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真》Entice009

3、噩梦

　　03
　　是个晴天。
　　“吃早饭了，走了走了”
　　沈青昨天晚上睡得晚，上完早自习被寝友拉着去吃饭。
　　“咣当”不知是哪个学生的餐盘又掉在了地上，这是常有的事，大家扭头看了几眼没太在意。苏源正在盛饭（四中提倡学生自己盛饭），他用余光看见对面的“小傻子”在餐盘掉在地上的一瞬间在抖，眼神中闪过恐惧的神情，接着又转为迷茫。
　　不对劲，苏源想。
　　沈青早饭没吃多少，也没有等苏源，他确实不对劲。
　　苏源追到教室的时候，沈青正在预习。文科班的学生，预习理科班的数学。而且第一节课是语文。
　　“今天早上没事吧。”
　　沈青心中一惊，这点细小的微反应也能被这人注意到，抬头道：“没事，我只是对声音有些敏感。”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注意自己的眼神不敢直视苏源。
　　“是吗？”苏源当然捕捉到了这虚心的眼神，“在撒谎？”
　　“我...我没有。真的，是真的。”沈青一时有些慌张，接着又很快恢复了冷漠，“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感到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外壳正在一点点溃烂。
　　苏源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镜子’
　　“你看看，瞳孔微缩还有点发抖，还说是没事？你这撒谎水平不行啊？”
　　沈青听着这一通分析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有些酸涩。
　　他还没打算告诉别人。
　　看着同桌不说话，苏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他这个看起来表面什么都不在乎而且冷酷无情的同桌，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涉及到隐私，任谁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何况他自己也有秘密。
　　“好啦，不想说就不说。想说了再告诉我。”
　　告诉你...沈青在怀疑苏源的可信程度。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回到座位上做好课前准备。”
　　第一节是周彤的课，最容易犯困的课。
　　“这首诗的中心思想谁能结合自己的理解分享一下？沈青？你来说一下。”
　　苏源看着打瞌睡的小傻子就这样站起来回答问题。
　　“嗯，海伦·凯勒对安妮·沙利文的感激之情。”
　　全班一片死寂。这节课讲的是《泌园春·长沙》。
　　沈青成功得到了语文大礼包：把课本抄五遍。而且免费享受和别人不一样的超高视角。
　　邹威龙小声对同桌说：“好勇啊，‘黑无常’果然不怕老师，阎王的差使嘛。”
　　同桌是个女生徐颖，比较遵守规矩：“怎么能随便给同学起外号呢，”虽然她这次维护的人有些恐怖，“好好听课，别开小差。”
　　沈青可能是真的困了，站着也在睡。
　　快下课的时候，周彤不是有意的还是说漏嘴：“这个状态参加完足球联赛还有心学习吗，真是...”
　　“什么？足球联赛吗？真的吗真的吗？”
　　“哈哈哈足球联赛啊！太好啦哈哈哈哈哈！”
　　“学校冒青烟了芜湖！”
　　去年本来是有一场联赛的，在学期末，只是学期结束时一场严重的流感席卷了学校，准备了好久的学生们匆匆考完试就回家了。
　　“别往其他班传，现在都这样...”周彤站在教室门口说，玩心这么大，明年高考可怎么办。

　　“小傻子你参加吗？”苏源自从周彤宣布完消息之后就一直盯着沈青看，看得他没忍住来了句经典国骂。
　　“你是不是还叫上瘾了？不去。”沈青打开手机点开了一个暖色系图标，上面还有两个小人在牵手。苏源觉得怎么看怎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玩的什么游戏啊，我好像也玩，带我一个。”
　　“谁跟你说这是游戏了？”沈青挑了挑眉，“一边呆着去，别烦我。”接着他揣着手机从教室后门出去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暖色系图标确实是个游戏。
　　苏源也拿着手机出去了，来到走廊尽头拨了个电话。
　　“喂，姐。我让你给我带的游戏帐号还在吧，密码是多少我想登一下。”
　　苏源上大学的姐姐深感疑惑，苏源已经两三个月没提过这个游戏了，怎么今天突然？
　　“哦，密码是你生日，出什么...”
　　“姐，我还有事先挂了，拜拜。”
　　他在手机的一个文件夹中翻找着一个下载过但几乎从未打开的暖色系图标，当时姐姐正沉迷这个游戏逼着他也下了一个，由于他实在不想玩，就以学业繁忙把这个萌新号交给了姐姐。最后在姐姐的威迫下继续关注这个圈子。
　　“啊，找到了，”他看着那个图标说，“《光·遇》。”
　　苏源十分相信自己的记忆，那怕只有匆匆往同桌手机上掠过的一眼。
　　号是被姐姐打造的挺帅，巫师发型蝙蝠斗，还有武士裤。但他本人还是个萌新脑子，这七个门是干什么的？要这么多蜡烛有什么用？池塘中间那个透明物体又是什么？以前听姐姐说《光·遇》这个游戏自由度挺高的，现在是活活被他玩成了囚禁系。
　　第二节下课之后，苏源连忙请教身边人：“你玩的是光遇吧，教教我，应该怎么玩？我太笨了学不会。”
　　沈青看着“学不会”手机上的人物外貌：“是。你这都巫师了，学什么学？拿到我眼前为了让我说说你有多厉害？你可省省吧。”作为一个能把光遇每个图中的每个景点背下来的人，把另一个装扮帅气却说是萌新的人放到跟前不遭怀疑才怪。
　　“我亲爱的同桌，教教我吧，这原先是我姐帮我带的，我什么都不会，真的。”苏源说话丝毫不打结，一个一直关注圈子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玩？
　　“打住，把‘我亲爱的’去掉，谁是你亲爱的？不教，你太笨了学不会。”
　　“哎哟，传说中的‘黑无常’这么没有爱心，连同学的忙都不帮。”苏源为了使计划得逞真是豁出去了。
　　“那我是不是还要说‘白无常’太笨了连一个简单的游戏都不会玩？”沈青抬眼看着苏源，一副“滚远点，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没良心，这么一个小小的忙都不肯帮。我亲爱的。”
　　沈青听的头皮发麻，看向苏源的眼神中逐渐充满杀气。苏源赶紧说：“好好好，别冲动，怒伤肝。亲爱的。”
　　“......”
　　沈青很想掰碎苏源手中的手机，全然不顾在讲台上唾沫飞溅的化学老师。
　　“沈青苏源，你们在干什么？”动静太大，化学老师没法再无视这两个违法乱纪的学生了，“你们这么喜欢玩就给我滚出去玩！” 同学们都回头看着最后一排的角落，看见全校最有权威的两位大佬——苏源躺在地上嘴里还喊着痛；沈青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掐着身下人的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报告老师，他骚扰我。”沈青还注视着苏源，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令全班同学哗然。政治老师更是说不出话来，但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既然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现在就给我滚去你们班主任那去！”
　　面对这两个从第一天开学就不断找事的学生，周彤只能收起她热爱学生的心：“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是你们？来跟我说说。”
　　“老师我们可以弥补，我们参加足球联赛，保证给你捧个奖杯回来。”
　　沈青在思考周彤的话，他这几天说话的次数已经比上学期都多了，上学期他自己一桌哪有那么多注意事项，而且这对苏源也不好。
　　“老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苏源扯着沈青往外走，“那个我脚崴伤了，足球赛就报我同桌吧。”
　　沈青也给足了他面子，但这随着他们踏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消失殆尽。苏源走路一瘸一拐的，沈青皱皱眉：“都出来了还装？你还要怎样？”
　　“我负伤了，你要对我负责。”苏源真是把没皮没脸演绎到了极致，看见沈青撒手要走赶紧改口“真崴着了，你打的。”
　　“你自找的。”沈青靠在墙上，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斜眼看着苏源。一个来交作业的高一学生看见这场面吓得怀中的作业都掉了几本，传闻说两位无常的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像‘人’一个像‘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快到（5）班门口时，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问（5）班班长何昌辉：“叫你们班那个校霸出来。”
　　何昌辉不好意思说是成绩好的还是不好的，就只能问：“我们班有两个校霸，你要找哪一个？”看见靠在隔壁班上两位就像看到了救星“他们在那里，你自己去吧。”
　　那人远远看着沈青和苏源，说：“沈青，校门口，朱凯。”
　　沈青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又对何昌辉说：“你，扶他去医务室。”
　　苏源看着沈青把校服袖子挽上去，跟这个那人离开了。
　　风韵四中目前的校区是新盖的，隔着一条街就是旧校区，现在破烂不堪。
　　沈青手支着翻过旧校区墙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从墙上翻下去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他，应该说是最害怕见到他，朱凯。
　　朱凯看见沈青带在墙边像脚下生根了一样，就主动走过去，边走边说：“怎么？看见我话都说不出了？”
　　沈青下意识握紧拳头，他实在没想到，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来干什么。”
　　朱凯讽刺地笑起来，他站在沈青面前，拽着他的衣领。
　　“我？我来干什么你不清楚吗？还是说你需要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举着一张照片凑到沈青面前，上面是两个小女孩快乐的拉着手。这像一道闪电一下子劈重了沈青的心，他永远忘不了那两张湿漉漉的脸庞，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我就是来提醒你，别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别忘了你是如何毁掉了别人的家庭，我告诉你没那么轻易过去。”
　　朱凯说完后便离开了，沈青一个人在墙边站着。他现在无法思考一切了，准确说他现在甚至无法呼吸，所以就靠着墙坐下来。他从来没想过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他原以为他离开了那里，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天越来越黑了，苏源看着同桌翘了两节晚自习。老师们都习以为常了，虽然沈青自开学以来一直在上晚自习，但课上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课。可是也从来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翘过课，这可是头一次。苏源今天晚上也没有心思听课，把他同桌叫走的那人可不像善茬。
　　越想脑子越乱，苏源干脆不听了。
　　“It’s difficult for you because...”
　　他猫着腰从后门钻出去，大晚上站在走廊里不太安全，教导主任来了就麻烦了，找人还是先出校再说。
　　九月下旬天气依旧很热，苏源迎面吹来了一股热风，空气很闷，过不了多久应该会下雨。学校四周都找过了，为了沈青的安全着想，如果再找不到就只能上报学校了。走的时候撸袖子看起来是要打，对方也应该是学生，即然打完后要尽快回到学校，就不会跑太远。
　　不是很远，又能打架，旧校区？
　　苏源像触电了一般，开始往旧校区那条街跑。
　　等他翻过墙才发觉天已经接近全黑了，刚好落在沈青旁边，他还把头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沈青，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苏源俯下身来，轻轻拍拍沈青的肩膀。
　　“别...别动。”
　　沈青抬头，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刚睡醒。
　　但苏源一眼就抓住了未擦干净的泪痕，仔细看的话，眼睛也微微泛红。于是他心说，你说谎的能力还是一样差。
　　沈青见苏源一直盯着他，八成猜到苏源已经把他看穿了。
　　“看我干什么？赶紧回去。”
　　“我就是来找你的，我问你，你打完还不回去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没打，你以为我只会打架吗？”
　　“那你就在这傻坐了两个小时？真是个傻子。”
　　苏源伸手去拉沈青，现在是大夏天，沈青的手却冰凉。
　　看见沈青一脸疑问的表情，苏源说：“走啊，不是回去吗？”
　　“谁...”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源在嘴里塞了个巧克力。
　　“行了走吧，再晚不好进校了。”
　　翻过墙没走几步，沈青就停住不走了。
　　“逛街。”
　　“？！”
　　苏源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旧校区就在一条商业街上，除了校区周围一片都是金灿灿的，辉煌谈不上，气场够大。
　　可是“逛街”这种词不像是会从沈青嘴里说出来的，平日里沈青孤傲，不必要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是那种很想被忽视又很难忽略的那种类型。现在一看，直接就是180度大转弯。
　　“好，走啊。前面好大一片街呢。”
　　沈青跟着苏源走，他对这一片不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呆在苏源身边，也就没有克制自己。尽管不是想逛街，但能打发时间时间就好。
　　他们几乎把整个街区逛了个遍，什么都没买，就是纯纯的逛街。

　　等他们回到寝室已经凌晨一点了，沈青困得不行，到床上倒头就睡。苏源帮他掖好被子，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他寝友手冰凉，逛街时还打喷嚏，估计是在外吹了两小时的风感冒了。苏源一瞬间有种当妈的感觉，觉得自己人真好。
　　如果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他就不会这样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