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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变 ...

  •   市中学距离回乡的路五十多公里,读高三的徐霁每个月的周末都要回家一次拿生活费以及换季衣服袜子之类。今天也毫不例外,等他挤上大班车才发现,和平时一样,汽车内已经挤满了乌压压的人,而个体户老板娘犹嫌不足,一边顺手递给徐霁适于坐在过道内的马扎,一边依旧热情招呼着路边的乘客。破旧的的大班车就像一个不堪重负、喘着粗气的驴子磷磷地向前移动。这时徐霁坐的位子差一点被几个刚上车乘客挤了个底朝天。看看实在没法坐,徐霁站起身来和众多的手一齐握住班车上的铁架子,架子被众人扯的“吱呀”乱响。
      这时的徐霁脑子不仅想起读小学时老师让写的一篇作文,语文老师害怕他们学生压力大写不来,就给他们读出版的写作例文,那时全国已经改革开放,农村提倡农民使行承包责任制,大班车就是改革后的产物。记得语文老师开始读“自从实行承包责任制以来,我村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变化”。结果学生出炉的作文都是这一种开头。想到这些徐霁记忆犹新,不仅好笑。就因为他另辟途径没有仿造例文,而得了全班第一。时任他们的班主任的数学老师赵光明,对徐霁的作文大加赞赏还拿给其他老师看,说他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果然这七八年下来他也没负重望,以优异的成绩拿下了市重点高中的名额。到了假期徐霁和几个同学总是去看他们的赵老师,并在一齐探讨各自的未来、各自的理想。在赵老师的鼓励众人羡慕中,徐霁自信满满有能力考上一所重点大学。
      改革开放以来给徐家带来最大的实惠就是在化工厂上班的父亲徐平治工资不用向队里交一部份钱。相比之下家里的经济条件是好了点,可父母供应他们兄妹三人读书,工资还是不够用。农村活跃十多年了,出现了许多个体户、养殖户、承包农田户。眼看别人家的日子都富裕起来,徐霁的父亲也非常着急。正在这时,首先以生产加工饲料发家的村支书石崇山找到徐平治,说合伙办化工厂,化工成品用途广泛,而且利润可观。徐霁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老技术员,对安装生产什么的技能娴熟,只要徐平治入伙,厂里给他百份之十的股份,前提是他必须放弃“铁饭碗”。在社会翻天覆地的涌动下,为了使老婆孩子脱离贫困过上好日子,徐平治动了心,决心和其他人一样在化工事业上一展身手。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徐霁即便回家也看不到父亲,母亲照样种地养鸡、养鸭补贴家用。上个月回家读小学的弟弟不是说父亲的化工厂正准备开车运营吗?
      路上有中途下车的乘客,班车终于有了松动,徐霁伸了伸自己被挤压酸麻的胳膊,望了望车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一片片的田野里是正在劳作的农民,勤劳的一如那种常见的漫天飞舞的白色蝴蝶。路上出现了那种小叶低矮的树木,徐霁家居住的村庄马上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天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下了班车徐霁赶紧用双手把他母亲缝制的布书包护在胸前,顺着一条泥泞的土马路朝家走去。空气中是一种混杂着草叶与牲畜粪便的气味。脚上母亲手作的那双布鞋已不听使唤,走几步提一下鞋子,进入村庄过了一条街,徐霁拖沓着鞋好容易看见半截的土院墙以及那用来阻挡家畜的栅栏木门。“大黑”这时一只大黑狗摇着尾巴跑过来,“怎么就你一个?弟弟和妹妹呢?”徐霁用一只手抚摸着大黑湿乎乎的毛,平时弟妹早在院外望着他呢。由于父亲一直没时间修理,土坯房显得更加破旧,还有那房顶上长出的在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一切都那么熟悉。
      推开栅栏门,土院中布满了人来人往的脚印,雨天湿滑那些脚印非常明显而且杂乱不堪。眼前的一切让徐霁顿感惊讶,一种不祥笼罩了他。他快步跑进堂屋,发现本族的几个堂叔和堂婶正坐在家中唯一的长木凳上,徐母坐在炕沿旁垂泪,十三、十五岁的弟弟和妹妹呆呆的站着,“徐霁回来了?别难受了嫂子,日子还得长远看,徐霁快劝劝你妈妈吃点东西吧,一整天了,她再病了你们这些孩子日子更没法过了”。“怎么了妈?”徐霁急忙问,“你爸被公安局带走了。”“为什么?”“化工厂开工时发生爆炸,操控按装是你父亲,死了一个工人,伤好几个。”“怎么会这样?厂子里其他人呢?”“人家别人责任都小。”徐霁只觉的一桶冰水浇透了全身,十八岁的他顿时呆若木鸡。看了看年少的弟弟和妹妹还有头发花白未老先衰的母亲,徐霁鼻子一酸也掉下了眼泪。屋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一筹莫展陷入一片忧愁之中。过了片刻,族中的一个叔叔说:“事情已出了难过也无济于事,当前最主要还是到公安局和我哥碰个头,或者到厂里问问在场的工人了解一下情况。”众人也是无计可施,觉得只有这样。
      这时,一片乌云从天边涌来,遮住了微微有些发白的天空。屋子的光线更暗了,在这三间不足十平米的土坯房里,堆满了杂物,堂屋中间是一个放置碗筷的木橱,旁边一个大型水缸里盛满了水。左边是徐霁和弟弟的卧室,一张木床,靠北墙的柜子上摆着一个闹钟,几个放相片的相框随意摆着,洗的发白的床单上是徐霁和弟弟徐亮整理好的被褥。妹妹和母亲平时睡一张床,偶尔父亲回家,妹妹就到邻居家的奶奶家住一宿。在村中像他们家连房子都住不过来的没几户,村中多数农民各显神通,在开放形式大好的情况下,盖起了宽敞明亮的大瓦房。而父亲已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往家中拿过一分钱,家中的贫困可想而知。看看天色不早,叔叔们走了,一个婶婶帮母亲在偏房为他们几个孩子弄来了食物放在木桌上,盘子里盛着几个干菜团子,和几碗小米粥,抵制不了饥饿诱惑的弟弟妹妹狼吞虎咽地吃着。从学校到家也有大半天的工夫,徐霁只喝了一碗小米粥,而他们的母亲一口也没吃,一家人在极度恐慌、痛苦、失眠、焦急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徐霁为了知道父亲出事的真象,骑着单车来到化工厂,化工厂早已停止生产一片狼藉,只见有许多工人在收拾污黑油迹斑斑的厂院。徐霁把自行车放好,走到工人们跟前:“请问几位叔叔,你们是这里的员工吗?”几个干活的工人停下来相互看了下,疑惑的看着徐霁没有说话。“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化工厂为什么发生了爆炸?”没等他们反应,这时一个头头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什么看?别多管闲事!赶紧的,快收拾!”徐霁进步上前礼貌的说:“叔叔,我向你询问个事······。”那个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小年轻什么也好奇,你问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这里危险别让机械碰着你!”工人们的三缄其口让徐霁觉得莫不着头脑,他看着散乱的厂房疑惑不已,巡视着周围一排排简易的板房,也不像是有重要领导在的样子,稍等厚着脸皮陪着小心再问:“石厂长家是不是不在这里住?”其中两个工人看刚才的头头走远了就看看徐霁,好奇的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找石厂长家干什么?”见事情没有预想的那样简单,徐霁就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急中生智的说:“我是他们家亲戚,他们搬家没通知我家”。“他家已不在蒲石镇住”。“那现在他们住哪里?”徐霁早听母亲说开始丈夫和石崇山办厂她并不同意,因为石崇山在当支书期间把蒲石镇的土地变卖给其他企业从中牟利,已经引起许多村民怨声载道,可徐平治发家心切压根听不进家人的劝告一意孤行。“他们全家都搬城里去了,就住在城西北的饲料厂内。”工人说。
      按照工人提供的地址,徐霁蹬着车来到离家不远的公路把自行车锁好,又挤上一辆大班车一路坐到了县城。下了车经过几个路人的指点,徐霁来到了一家大型的场院前,雕花大门,门两旁种植者梧桐树和白杨树,徐霁推开一旁耳屋小铁门,看门的老头赶紧拦住了他,“我是石家的亲戚,大爷。”徐霁故技重施说着趁机闪身进了门,他的彬彬有礼打消了老人的疑虑。不过老人很快反应过来:“别走太快,我去送信”。老人腿脚不方便地跟着。徐霁走在前面边察看推测石崇山究竟住在那个房子里面,他见前面是一排裸砖砌成的瓦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院中的花坛栽种的月季开的花团锦簇,几棵垂柳迎风摇摆,阵阵知了声。石家的房子只能说比一般农户家好点,和徐霁来之前想象中蒲石镇的首富居所相差太远。大概听到说话声就在不远的一个房间内很快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削肩膀不胖不瘦齐耳的短发,白皙的皮肤爬满了细纹,双眼皮的眼睛给人一种没睡醒的感觉。“你是?”她打量徐霁,既然父亲没出事之前和石家合伙,他也算作朋友家的孩子吧,徐霁说:“一定是伯母,我姓徐是徐平治的大儿子。”那位夫人的脸色一变,凌厉的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老头,老头追悔莫及地说:“你这小伙子怎么撒谎?走走走!”他上前拉徐霁,徐霁边躲边说:“我想向石伯伯询问关于化工厂爆炸的事”。石夫人冲老头使了个眼色,制止道:“王叔你去忙吧,小徐来的正好,我们正好可以解释一下,你母亲还好吧?”她看着徐霁客气地说。“我母亲病倒了,父亲进去后,她不吃不喝从来没合过眼。”“这种事谁也不愿摊上,厂子造成的损失就别说了,你石伯伯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正和工人家属协调商量赔款的事,这回可真要弄个倾家荡产了,你伯伯原以为老徐技术过关,谁知却造成这种后果?”徐霁按照母亲的话询问:“整个厂子,技术按装不是进行的很顺利吗?试车的时候也没出现什么问题。”“顺利还爆炸了?你爸还有条命,可一个工人没了,伤的伤这块损失怎么算?你石伯伯愁的……。”话没说完,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穿着短衣短裤的平头男孩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串没鳞的鱼,脸上、身上泥水斑斑,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冰棒。:“星期天不读书又去钓鱼摸虾,你这孩子也没救了,看你能考上高中吗?”“我不喜欢上学,你和我爸我姐天天让我上。”那个男孩抱怨着争辩。徐霁站在一旁,本来为爸爸的事,能从对方口中打探到一些有利的信息,可听她的描述似乎都是爸爸一个人的错,徐霁的心沉入冰窖。“你是谁?怎么到我家来?吃冰棒不?”那个男孩冒失的问,顺手拿冰棒给徐霁。石夫人说:“他是你徐叔叔的儿子,人家才比你大几岁那么懂事,听你父亲说你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徐霁没有回答鼻子一酸只觉得想哭。“奥,是徐哥哥,你别难过,听我爸爸说责任也怪我大姐夫……。”没等那男孩的话说完,石夫人上前打了儿子一巴掌:“你再胡说我让你爸打死你,关你姐夫什么事?”儿子石中痛得转了一个圈:“我说错了吗?谁让他对我二姐好讨厌我?南蛮子就是狡猾,你们还拿他当好人。”对于他们争吵的家务事徐霁并不感兴趣,刚刚石中说他大姐夫也有责任,他大姐夫是谁?看石夫人的惊慌这里面一定有内幕,徐霁百思不得其解,看样子一切还得沉住气从石家入手。徐霁坚强的揉了一下眼睛假装毫不在意的扫视了一下房子:房间的摆设简朴陈旧,一张餐桌几把木椅,餐桌上的茶盘内放着一把廉价的旧茶壶,几个不知从多少年代东拼西凑破残茶杯挤在茶壶的周围,西面墙壁上挂一架旧式的穿衣镜,两个描画漆字木箱摆在一个宽长的柜子上。一眼看出石家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富有,俗语说枪打带头鸟,说不定有人嫉妒、诬陷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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