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昨夜星空

3、寻工

　　六月，阴晴不定，原来还晴朗的天空已布满乌云，微风吹来了淡淡雨丝，池塘中青蛙的叫声，路边的野草夹杂着大大小小色彩绚丽的花朵，诗情画意的景致给了徐霁一个天大的讽刺。他不想把不良的情绪带回家，总的有个宣泄的地方；他步行过一条石子近路看看左右无人，徐霁把自行车放在一边坐在一棵柳树下失声痛哭：我可怎么办？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可我现在已无路可走，懦弱无知的父亲啊，为什么犯那么严重的错误？而且还遭到那么多人的诋毁；石崇山处心积虑推卸责任，堂叔落井下石，师母看不起贬低他。徐霁越想越痛苦，越想越悲伤，懊恼自己缺乏处理社会问题的能力·······，各种的复杂情绪让他难以自拔。突然，他觉的身边有响动，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却看
　　到赵老师的小女儿赵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身旁正满眼同情的看着他，徐霁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双眼，赵羽并不陌生，徐霁几乎和她一块长大。因为当时学校规定班主任老师带班走，徐霁从一年级到五年级赵老师一直都是他的班主任，徐霁学习名列前茅，赵老师把他作为得意门生，经常把他和其他学生叫到他家去玩。他在辅导两个女儿的同时，也一块辅导他的学生。虽然彼此相当熟悉，但今天的窘态让赵羽看见徐霁还是觉的有些难堪 。赵羽见徐霁见到她不说话，理解他低落的情绪，知道母亲的现实严重的伤害了他的内心，于是象尽力弥补一些什么的说：“徐霁哥，我爸爸让我给你拿来两千块钱，如果你还有什么困难，他让我告诉你，他会帮你想办法。”“不用了，今天我不该去你们家添乱，打扰你们的生活. ”“你别这么说我爸爸确实很难过，你们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 ，是谁也不想看到的。”想到师母的势利，徐霁无话可说，常听人说‘破墙乱人推，破鼓乱人捶’现在他们家可真应了那句话，“你把钱拿回去，老师的心意我知道，他一月也就二三百块钱的工资，两千块将近他一年的收入。”“拿回去爸爸一定不高兴。”赵羽看着一米八高的徐霁，脸色没有血丝瘦弱的可怜。“这样吧，我和你去看看徐伯母。”赵羽没等徐霁答应就推过自行车和徐霁向他们家住的方向走去。
　　法院通知徐家，徐平治放弃自己请律师的机会，愿意以入狱的代价.赎清自己造成工人死伤的罪过，他深深的自责觉的愧对自己老婆儿女，同时他也深深沉浸在愧对工人家属忏悔中。看望父亲时，徐霁望着异常消瘦，花白头发的徐平治只觉得满腹悲伤时此刻却无法对父亲表达。一切都变了，人生刚刚开始所有的美好都被残酷的现实敲击的粉碎，什么理想·梦想统统化为了泡影。徐平治也觉得无脸面对自己的孩子，他双手捂脸流下悔恨的泪水说：“当初他们运来假冒机械我如果坚持自己的原则不存侥幸心理，就不会出那么大的事故了，可我一时心软·····。”他说不下去了，徐霁低着头没看父亲接着哽咽的说：“你的一时心软不仅葬送了自己的人生，也葬送了母亲，葬送了我们全家。”徐平治悔恨无奈的抹了抹眼泪说：“儿子，原谅爸爸的无知吧，我对不起你们的母亲，更对不起你们，怪只怪我不听你妈妈的话，异想天开想走捷径，想发财，妄图贪恋石家的财势，可我也忽略了人性的贪婪。”徐霁抽泣了半天见父亲非常伤心悔不当初就不再说什么，徐平治望着刚刚十八岁的儿子，一想到在今后的将来他就得用他那双稚嫩肩膀挑起全家人的生活重担就觉得心如刀绞，他把自己许多天的所思所想毫不保留一股脑的倾诉了出来：“你不恨爸爸吗？回去告诉弟弟妹妹，记住爸爸的前车之鉴，人一定得靠自己，在今后的人生中，别人帮你是他的情义，不帮你也不要怨恨他们，只有自己脚踏实地走出来的路才是最真实最有希望的，可惜爸爸意识到太晚了。”徐霁含着泪点点头。
　　尽管备受打击，可眼前的岁月还是要过下去。徐母坚持让徐霁回去上课，准备考大学。家庭的变故使徐霁有了自己想法，现在一天不工作家里就揭不开锅，考上再好的大学谁又有能力让自己读下去，所有的亲戚生活都很困难，自己怎么好牵扯他们？正在读书的弟弟、妹妹又会怎么办？思虑再三徐霁决定坚持自己的原则，放弃学业撑起整个家。可在当时的村镇寻找一份挣钱的工作太难了，搬砖的工作时有时无，有许多天干建筑的高伯伯不再叫他了，徐霁自己也清楚，主要是他干体力活太不中用了，拖了他们的后腿。
　　这天早上，徐霁和周末休息的妹妹顶着毒辣的太阳拔完了花生地里的野草，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十三四岁的徐亮早已烧开水，蒸熟了玉米面馒头，徐霁和妹妹打来水清洗了脸上的污垢，徐霁一边搽脸一边问弟弟：“咱妈呢？怎么也不回来吃饭？”徐亮把偏房灶膛边剩下的柴禾抱到院子一旁去，说：“她把我叫起来烧火，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徐芳撑不住饥饿就说：“哥，咱们先吃吧，反正也没菜，咱妈回来不也是吃馒头吗？凉不了。”徐霁说：“你们先吃吧，我等等咱妈。”话音刚落，徐母回来了肩上扛着两蛇皮袋东西，鼓鼓满满的，徐霁见状赶紧帮她从肩上弄下来：“妈，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徐母说：“里面除了酒瓶就是塑料瓶，今天是集市，我去捡废品了。”徐霁他们恍然大悟，徐母说：“你们那么长时间没有菜吃身体会不行的，那边口袋里有些西红柿，把它拿出来洗洗吃吧。”徐芳和徐亮听说急忙去翻找口袋，见到母亲满身灰尘那么辛苦，以及弟弟妹妹狼狈的馋相，徐霁就想有哭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太无用了已经成年却没能力给母亲弟弟妹妹带来一份衣食无忧的稳定，当下最主要的事无论如何得找一份能解决眼下燃眉之急的工作，想来想去只能去求工头高伯伯，尽管工地的工作辛苦，可总有一份实在的薪水，再说累死总比饿死有尊严的多，何况也不一定累死。
　　于是这天下午，徐霁来到邻村那家带头干活的伯伯家，在高伯伯家正好有十来个民工在喝茶，正在商量承包工地的事，见徐霁又来央求加队，全都爱搭不理的。徐霁不敢接触他们嫌弃的眼神，只是低着头厚着脸皮走到那位高伯伯跟前，没等他说话，伯伯为难的说：“孩子，也不是伯父不帮你，可你看我们都是依靠力气吃饭的人，你长得单薄干不动多少体力活，如果打短工呢，我们还能凑合一伙，现在长期干，你叔叔们都在这里，我们也议论到你。”一位叔叔不耐烦当机立断的说：“我说，你小子别在这里瞎凑热闹了，你一天干多少活自己不清楚啊？俩人抵不上我们一个，你再干可真比周扒皮剥削我们厉害呢。”另一位叔叔见他说话太直，害怕伤到徐霁的自尊就说：“人家孩子也不是不尽力，他刚从学校下来的人，再怎么使力还比的上我们？”又一个人说：“一句话得了，我们工地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嘿嘿！”说着还冷笑了一声。徐霁如同一个木偶听着他们的闲言闲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进退两难，可叔叔们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的确比不上他们能干，自己太不中用了，他皱了一下眉头，舔了一下上唇，低声下气地把来之前就想好的话说：“这样吧，你们不是一个工二十块钱吗？我一个工要十块行吧？”他忍住百般的委屈把自己原来一个工十五块又减少五块，那位叔叔说他俩人抵他们一个，自己只能降低要求，这样也比没工作干强，经历过人生风雨的高伯伯也可怜徐霁的身处绝境就冲周围叔叔们打圆场的说：“这小子软磨硬泡的，不答应他吧有点说不过去，这样吧一个工给他十三，这样对我们也公平点，是不是老六？”他又冲着一开始那位脾气不太好强势的叔叔说，见事已至此那位叔叔也就不再反驳，没好气的对徐霁说：“你小子干活还实在，可在工地不光实在还得机灵长眼，别给我们添乱才好。”徐霁见倔强的叔叔做出来让步，异常感激赶紧答应下来。
　　秋高气爽，工地上有了转机 ，原先出事 的化工厂已经被江苏一家客商收购，在原址上建造高楼大厦。主建筑师是南方人，徐霁就和那些本地的叔叔、伯伯在下面拌水泥、铲沙子，干一些体力活 。“人家南方人就是有钱，出手就是大手笔，几栋大楼这得需要多少钱？”那位脾气倔强有点头脑的叔叔拿出自己新买的手机看着时间说，他见其他人各忙各的没理会，就回头对给他铲灰的忙的满头大汗徐霁调侃的笑着：“小徐要是不出意外，这厂子就是你们家的，我们就是给你们打工喽 。”徐霁不由得脸上一热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正在垒砖的高伯伯听到他的谈话，既是安慰又是开玩笑地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南方人有钱怎么了，风水轮流转，指不定什么时候它又物归原主，对吧孩子？”伯伯安慰他的话令徐霁十分温暖，尽管他觉得前途很是渺茫，父亲还在狱中，眼下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已使他精疲力竭，可希望总是人先想出来的吧！“歇工啦，歇工啦！”“轰隆隆”的输送机一停，工地清闲了不少。他们一二十个附近的民工凑在一起，拿出自己带的水瓶和馒头就着咸菜吃午饭，“瞧，南方的工人又都去大伙房了，那伙房里每天不是炒肉就是炖鱼。”一位叔叔羡慕的说。“你又看见了？”另一位叔叔问。“没看见，不过我到那边上厕所经过，从闻到的香气判断。”“说他们干什么？眼热有钱人只能让我们活得更不自在。”带工的高伯伯说：“我们受累又怎么了，能吃能睡，心里舒坦，那些有钱人勾心斗角，费尽心机，一辈子还不知落个什么下场呢？尤其那些不是正道来钱的人。”“也是也是。”有的叔叔附和。徐霁听着，伯伯咂了一口自带的白酒又说：“话说回来，我们这个年级还干民工，混到头也就这样。徐霁你还年轻，路还很长，千万别气馁，年轻吃点苦不算什么，只要你还有想法，说不定命运还会垂顾你的。”徐霁听着默默的点点头。
　　虽说对南方人的高楼大厦他们充满了羡慕和嫉妒。一年多的时间，南方人前面盖的是厂房，后面的办公大楼也很快建成，盖楼时他们这些民工还有事做，大厦一旦落成和徐霁一样的民工又失去了职业。
　　南方人的公司叫“亚东服装有限公司”。听说以后招聘的多数是年轻的女性工人，少数的男性工人大多是有学历的管理层、生产设计、财务之类。一想到马上面临失业徐霁的心一阵紧张，妹妹已上高中，弟弟初中马上毕业，他们必须的生活费和学费就不知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