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
“有人掉进海里了！”
叶眠老远看见一个正在打电话的船员，小跑过去。
船员抬头，边打电话边给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等船员打完电话，叶眠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叙述了刚才的情况。
船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知道，你也别太着急。有很多人掉进了海里。我们已经在派人打捞了。”
叶眠见他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突然暴躁起来：“人命关天的事，你让我别着急？”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口气平复，说：“抱歉……请你们一定要把他救上来！”
说罢他顿了顿，又想到或许利用身份的便利会让船员重视起来。于是说道：“他叫叶莯，是叶家的少爷……你直到叶家吗？他如果出意外的话，叶家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听到有关叶家的事，船员不自觉立正地站了站，态度倒是端正了些。而后仍然颇为无奈地说：“先生，能上这艘游轮的人哪个不是权贵啊，不是我们不想救，我们会尽全力的，只是……这种事哪能完全由着我们啊。”
这话说的没错。在灾难面前，权力和地位这些东西，确实显得卑微又渺小。
听着船员的话，叶眠怔了怔。
原来他曾经以为万能的权力与地位，也会有失效的时候。
船员没再说话，识趣地走开了。
叶眠扭过头去看大海。也是奇怪，明明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天气晴朗，叶长峰夫妇才让叶磁带着叶眠来游轮上散心的，可是现在却飘起了雪花。
叶眠的确很讨厌叶莯，讨厌叶莯鸠占鹊巢，讨厌叶莯多管闲事，讨厌叶莯似乎骨子里就带着傲气，相比于自己来说，叶莯似乎才像一个真正的有钱人。
他明明那么讨厌叶莯，可一想到叶莯可能会死，他怎么就那么难过呢。
他茫然地看着那些雪花一点点被海水吞没，忽然觉得那些雪花在大海的面前是这样的渺小。
那叶莯呢？叶莯也会像这些雪花一样吗？会像这些雪花一样永久地被大海湮灭吗？
海风裹挟着雪花，像刀子一样簌簌刮在叶眠的脸上，疼得他想流泪。
“这该死的海风，真讨厌。”
他无处发泄满腔的怒火，此时这海风吹得他泪流不止，正好让他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眼泪被风吹得快速蒸发，他的脸变得冰凉。叶眠抬手摸了摸脸，看了看沾着眼泪的手，突然想到了什么，怔在那里。
原来……叶莯那不是迎风泪啊，更不是为了威胁谁。
是因为被伤了心，所以才会哭啊。
叶眠走后，叶磁打了电话，查到这游轮是傅家的。
如果是傅家的话……这事就好办了，毕竟两家是世交，傅先生和傅太太曾经还那么喜欢叶莯。而傅方尘就算不喜欢叶莯，也会看在叶家的面子上尽力寻找的。
叶磁给傅方尘通了电话。
“方尘，你们家南港这边有条游轮出事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傅方尘忙得焦头烂额。
“不少人掉进了海里，各家都在找我。我已经在派人救援了。”
傅方尘一边说着，一边翻阅名单。
他翻东西的动作突然顿了顿，目光落在名单里两个熟悉的名字上，问道：“你和叶眠也在那艘游轮上？你们两个没有什么事吧？”
“我和眠眠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叶磁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口气来，而后尽量平静地说道：“叶莯掉进海里了，请你们务必想办法找到他。”
叶磁没听到傅方尘的回答，只听见听筒里传来“撕拉”一声，像是A4纸那类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方尘？”叶磁皱了皱眉，“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嗯，我听见了，我会安排的。”
从声音里听不出傅方尘的喜怒。本来以为傅方尘最起码会问问叶莯为什么会出现在游轮上，可傅方尘却什么都没问。
真是冷漠，亏叶莯还喜欢傅方尘喜欢了那么些年。
随后叶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又扭了扭眉头，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跟傅方尘道了声谢谢，然后挂了电话。
他没有意识到，其实对叶莯最冷漠的人，并不是傅方尘。傅方尘无非就是不喜欢叶莯，甚至还有点厌烦叶莯，却也从来没有抛弃过叶莯。
真正抛弃叶莯的人，是叶家啊，是他叶磁啊。
叶磁不愿意承认叶家人的绝情与冷漠是刻在骨子里的，虽然在刚才选择放弃叶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世代从商早就让他们精于算计，凡事都要权衡利弊，包括在生死关头选择救谁或者舍弃谁。
叶磁心里对叶莯有愧吗？当然有。他不光愧疚，还害怕，害怕叶莯会死；不光害怕，如果叶莯死了，他还会难过。
但如果机会重来，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虽然可能会多犹豫几秒钟，多愧疚几秒钟，多害怕几秒钟，再多难过几秒钟。
然后在几秒钟以后，再做出同样的选择，放弃叶莯。
为什么救叶眠？就是因为叶眠才是真正的叶家人啊。
至于十八年的感情……感情那种东西，虚无缥缈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
跟叶磁打完电话，傅方尘又拨通救援队的电话，下了务必找到叶莯的死命令。
自那天叶莯被赶出叶家以后，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任性又骄纵的小少爷再没来找过他。
虽然他不肯承认，但他已经习惯了有叶莯的生活。
比如那天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下意识地去找叶莯送来的便当。直到他发现那个本该放着明黄色便当盒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叶莯已经许多天没有出现了。
傅方尘还想，叶莯喜欢他，喜欢到极点，喜欢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为他亲自下厨做便当，喜欢到上层圈子人尽皆知，喜欢到那次喝醉酒以后不知羞耻地抱着他委屈兮兮地问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所以傅方尘有了得出那个结论的底气——叶莯不会舍得离开他的，叶莯早晚还会乖乖回到他身边来。
毕竟这种玩失踪的小手段叶莯以前也不是没用过。
闹两天脾气罢了，几天以后还是会乖乖来找他的。
他甚至还考虑过，等叶莯再次回到他身边继续当他的跟屁虫后，他可以主动到叶家帮叶莯说情，说服叶家收叶莯为义子。
直到今天，叶莯出现了，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想，叶莯的手段还真多啊，难道是想以这种方式博得叶家的同情，然后顺理成章地回到叶家吗？
傅方尘的右眼皮忽然猛烈地跳了两下，突然有了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自欺欺人地压下这毫无根据的直觉。或许叶莯掉下海去以后就立马被事先安排好的救生艇捞了上来，没准儿现在正窝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追剧呢。
对，一定是这样，叶莯那么狡猾，怎么会笨到掉进海里呢，除非他有意为之。
/
叶磁找过来的时候，看见叶眠正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似乎是在哭。
他站定在上风口，为叶眠挡住了风。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说道：“叶眠，别哭了。这是傅家的船，我刚才跟傅方尘打了电话，请他尽力帮我们找到叶莯。”
叶磁的衣摆被冷冽的海风吹得摇啊摇，拍打在叶磁的腿上，衣料之间的摩擦声弄得叶眠心烦意乱。
叶眠抬起头，有些恍惚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问道：“尽力？什么叫尽力？”
叶磁理智得有点可怕，回答：“你知道的，这种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叶莯一定会活……”
叶眠“腾”地站了起来，打断了叶磁的话，嘲讽道：“大哥啊大哥，我是该夸你理智呢，还是该夸你冷血无情呢？”
叶磁顿了顿，看着叶眠皱了皱眉，似乎是对一向乖巧温顺的弟弟突如其来的刻薄有些讶异。
没心情去看叶磁的反应。
叶眠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似乎体会到了叶家人的可怕之处。
他把头扭向大海，伸手接住几片雪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叶磁说：“好冷啊。叶莯躲在海里，肯定更冷吧。”
叶磁怔了一下，顺着叶眠的目光看过去，除了被海风卷起的几朵小浪花，海面上依旧是空空荡荡的。
叶磁看见叶眠那通红的手，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冻得又红又僵的手，也不知道思绪怎么就飞到了叶莯身上。
他想到叶莯很怕冷，怕到冬天会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才敢出门，多少吹点冷风就会发烧。曾经母亲为了改善叶莯虚弱的体质搜集过很多法子，也请教过国内外很多名医，却始终没什么效果。
叶莯那么怕冷，而海水又那么凉，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叶莯会不会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了呢？
叶莯会活下来吧？
叶磁心里越来越没有底了，他想，会吧，叶莯会活下来的，毕竟他运气一直那么好。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感觉喉头一哽，像是卡着鱼刺一样。
叶眠打破了沉默，突然看向叶磁，问道：“告诉爸妈了吗？叶莯出事。”
叶眠把手收回来，插回口袋，趁机理了理混沌的思绪，回答：“还没有。等找到叶莯再说吧，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折腾？”
叶眠被气得想笑，“你果真把叶莯当作一个麻烦啊。他好歹当了你十八年的弟弟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叶眠还想继续发火，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堵住了嘴。
叶磁从兜里掏出电话，屏幕上显示出“傅方尘”三个字。
在这个紧要的关口上，傅方尘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打来电话，除非是有了关于叶莯的消息。
可能是太冷了的缘故，叶磁被冻得发僵的手有些不太听使唤，点了好几次屏幕，才点到接通键上。
“喂，方尘，怎么样了，有叶莯的消息了吗。”
叶磁有些焦急的问他。叶眠也屏住呼吸，等着电话那边的答案。
然后他们听见傅方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他说：
“抱歉啊，叶磁。叶莯……找到了。等游轮到港后，过来办手续……认领一下尸体吧。”
傅方尘那本该万年不变的平静的声线中，竟有了一丝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