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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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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高中部总共有四栋教学楼,分为东南西北,中间由连廊连着。
高二一班在北楼致远楼,溪午穿过连廊,经过每一间喧闹的教室。
上辈子毕业后溪午再没回过学校,如今再次踏入致远楼,感受挥洒肆意的青春,竟有些感慨。
溪午踏入教室,喧闹的教室安静一瞬——大概很少看到这么规规矩矩的溪午。
又瞬间炸开,比刚才更加热烈。杨晟从不远处走来。
“我没看错吧,”杨晟嗓门大,吼一嗓子全班都是他的声音:“这是溪哥吗?”
这下班里人全部齐刷刷望过来,时隔多年,溪午再一次想给杨晟喂哑药。
“不是吧,溪午怎么变成这样了?”
“溪哥你怎么回事啊?”
“说好的一起不穿校服违反校规?”
“怎么就我一个人信了。”
十七岁的溪午肆意张扬,说话怼天怼地。
三四十岁的溪午早已被生活工作磨平了棱角,说话十分委婉。
“大概你比较天真?”
教室里的喧闹声不减反增,打招呼的,借作业的,打打闹闹的……
溪午也没闲着,四处找姜荔的身影。却毫无收获。
直到班里忽然安静了几分,班主任顾铭拿着点名表走上讲台。
“安静,”顾铭放下点名表,手掌在讲台桌上虚空一压,班里彻底没了声音。
“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此话一出班里又一阵响动,溪午随便在教室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仔仔细细扫了一眼班上,确实没发现姜荔。
难不成真是印刷错误?
可是上辈子也没这事儿啊?
或许有,只是自己没注意?
接下来顾铭讲了什么溪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回忆上辈子高二开学时的分班表。
直到老顾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溪午这才回过神来。
一班瞬间又变得闹哄哄的,吵的溪午耳朵疼。
颜策从前面转过身来找溪午借数学试卷,溪午从书包里拿出一叠齐整的试卷递过去。
没看到姜荔,溪午心中总有些不安,说不上是为什么?
反正老顾也走了,不如去十一班看看。
溪午拉过颜策后领:“我去抽根烟,老顾问起来你随便编个理由混过去。”
溪午说完在颜策惊讶的目光中从教室后门溜了。
远离教室,溪午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高二十一班在南楼明志楼,好巧不巧,正好是在最远的对面。
溪午沿着长廊走过,现在各个班里都有老师,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溪午。
在这期间还要经过老师的办公室,既然老师都去教室了,那就不用担心办公室有老师了。
“我不去,”
姜荔冷漠淡然的声音突然响起,溪午一愣,办公室这会儿不是没人吗?
溪午也不敢大摇大摆直接进办公室,干脆就扒着窗户偷听。
“你不去也得去,”女人的声音尖锐:“妈这都是为你好,女孩子学什么理科,又学不好。”
“我能学好,”姜荔冷淡声音中透着一股坚定。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劝你都不听呢?”女人的声音带上几分做作的无奈。
“这女孩子,天生就在理科这方面输男孩子一截,还是学文科好。”
溪午活了俩辈子,第一次听说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
“姜荔妈妈,”里面的老顾实在听不下去了,“您这是偏见,女孩子也能学好理科的,”
刚刚他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堵了回去,逮着机会,必须多说几句。
“据我了解,姜荔的理科成绩也很优异,同时我们理科班也有不少女孩子成绩比男生好。”
连来抢人都十一班班主任都开口了:
“您这是刻板印象,是偏见,不可取的,女孩子也可以……”
可惜又被故作无奈的声音给打断:“可这都不适合姜荔这孩子啊,这女孩子还是学文科好。”
油盐不进!!!
溪午上辈子花了快十年的时间养成了沉稳持重,说话周到的习惯。
这才回到十七岁没几天,十几岁的那一身反骨好像又长出来了。
溪午冲进办公室,摔门的声音“砰”的一声吓得年过五十的十一班班主任一跳。
溪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顾的办公桌前,木着脸,拿出对付泼皮无赖犯人的架势。
“姜荔是否转科主要看她自己的意愿,”溪午说:“别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她。”
“您要是真觉得文科那么好,您大可以自己去读。”
“哎呦喂,”旁边坐着的女人一下站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我这都是为她好啊!”
“她学理科,到时候学不会,没有大学读……”溪午不想看那张哭丧脸,说的好像姜荔不读文科就会死。
“你不听妈的话,你这是在逼我啊,你不孝,你……
从办公室起一直沉默寡言的姜荔突然开口:
“那我去死?”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毫无波澜。
眉毛微微挑起,加上眉尾的痣,有意无意间透着一股挑衅意味。
溪午刚进门时有稍作对比,发现姜荔和刚刚声音尖锐的女人无论是长相还是举止都毫无相像之处。
可现在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像,至少耍无赖这一点,可谓是一脉传承。
老顾正打开保温杯喝茶,听到这话被呛了一下半天缓不过来。
“你怎么说话的,”李芸声音陡然更加尖锐:“我又没有逼你,我这是在劝你。”
李芸皱着脸:“我苦口婆心的劝你,你却这么……”
眼看着战况愈演愈烈,顾铭和十一班班主任都坐不住了,起身拉开俩人。
其实主要是拉李芸,毕竟从头到尾,姜荔都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李芸扑上来时也没怎么动,只是往外挪了挪。
老顾和十一班班主任好说歹说劝了半天,终于把这尊不讲道理的大佛给劝走了。
表面上满口为姜荔好,实际上处处阻碍,束缚姜荔。
能把这泼皮无赖劝走看来老顾还是很有两招的。
等老顾送完人回办公室一看,刚刚一站一坐的两个人早跑了。
俩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路过班级里的学生都不明所以的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俩人。
溪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办公室的情形,李芸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正常。
怎么看也不想个精神病人啊?
难道是还没发作?
走到致远楼楼梯拐角处,姜荔突然停下,还没回过神的溪午差点撞上姜荔。
姜荔转过身来,带着打量意味,盯着溪午,仿佛要把溪午盯出个洞来。
“你是……”姜荔斟酌一下用词:“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啊?”溪午一脸懵逼,“没有啊。”
“你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溪午同学,”姜荔顿了顿,“我们不熟。”
确实不熟,毕竟高一时不同班,只是听说过溪午这个人的“英雄事迹”,连话都没讲过。
要不是不久前在小巷里突然遇见,可能姜荔并不会和溪午有什么交集。
“莫名其妙对一个人好,一定是有所图谋。”姜荔分析道:“要么是人,要么是有求于人。”
姜荔说的很直白:“我并不认为你图我这个人。”
所以,溪午大概是有求于她。
溪午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
该怎么说?天生圣母心?
不行,这和他高一的人设相差太大,从溪午嘴里说出善良这个词相当于笑话。
有求于人?好像也不太合理?
求她什么?是削手指还是一枪崩了溪午?
总不能说是图姜荔这个人吧?这个人他可不敢图。
三个选项一个比一个离谱,溪午喉结上下滑动,“姜荔,”
溪午开口道:“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溪午顿了顿,糊弄道:“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说行不?”
其实溪午压根就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姜荔这个人不犯罪,不步入歧途,不在十多年后弄死他。
姜荔沉默了一会儿,这人有些奇奇怪怪的,但她不想欠人情,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中不少人在溪街租房,她家那点破事,在年级传了个遍——包括李芸患有遗传性精神病这件事。
不发作时还好,一旦发病,当真是十分吓人。
高一刚开学时,可能是因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学习又好。
虽然有些不善言辞,但也算是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很客气。
因为这些因素,刚开学那会儿,姜荔还收到不少情书纸条一类的东西。
可很快家里那点破事便传遍了年级,紧接着还有不少人在背后偷摸说她也是精神病。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恶意:同学的孤立,老师的阴阳怪气。
姜荔只当没听到这些声音。
或者说,这些声音太多,她已经习惯了。
所以,突然面对善意时,姜荔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这人肯定有所图谋。
回到教室时老顾正站在讲台上点名,溪午本想从后门溜进去。
奈何姜荔是个死心眼的,径直走到前门,字正腔圆的喊了声:“报告。”
顾铭放下点名表,“请进,”然后声音又大了几分:“还有后面那位同学,也请从前门进。”
班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溪午在笑声中直起腰来。
灰溜溜的从后门出去,又从前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