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真》Entice009

2、孽缘

　　02
　　“报告。”随着一声嘹亮的声音，高二（5）班的同学们冷不防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一起进来，还以为是学生会来检查纪律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沈青大致扫了一眼，只有最后一排靠门口的两个位置还空着。
　　白浩突然出现在后门，看见还有两个学生在讲台上：“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怎么又是你们？还嫌违反纪律违反的不够？赶紧滚回去坐着。”
　　两人都没说什么，现在这个情况还能说什么。
　　白浩走了之后，学生们也不敢再说话了：一个堪称校霸，一个学霸战斗力也能与校霸媲美，他们俩坐同桌还不知道会擦出什么火花呢。谁还敢说话啊。
　　沈青早上起得早，许妍的话他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准备来个回笼觉。却不了被身边的人碰了个机灵：“你有病啊。”
　　“别这么暴躁家人，你有尺子么？”苏源似乎认为同桌心情还不错，“借我用用。”男孩子嘴角微微勾起，沈青这才真正看清同桌的面貌：五官清秀，皮肤白皙，是很多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有，不借。”沈青扫了一眼苏源桌子上的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直角三角形ABC为正平面，直角边AB为侧垂，实长15mm，BC铅垂实长20mm，点B（25，10，12)，求作三角形ABC的三面投影。看来别人的高二才刚刚开始，某人的已经已经结束了。
　　“别这么不近人情啊，你还踹了我一脚呢。”
　　“你活该。”沈青说着准备扭过头去，和这么个人坐同桌，晦气。
　　“诶...”
　　“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这么喜欢说话来跟我说说聊的什么这么开心。”白浩估计是不放心，特地又回来看看，然后当场抓包。
　　苏源觉得后背发凉，同时也能感觉到班上的目光集中在他和他同桌身上。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天，我觉得最后一排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对这帮人来说，在风韵四中一不能惹那二位神仙，二不能惹年级主任。据说他们都特别残酷。他们还给那二位神仙取了个挺有诗意的组合名称“黑白无常”，根据他们高一一年的观察：苏源一年四季都穿白，除了头发身上都是白的；沈青则和他相反，整天顶着一身黑晃来晃去。有的学生先说了这个外号，最后就风靡全校。
　　“你们俩给我站到走廊上去，站到这节班会下课。”
　　毕竟是年级主任，他的话不能不听。于是，等周彤收拾完那群高一的学生后匆忙赶来时就看到两位“年少气盛”的学生规规矩矩地追站在走廊上。
　　“唉，你们俩进去吧，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周彤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
　　待她在讲台上站定，说：“今天是大家开学的第一天，同学们要及时从假期的放松状态中恢复过来，你们今年高二了该做的你们也肯定都听过了，我希望你们能做好自己该做的，同时也能够分辨不该做的——”她看向了某两位同学，“好，下面我们来评选一下班干部。”
　　班长是一位微胖的男生叫何昌辉，听他的自我介绍人应该挺正义的。还有一位热情好客的男生邹威龙，他是体委。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课代表，苏源是数学科代表之一。沈青像往常一样成为班里吃闲饭的...高二的第一次班会也就结束了。
　　第一天所有学生都不上课，上午打扫卫生，下午开学典礼。本以为沈青和苏源的事故已经结束了，实际上孽缘才刚刚开始。
　　老天像作对似的把两人分在一组擦玻璃，这就很有戏剧性了。沈青显然还没有原谅不知道做错什么的苏源，而苏源只想着完成任务：“来吧，一半一半。”
　　“谁跟你一半一半，自己做去。”
　　“先别走，听说你在四中挺强的，切磋切磋？”
　　“我切磋你个鬼，你这人什么毛病。”沈青再一次对合作伙伴刷新了认知：这人不仅很欠，脑子好像也有问题。
　　“上次是我失误，再比一次我保证你输。”
　　短短几个字把嚣张体现的淋淋尽致。
　　“好啊，我很高兴有人能陪我一起写检讨了。”比就比，也不是什么大事。沈青转身面对着苏源，看见他正把抹布放回水桶里。
　　风韵四中的走廊宽，既然决定要打就放开了打。
　　沈青出手很快，不过苏源可以接住让他惊讶了一下，因为以前的对手基本上都是被按在地上打。苏源一开始处于被动，但熟悉了对方的风格后就开始见招拆招，‘见招拆招’是苏源的打架方式。他们都是头一次遇到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不容易分出胜负。
　　“你看你看‘黑白无常’！”
　　“开学第一天就打架，不愧是他们啊。”
　　“别说了别说了，年级主任来了。”
　　“老白来了？他们惨了。”
　　不久，高一的新生们就看到高二的年级主任把两个人摁进了他的办公室，也就是德育处。
　　“说说你们想干什么，第一天打两次架，我看学校校规就是为你们量身制定的。上面明确说——”
　　“学生校内校外不得打架斗殴。是是是，我知道。”苏源靠着墙，一副无所谓的摸样让谁见了也不会把他和年级第一联系到一起。
　　“知道还犯！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给同学带的什么榜样！”白浩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有你沈青，一天跑这两次很光荣是吧？你们俩给我写八百字检讨，下午开学典礼上念！”
　　“行，老师再见。”仿佛批的不是苏源，他心情还挺好。沈青一句话也没说，苏源明显只是要拉他下水，为早上的事复仇。
　　苏源注意到他那个同桌没有等他上楼，兴许是还在为刚才生气，寻思了半天挑了一个自以为比较有同学爱的称呼：“傻子等等我，跑慢点。”
　　“滚。谁是傻子。”
　　“谁走得快谁就是傻子。”
　　“你是不是没打够......”沈青站在楼梯上，说话的尾音向下托，比平时低沉了不少。
　　“别打了傻子，周彤会生气的。”苏源三两步赶上了“傻子”，拉着他往前走，“交个朋友？”
　　沈青没说话，想甩开苏源的手没想到握这么紧。见他不说话，苏源也默认他同意了。
　　有句老话，不打不相识。

　　可能是由于两人姓氏的原因。沈青，苏源，512寝室，全校最后一个寝室。
　　开学典礼后直接是晚自习，下课之后沈青刚走到寝室门口就看见苏源抱着一堆教科书进进出出。
　　“你这是干什么，搞搬迁？”他已经觉得苏源把教室里的所有书搬回来了。
　　“啊，哦，搬行李。同学借过一下。”他左手抱着书，右手还提了一兜。
　　9:30寝室，沈青在戴着耳机听歌悠然躺在自己床上，越听越困，没一会就缩成一团。苏源没有看错，确实了缩成一团。
　　传说中那位‘黑无常’睡觉缩成一团？
　　苏源放下手中的笔，踮着脚来到沈青床边。床上躺着的仿佛不是一位少年，而是一位孩童，蜷缩在被中。沈青的眼睫毛长皮肤又白，乍一看像个女孩子。
　　睡着了，倒没有醒着那么冷。显得更可爱了。
　　不过苏源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睡姿。
　　沈青突然睁开了眼睛，直视着惊慌失措的苏源：“看够了吗?变态。”
　　“哎哎哎?!!你没睡着啊？”苏源像个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准确说，他就是那个小孩。而且是个狼狈的小孩。
　　“睡着了，你想干什么？”沈青顿了顿，“原来你是这种人。”
　　“好啊你——”苏源去抓沈青的手腕，但好巧不巧，有人来了。
　　“沈青我来——你你你？”高二十班的李楷来找他的好兄弟打游戏，然后看见了他这一生中难以忘却的一幕：他战斗力爆表的兄弟被学习力爆表的寝友摁着手腕，摁在墙上。
　　沈青:“......”
　　苏源：“......”
　　沈青额角狠狠一抽，心里冒出一万种弄死苏源的方法。
　　“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李楷心想都这种时候了还打什么游戏，八卦最重要。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那...我们继续？”苏源说了一句他不该说的话，这关系到他的腿未来两天的命运。
　　“好啊，我让你继续继续。”
　　沈青反抓住苏源的手腕，下了床就往苏源腿上踢。
　　“别别。”
　　“继续啊，继续。”
　　苏源不还手，沈青也没认真打，两人就算闹着玩。
　　闹着玩是会把腿玩伤的，一不小心就扭了。
　　“你赶紧滚回床上去。”
　　“刚熄灯，再写会。”
　　四中寝室纪律管得宽，灯这种小事一般都掌管在学生手里。尤其是寝管忙着教训高一学生的时候。
　　沈青送给苏源一个白眼，现在知道写了，早干嘛去了。
　　他重新躺到床上，看着某位勤奋的学生半夜练题。不一会，沈青蜷着身子又睡着了，只是睡得很浅，还提防着喜欢看他睡觉的人。
　　苏源看他睡实了以后，刮了下他的鼻子。不禁赞叹，这婴儿般的睡眠啊。而且，不论是醒着还是睡着，他同桌都很可爱。
　　一些问题的答案或许明天就知道了吧。
　　苏源看着窗外，几片乌云遮住了月亮，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水像把尖尖的镰刀一把钩住他白色的T恤，强行把他拉入漩涡似的回忆中。
　　那也是一个下小雨的夜晚。
　　“你说！你为什么错！”
　　“这题是你不会吗？”
　　“不争气的孩子！”
　　“哭什么哭给我憋着！”
　　一个瘦小的男孩抽抽噎噎地站在墙边，小心地抚着被抽红的胳膊。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拿着戒尺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错题，那些话像尖尖的刺，至今还刺痛着苏源的耳朵：“你一天天的是怎么学的考这点分，你长得猪脑子，啊？我告诉你再给我丢脸，你就去死，永远别做我儿子。”
　　“怎么了，还不睡。”沈青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双眼。
　　“啊，没事。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灯已经关了，其实看不清楚具体五官。但从沈青的角度看，苏源逆着光，有种说不出的威慑感。
　　“我没事，你继续我也继续。”沈青看着苏源，看出了他极力隐藏的一丝忧。
　　“睡吧睡吧，我也睡。”
　　苏源躺在上铺，沈青在下铺。
　　一上一下，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