这不都是你做出的选择吗?你现在在这儿表演难过吗?你在装什么啊,叶磁。”
叶眠的心像是被烫出一个大窟窿,残缺的地方原本放着好像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只是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意识到缺失的那部分对他的重要性。
他把近乎偏执的难过转变为病态的愤怒,连珠带炮地朝叶磁开火。
换做是平常的话,他绝不会放任其他人来挑战他的耐性。当然,以往除了叶莯,也很少有人没有眼力见儿地来惹怒他。
现在叶磁浑身疲倦,发自内心的疲倦,他不知道这种疲倦来自哪里。但他很累,连对叶眠生气和反驳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倚着身后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船桅,慢慢地站起来,就连语速也比平常慢了一些:“我只是……一时间有些不太能接受。”
叶眠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唇色有些发白,不像说假话。
愧疚了?害怕了?难过了?
晚了,叶莯都死了,现在这样一副难过的样子给谁看呢?到底是真的难过呢?还是为了减轻他那一点点负罪感?
叶眠还是冷笑,真是活该。
不光叶磁活该,他们所有人都活该。
他没顺着叶磁的话往下说,只冷笑着问道:“那现在能告诉爸妈了吗?”
叶磁往前走了一步,发现大衣下摆被船桅上的薄冰粘住了,慢条斯理地轻轻拽了拽大衣,直到下摆和船桅分离,他才说:“要告诉的。”
然后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又重复了一遍:“这么大的事,要告诉的。”
叶眠一脸讥讽:“又不怕折腾爸妈了?”
叶眠想了想,补充道:“也对,人都死了,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叶磁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捏紧。
他这个弟弟,总能恰到好处地戳中他的痛点。
叶磁按了按太阳穴,疲倦至极。他没再说话。思绪却又被拉扯到了另一片混沌之中。
叶莯怎么上的船?
他哪里来的船票?
难道是傅方尘行使了什么特权让叶莯上来的吗?
不,不可能是傅方尘。依照叶莯的性子,发生了那件事后,他肯定不会去再找傅方尘,更不会请求傅方尘帮忙。
难道是……
叶磁看了眼叶眠,顿了顿,握拳的左手慢慢松开。问道:“眠眠,是你把叶莯——带到传上来的吗?”
叶眠没想打在这种情形下,叶磁还有功夫去想这个问题。
他捏住围脖上垂下来的小线球,在手里反复揉搓了两下,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叶磁看了半响。
“没错,是我,是我把叶莯带上来的。”
听他这样说,叶磁顿了顿,视线聚焦在叶眠的脸上:“他威胁的你吗?”
听到他的话,叶眠突然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第几次替叶莯感到可悲了。
叶磁受不了他脸上的嘲讽之意,皱了皱眉,问:“笑什么?”
叶眠想了想,说:“他求了我。很卑微。我心一软,就把他带上来了。”
叶磁的目光顿了顿,认真地说:“别开玩笑了。”
求?
谁求谁?
叶莯求叶眠?
叶眠是在故意说气话吧。
在叶磁的认知里,叶莯永远是高傲又有点儿霸道的样子。别的且不说,就论十八年来叶家对叶莯的宠爱,就给了他骄纵的底气,至于求人这种事……叶莯不需要,也没做过。
所以他才下意识地想,是不是叶莯拿什么东西威胁叶眠了。
但是可怕就可怕在,叶眠很详细地把那个过程给描述出来了,如果是气话,绝不可能描述的那么详细。
“我没开玩笑。真的。叶莯真的求我了。他那样双手扯着我的衣角,哭的稀里哗啦,眼泪真和不要钱似的。还差点给我跪下……被我拦住了。他还说——”
“够了,”叶磁听不下去了,“别说了。”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点儿哀求的意味:“叶眠,别说了。”
叶眠偏要说,偏要把自己和叶磁的心一层层剥开,凌迟似的。似乎这样才能向叶莯赎罪。
“他说:‘求你了叶眠,看在我们曾经是好朋友的份儿上,你把我带上游轮吧。我绝没有妄想顶替你的位置,我只是……只是想跟哥哥……叶大哥正式的告别,求你了叶眠,我真的求你了。’”
他明明看出了叶莯不对劲,却还是报复地说:“好朋友?谁跟你是曾经的好朋友啊。我那是为了利用你。天呐,你不会现在还不知道吧?像你这种骄纵霸道的小少爷,谁愿意真正跟你当朋友啊。”
说道这里,他又想起了当时叶莯的眼神。
叶莯蓄满了泪的眼一点点暗下去,眼里的最后一颗星星也陨落了,先前的星星是在生日宴上和被逐出家门的时候陨落的。
可分明刚认识叶莯的时候,叶莯眼里的星星是那么亮,那么好看。
他帮他赶走小混混,温柔而坚定地说:“眠眠别怕,我可是叶家小少爷。有我在,他们就不敢欺负你啦。”
他想要的是真相大白,却从没想过要熄灭叶莯的星星。
可叶莯的星星还是一颗接着一颗熄灭了。那些熄灭的星星里,有一颗属于他。是他亲手让叶莯的那颗属于他的星星坠落了。
叶眠蹲下来,痛苦地捂住脸。
“叶莯,我后悔了,我不想当叶家的少爷了……我只想看见你眼里的星星,我只想你来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