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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卖部 ...

  •   清早的阳光很好,溪午牵着傻狗走在小巷里,路边杂草的叶片上还留着未被蒸发的露水,沾湿了溪午的裤腿。

      阳光透过墙上的爬山虎,被切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在溪午身上,照的溪午整个人懒洋洋的。

      溪午带着傻狗走出溪街,紧邻着溪街的是育才街,穿过育才街,就是一中了。

      育才街与溪街不同,是实实在在的吃喝玩乐一条街,很少有居民房出租,大部分都用来做店面盘出去。

      溪午带着傻狗,随意走进一家早餐店,这里的店铺都十分随意,客人不是一中的学生就是左邻右舍,彼此都知根知底。

      同时也是八卦的好去处,还没到开学时间,店里人不多,溪午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要是在上辈子的这个时间段,溪午肯定是不会坐在店里的。

      狭窄的空间,有些油污的老旧木桌,以及摇摇欲坠的木椅。

      都不是溪午所能接受的。

      可惜成了刑警后,溪午这嫌七嫌八的臭毛病全改了。在连续加班破案好几天后,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还挑?

      溪午一边擦拭着桌子上的油污,一边听着邻桌的两个大婶子在谈论谁谁谁家的女儿昨天领了个孩子回家。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见了谁都是乐呵呵的,看上去很好说话。

      溪午点了两碗鱼丸汤,一笼蒸饺,两个包子,分了其中一半给眼巴巴的狗子。

      鱼丸和记忆中一样鲜嫩有嚼劲,汤汁清甜,点缀的葱花翠绿,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邻桌谁谁谁家女儿带了个孩子回家的事已经在三言两语中描绘成一出狗血大戏。

      最后那个看上去年纪稍大些的大婶子笃定的下结论:“肯定是在外面被人包了,这还用说吗?”

      ……

      溪午知道这些人嘴碎,没想到编故事的能力也是一流,三言两句就把一个黄花大闺女抹黑成被人包养的小三。

      “对了,”看上去年纪稍小些的大婶压低了声音,“昨天晚上,老姜家又闹起来了,”

      虽然两位大婶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无奈店面太小。

      桌子椅子离得实在近,俩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在溪午耳朵里。

      “唉,”年老些的大婶摆摆手,“常事了,隔两天就得闹一回,”

      大婶子一拍大腿,“那不一样啊,昨晚打的特别凶,隔条巷子都能听见,可吓人了……”

      “叮”的一声,勺起鱼丸的白瓷勺掉落在汤碗里,溅起几粒葱花。

      溪午抽出二十块钱拍在桌子上,也不等老板找钱,抱起拴在门外的傻狗就跑。

      边跑边在脑海中回忆那份关于姜荔的档案,没记错的话,姜荔家位于榕巷3号。

      上辈子在后来的调查中发现,姜荔第一次犯罪,就是在高中时期,具体的时间还未调查清楚。

      调查结果却令人毛骨悚然:姜荔拿着家里的菜刀,一刀一刀,生生砍死了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

      虽然姜荔这个人令溪午不适——任何一个人看见自己的生死仇人大概都没法冷静。

      但不适归不适,人还是要救的,否则任由事态发展下去,这辈子的姜荔不就和上辈子的姜荔一样了吗?

      榕巷离得远,跑过去得有挺长一段路,但溪午依旧越跑越快,生怕姜荔一个不小心把人打死或是打残了。

      等溪午好不容易跑到榕巷,却发现整个巷子十分安静,死寂一般。

      溪午压下因为跑步过来而急速跳动的心,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溪午加大了些力气一推,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轻而易举就被推开了。

      居然没锁?

      院子里没有人,但看上去一片祥和,完全不像发生过凶案,溪午心定了些。

      不过既然没人,溪午也不能私闯民宅,正准备走,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巷口站着一个小男生,看到溪午,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东西,有些怯怯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溪午走下姜家的台阶,“呃……我找姜荔,”溪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她同学。”

      听见溪午的身份,小男孩手攥的松了些,下意识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也是来讨债的,”

      溪午一怔,“你说什么?什么讨债?”

      小男生脖子一横,“没……姜荔姐姐应该去看店了,”说完越过溪午往里跑了。

      “不是,你跑什么啊?”趁着小男生没跑远,溪午高声问:“在哪里看店?”

      “从巷子走出去,右转直走就是了。”男孩脚步不停,一边高声喊一边跑进了一扇旧木门。

      溪午走出榕巷右转,再走了一段路,成功找到了所谓的店,其实就是一间小卖部,连店名都没有。

      小卖部房屋低矮破旧,门口挂了个简陋的风铃,还种了棵芒果树,

      店内货物堆积过多,摇摇欲坠的货架看上去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溪午走进店里,发现这里什么都卖,从米面粮油到辣条冰棍,从水桶铁盆到牙膏牙刷,应有尽有。

      就是不见老板,溪午喊了一声:“有人吗?”

      “有,”店内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应答,声音里还带着微微沙哑:“要什么?”

      声音来自柜台上的老报纸下面,姜荔随意的把报纸放到一边,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

      其实溪午根本就用不着买什么,但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来找姜荔的。

      毕竟这辈子他们相遇的莫名其妙,姜荔或许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于是干脆装作是来买东西的,随便报了几样常见的生活用品:

      “牙膏牙刷,还有毛巾,”说完溪午又想起了什么,“再来包烟和……”

      溪午说到一半猛然顿住,眼前的人站起身拢了拢头发,露出白皙的面容,浓重的倦意和脸上淡淡的淤青。

      姜荔捂住嘴闷咳了两声,抬起的细瘦胳膊上划过一条十多公分的细口子,旁边还有各种细小的伤口。

      姜荔穿着t恤长裤,露出来的皮肤多多少少都有各种伤痕,堪称触目惊心。

      注意到溪午的视线,“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姜荔的声音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带着些沙哑。

      手里动作倒是没停,很快从超重的货架上找出溪午要的东西递过去。

      溪午有些发愣,他本来是想劝阻姜荔别犯罪的,可眼前怎么看,姜荔这一身伤,看着也不像是打人的。

      可能上辈子溪午从未见过姜荔如此狼狈,心里竟有些不忍。

      溪午强压下自己的圣母心,在心里不断重复的提醒自己——这他妈是个杀人犯。

      “抱歉,”溪午回过神来,看了眼塑料袋里的东西,“烟呢?”

      姜荔抬起眼皮,伸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溪午顺着姜荔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只见门口的墙边贴着张纸,看着像从哪里随意撕下来的作业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本店禁止向未成年人售卖烟酒】

      溪午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我已经三四十岁了,不是未……”

      “噗嗤,”本来姜荔刚睡醒,浑身困倦,没什么精气神,听了这话反而笑了。

      “知道了,三四十岁的未成年人。”姜荔特意在未字上加了重音。

      溪午:“……”

      姜荔眼角微红,眼中充满红血丝,沙哑的声音,满身的伤痕……

      可面上不显,找钱时甚至还有心情朝溪午扯了下嘴角。

      然后迅速坐下,盖上报纸继续睡,跟几百年没睡过觉似的。

      姜荔上半身缩在小小的报纸底下,露出来的几缕头发发尾枯黄,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看上去怪可怜的,莫名让溪午联想到被遗弃的小猫。

      溪午怎么也没想到,几年后杀人不眨眼的罪犯会是眼前这个瘦弱可欺,满身伤痕的小女生。

      心里无端浮起一丝烦躁,溪午下意识想找根烟抽,忽然想起来现在的自己未成年,连烟都买不到。

      溪午在心里挣扎,努力把上辈子的姜荔和这辈子的姜荔分开来。

      姜荔打算等人走了继续睡,结果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门口的简陋风铃响声。

      倒是手臂忽然被人拽起,溪午努力克制着想给姜荔戴手铐的想法,生硬的说:“走,去医院。”

      “你放开我,”姜荔抽出手,“你谁啊?凭什么管我,”

      “我——”溪午突然卡壳,该说什么?

      是该说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同样在溪街的住户?还是上辈子被你弄死的警察?

      好像都不太合适?

      “这个不重要,”溪午选择性跳过问题,“但是姜荔,你现在必须去医院。”

      别的先放在一边,姜荔的伤口有感染的风险。

      虽然姜荔上辈子害他不浅,但要溪午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姜荔反抗的力道一松,“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废话?不仅知道,上辈子还是被你亲手弄死的。

      偏偏这辈子还得做一个冤种,时时刻刻盯着亲手杀死自己的仇人,以免她再次步入歧途。溪午本想说,整个溪街谁不知道你家那点破事。

      这个理由听起来最合理。

      但这似乎有些伤人,于是溪午话音一转:

      “明志楼的荣誉墙上有你,还有……你写的作文。”

      “哦,”姜荔说:“那我也不去医院,死都不去。”

      ……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市人民医院门口,溪午付钱下车,又去后座强行把姜荔拖出来。

      市医院永远排长队,溪午让姜荔原地乖乖排队,出去了一小会儿,回来后把一袋东西递给姜荔。

      “什么东西?”姜荔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一碗粥,搭两碟小菜。

      看到袋子里的东西后姜荔明显一怔,有些不自然道:“谢谢啊,”

      说完姜荔摸出钱包,“多少钱?我给你。”

      “快到你了,”溪午说:“先看医生。”

      姜荔的情况跟溪午猜的八九不离十,感冒,全身多处伤口淤青,还有不少旧伤。

      上完药的姜荔坐在医院走廊上的长椅边挂水边吃早餐,溪午在边上坐着,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谁打的?”溪午明明已经尽量委婉,但一开口还是带着一股审问犯人的架势。

      “昨天晚上那群人呗,”姜荔说:“他们意识到被我耍了,搁家门口堵我来着。”

      “人太多了,我打不过。”

      姜荔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她确实是习以为常了,毕竟别说榕巷,整个溪街都知道她家那点破事:

      姜禄先是赌博借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然后又因为抢劫蹲局子去了。

      人找不到了,但债还是得还。

      于是那帮债主三天两头便要上门闹一翻。

      无非是把家里人狠狠打一顿,可惜昨天晚上格外倒霉。

      姜辛被同学约出去了,李芸躲起来了,挨打的就只有姜荔了。

      也无需避讳不言,毕竟昨晚的事,今早应该就已经传遍溪街和育才街了。

      回想起昨晚的事,不难猜出是姜禄的债主找上门来讨债。

      却只找到了姜荔,没拿到钱还被耍了一顿,于是堵在姜荔家门口把人打了泄愤。

      溪午本以为姜荔是打人的,火急火燎的跑到榕巷生怕出事。

      结果却只看到满身伤痕的姜荔,心情一时很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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