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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难 ...

  •   一辆夏利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的人高大魁伟,后面的人比较瘦小长相精干,都五十上下的年级。“还吵你父亲回来了。”石夫人迎出门外,那男孩子“吱溜”挤出门缝,消失的无影无踪。 “石伯伯回来了?”徐霁上前叫着。“是徐平治的的儿子”。夫人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希望别人听到。石崇山手一扬,颐气指使的喝斥:“门卫呢?怎么什么人都让进来?”那个守门老头和一个年轻人快步跑来,“赶紧把人打发了别在这显眼。”徐霁见石崇山翻脸比翻书还快,又是不解又是羞愤:“我是为我父亲的事来的。”石崇山地痞似的嚣张:“你父亲现在是罪犯,你就是罪犯的儿子。”徐霁愤然争执:“我父亲不是罪犯,刚才你的儿子还说你的大女婿也有责任。”“小小年级就血口喷人,凡事讲究证据,和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父亲一样,还不把人拉走?”徐霁见石崇山这么眼中无人,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改学生的斯文他破口大骂:“姓石的你让我父亲入伙时,好言好语,出事了你就反脸不认人还想落井下石不成?”这时也不知从哪里跑来几个人,“你小子还挺横?赶紧滚!”他们连推带搡把瘦高文弱的徐霁像抛皮球似的推在门外。徐霁顾不的身上的疼痛爬起来,父亲真是瞎了眼和这么一个嚣张恶棍打交道,即使厂子运营正常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怪母亲常说父亲面善心慈,架不住别人几句好话就把心肺掏给人家,吃了没主意的亏。
      一星期过去了,徐平治的事毫无进展,徐母的身体略有好转。她让徐霁回去上学,徐霁说:“等父亲的事情有一个结果再说吧,家里这种状况,就是我回去读书也不会考出一个好的成绩来,书晚读一年无关紧要,我同班住任讲修学一年,等下一年再考。”
      乡亲们都知道徐家可怜,时不时来串门,安慰安慰徐母,那依靠糊口的几亩地在乡亲帮助下种上了大豆、玉米。这天徐霁和母亲下地回来,郁闷无助的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再次来到父亲出事的化工厂。五月的气候温热而潮湿,周围的原野在晚霞的映照下是一片浓墨重彩的暗绿,一个中年模样的工人见徐霁头发凌乱目光痴呆地站在那,“小伙子望什么呢?”正在思索发呆的徐霁回过头来,那人又说:“天边云彩有那么好看吗?”“我没有,我在看你们收拾的厂房。”“厂房马上就收拾好了,真可惜,刚刚建成一年多,就发生了事故。瞧,这位置多好四通八达,四周还有那么多空旷的土地,这要是竞标,能卖不少钱呢 。”“现在这家厂房算谁的?”“当然是蒲石镇百姓的,以后何去何从就不知道了。”其他工人陆陆续续地走了。那个工人很健谈:“小伙子看你挺精神叫什么名字?”“徐霁。”“那你父亲是?”“徐平治。”“徐大哥的儿子。”那人愣了一下:“徐大哥那人真好,实诚不说真重义气,我在他下面干了一年多,没少他照应。”叔叔那你对我父亲出事的情况也略知一二吧?”那人犹豫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把徐霁拉到一个没人的墙角。“你父亲这事得请律师呀,你家有没有富裕的亲戚可以帮你?”“没有,我父亲是独子,我姨妈和我舅舅家过的都不太好。”“可怜的孩子。”那位好心的叔叔又说:“你父亲是得负主要责任,他在鉴定设备时就发现有些假冒伪劣产品,是石厂长的女婿从南方弄来的,他不主张按装,厂里其他人包括石崇山都存侥幸心理,结果出事了他们脚底抹油全溜了,说到底谁也不想得罪人。”“哪些伪劣的设备呢?”“这不在没拆除之前公安人员已经进入调查了,出了人命总是不好办的。”徐霁越听越紧张:“那可怎么办?”叔叔说:“你见过石家人了吗?他们怎么说?”“他们把我父亲恨死了,并不承认机械的问题,而是认为我父亲操作失误。”叔叔说:“这就说嘛,摊上事各找各的理,你们也不用着急,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徐霁惊慌的心有了些底气又问:“叔叔,你说石家真的很有钱吗?我去过他家可看上去并不比平民的日子好过多少。”“你是说他家的旧家具还有破壶茶杯?那是做给去他们家走访、调查的人员看的,再不就糊弄一些人的天真,我们蒲石镇的人对他们家‘哼哼’可算是心知肚明。”
      回家后,徐霁把叔叔的话同母亲说了一遍。“请律师那得需要钱,可我们身无分文啊。”徐母犯难了,“我们把父亲准备盖新房的木料卖掉吧。”“那些木料是你父亲和你舅舅从很远地方花了三千多买来的,想买这么好的木料不容易。”当时农村盖房都用木料,徐母有些舍不得,但思索片刻救夫心切她只的忍痛割爱。徐母把卖木料的事先和家族的人商量了一遍,农村就是这样的习俗,无论卖房卖地要先通过家族。经过商量家族中并没有人需要木料,徐霁和母亲再次陷入悲愁。一位堂叔说:“这样为了治哥,我就求人帮忙,给你们找茬卖吧。”徐母感激不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他叔,你哥不在家,真是让你们多费心啦。”
      第二天,堂叔果真就领着买主来了,是一个瘦高个木材厂的老板,他瞅着那堆木料东瞧西看,揣摩了半天最后出价:“两千。”徐母说:“太少了,我们不赚钱原本价卖给你三千五六。”她又看着在一旁的堂弟说:“你和他叔是朋友,这个价钱他叔是清楚的。”木材老板说:“我木材厂里还有许多木料,这就是平庆求我帮这个忙,夏天不是用木料的时候,到了秋天还会好点。”徐母无奈的说:“那去六百三千吧。”木材厂老板摇摇头,“可两千实在太亏了。”“我也不勉强,这也是帮忙的事,两千我也是等于在家放着,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用出去,木料已经不值钱了。”徐母实在舍不得,“那也不着急,你考虑考虑吧,过几天给我答复也行。”徐平庆和木材老板一前一后的走了。在一边听着的徐亮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说:“妈 ,他这不是趁人之危吗?”徐母沉浸在一片无法挣扎的悲苦境地:“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现在缺钱。”
      父亲出事徐霁他们没了依靠,为了生活下去,徐霁找了一份在工地推砖的工作,刚干了半天徐霁手上就起满了血泡,还跌倒了两次,幸好没有受到什么伤,垒砖的伯伯和叔叔都开玩笑的说:“大学生干啥啥不行。”徐霁忍着疼痛咬着牙爬起来,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天快黑了,徐霁觉的浑身像散了架子一般,一步一挪连走路的力量也没了。他蓬头垢面地慢慢穿过前街,将到他家时,隐约中听到在一条巷子头上有人悄悄说话的声音,天灰蒙蒙的看不清楚说话人的模样,就听一个人声音低低的有点耳熟,“明天你就给他们两千,卖就卖不卖他们也无法。到时赚他两千,我们一人一千。”徐霁放慢了脚步仔细听,另一个又说:“放心吧,娘们孩子有什么招?明天看我的吧,保管木料就到了手。”徐霁心里大吃一惊,说的就是他们家的事,想起来了其中一个就是平庆叔的声音,没事,还真不知道人心如此居心叵测,堂兄不幸徐平庆不帮忙也就算了,可气的是他还见利忘义,趁火打劫。回到家徐霁怕母亲伤心就没有把他听来的话告诉母亲,母亲那负荷累累的心是再也不能承受打击了。他装做不知情的,轻描淡写地问:“他们来看过我们家的木料怎么说?”徐亮嘴快的说:“他们才出两千呢。”徐母没说话,妹妹徐芳给他端来晚饭。徐霁坐在桌前思索着没动碗筷,最后下决心的说:“木料不卖了,我去找人借钱给父亲打关司。”徐母说:“上那借钱?和我们不错的又都穷,都是老实巴脚的农民,打工的也挣不了几个钱,打官司少说也得两千块。”母亲说的也是实情,可一想到木料落到徐平庆那种狼心狗肺的人手里,徐霁就心有不甘。到哪里去弄两千块呢?徐霁苦苦思索,就在他感到毫无希望时,脑子突然想起在蒲石镇升为小学校长赵光明老师。
      第二天徐霁骑着单车来到镇上,蒲石镇的小学终于从那种冬天进雪夏天潲雨破旧学校搬走,顺着儿时的记忆他找到了新建成的学校,刚进学校大门,一条东西贯穿砖铺道路映入眼前,学生教室和老师宿舍从中间隔开。按照一个老师的指点,徐霁来到一个独立用砖砌就花墙的小院内。进入那个拱形门,院子中间一棵大槐树正花开串串,不时传来阵阵清香,树下错落有致的小菜畦长相旺势,墙角的一条水管正在浇灌韭菜。这时一位中年妇女端着一盆洗过的衣服走出屋外,看见徐霁愣了一下;显然被他那又黑又瘦又狼狈的外形吓了一跳。“师母。”徐霁叫了一声,“啊,啊?你?是徐霁吗?”赵师母生硬略显谎乱的说,她的态度使徐霁感到难堪,直觉告诉他,对于父亲的事她已经完全知道。“赵老师没在家吗?”“没有,他开会去了。”师母的冷淡他完全理解,也许自己有点多心 ,平时她就对丈夫的学生们不温不火,她在蒲石镇任妇女主任,主管妇女计划生育。不统计开会,有大部分时间在家,连赵老师也佩服她的精明。她读过书,原本是家属的她仅仅依靠自己高智谋的情商和处事方式营得了镇政府的任职和信用。此外,赵老师升迁小学校长的事业和他妻子的精明帮扶也是分不开的。见徐霁犹豫没有离开的打算,师母只好请他进屋,推开那扇油亮的冷纱门,徐霁走进一个崭新的雪洞似的房间,家具简单而整齐,靠墙的西面是一个巨大的方镜,大理石的茶几,适于夏季乘凉的藤椅,电视机摆放在墙角的橱柜上,以及那被风扇吹动长串蕨类植物。坐在藤椅上的徐霁低头尴尬的看了看自己踩在水泥地面的污泥,注重现实的师母很快换了一张笑脸,并给徐霁用一套印有精美牡丹图案的茶壶沏好茶。徐霁一边谦让一边有点着急的问:“师母,老师什么时候回来?”“谁知道呢,到邻村开会去了,不黑天哪见人影。”徐霁有点失望,关于他父亲的事,她没问他也没说。徐霁觉得这样沉默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只好站起身向师母告辞。他走出老师家的院子心中空荡荡的磨蹭到学校的大门外,到了停在马路左边的自行车旁,徐霁浑身掏了个遍也没找到锁自行车的钥匙,他想起也许忘在赵老师家的茶几上了,于是又折回身匆匆向老师家走去。刚要迈进小院,大声的说话声引起徐霁的惊觉,是赵老师的声音:“你怎么让徐霁走了呢 ?天这么热他蹬上七八里路长的车子,来我们家一定有事。”“有事我们也管不了,你少和他来往吧,这么多年师生情谊也尽到了,我们又没亏待了他。”你压根就不该骗他我去邻村开会。”“那我怎么说,让他等你回来?他父亲入狱家庭就败了,情况人人皆知,罪犯的儿子再怎么优秀能有什么前途?”“你这人说话这么难听,怎么一点同情心没有……。”听到“罪犯”两字徐霁浑身颤抖,师母如此势利,让他气绪难平,他情绪有些失控的闯了进去,找到茶盘下的钥匙转身要走。赵校长没想到徐霁就在外面,料想把 他们夫妻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尴尬之中慌忙上前拉住徐霁,徐霁愤然地看了看师母那张脉络清晰的树叶脸 ,师生僵持中,师母无所谓的扭过了头。正在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穿素花连衣裙的花季少女走了进来,趁赵老师和那女孩子说话时徐霁抽身走了。各种羞愧、愤怒、酸楚复杂的感情围绕了他,徐霁根本无力骑自行车,眼前经过的街道正好是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他顾不得街上行人异样的目光,一边情绪失控的流泪一边推着自行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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