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真》Entice009

1、新学期

　　01
　　天气很热，屋里很吵。
　　“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赶紧滚出去！”
　　“嘴里放干净点儿。”
　　沈青并不想动手，况且对方还比自己小一岁。
　　这个重组家庭显得极为尴尬。初二时，许妍带着他嫁进明家，明洋不愿接受沈青。他的心情沈青可以理解，因为他的母亲是前明太太。
　　“你凭什么住我家！”
　　“你有完没完？”
　　“怎么了这是？”明诚逸刚陪许妍逛街回来。
　　“爸妈，她欺负我!”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这声“妈”叫的比沈青还熟练。
　　“沈青多让着点弟弟啊，你都这么大了。”许妍把一只名牌包放到沙发上，始终没看沈青一眼。
　　“......”沉默了许久沈青才看清了他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哦，有事，回见。”他拿起黑色的防晒衣套上走了。
　　他心里很清楚，他不属于这里。
　　他属于涣柒区。

　　老房子空了很久。
　　保安爷爷是看着沈青长大的人之一，见他回来是又惊又喜。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好久都没见你啦。”老爷爷慈祥的面孔让沈青想起了昔日的生活。
　　“嗯，您身体还是那么好。”沈青突然有些心酸。老城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他离开了它，现在又回来显得格格不入。
　　“叮...叮...”一阵手机铃叫醒了沈青
　　“沈青，你回来了吗？”
　　“嗯，怎么了？”
　　“真的吗？!好兄弟!!”
　　“......”
　　“站着别动啊，我来接你！”
　　看来在传消息方面没有人能和社区门口的大妈相比。
　　不远处，沈青看见了乐的跟傻子一样的发小林落。
　　林落距离他们上次离开没变多少，这次却表现得过分热情。小区里的人都好奇林落和沈青怎么成为兄弟的，毕竟沈青性子冷。可友谊就是如此，在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之间降临。
　　说了一会，林落突然问了一句“你家那个谁还是那样？”
　　冷不防一问沈青还没反应过来“？啊......是，也就那样。”在那个家中，唯一一个喜欢和他作对的只有明洋。
　　林落没有再问，因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所以他准备转移话题。
　　“你看，我买的小型相机，高清！”
　　“是吗？那你可真棒...”沈青想不出说什么，好兄弟转移得太明显了。这种能力，尤其是男孩子，最好看出来了。
　　“好啦好啦开心点，别总...”林落没料到沈青已经不好逗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措不及防的对话声打断了。听到这声音，沈青的眸子瞬间冷下来。
　　“跑啊，继续跑啊！”
　　“对...对不起，不要打...打我。”
　　“哼！把钱交出来，你要敢告诉别人，有你好看的!”后面还有一声沉闷的响，应该是求饶的人被踹了一脚。
　　“领头那个叫王大强，我认得他，他也劫过我的。”林落扶了扶额，好像还心有余悸。
　　“哦？劫过你？”沈青心中浮上一种特殊的情感，烦躁本就无处发泄，现在总算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欺负比自己弱小的，算什么男人？”
　　沈青靠在事故发生的那个胡同口，眼神中充满了冷漠。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管什么闲事？”王大强一看是这么一个少年，自然就轻敌了，“要么你认我做爹，我带带你？哈哈哈哈哈。”他的那一群小弟也跟着笑。
　　真是不惜命。
　　沈青慢悠悠地走到王大强面前，对方还瞪眼看着他；他猛一拳打在对方右脸上，趁其还未反应过来，左脚放在对方右脚后，狠狠一推。王大强的后脑勺磕在狭窄的胡同墙上，发出一声惨叫。“你妈教过你怎么说话吗？没有？要不你认我做爹，我教你。”沈青踢在对方小腹上，一下又一下。林落在胡同外听着那杀猪般的叫声，举着相机的手在悄悄记录这一切。
　　沈青没打算赶回家，就和林落一起走在楼道里。沈青的老家就住林落楼上，看沈青一步步走上楼去，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深夜，手机光照在沈青骨节分明的手上，衬托出一种病态。
　　少年想了想，毫不犹豫地打开Thedogy，要惩戒王大强，就用互联网“借刀杀人”。毕竟沈青从小做事就不喜欢托泥带水，既然要做，就做狠。
　　“震惊！B市某区发生欺凌事件！！！”
　　“在新时代我们应该如何面对社会的不公?！”
　　随着一声‘叮咚’的发布成功的提示音，沈青知道这是一天的结束，也是新一天的开始。
　　第二天早晨，沈青并未注意Thedogy的私信是99+。
　　网友们的反应在沈青的意料之中，不少人骂王大强，也有一些在夸沈青，沈青不在乎这些，前者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听那仗势，八成是林落。
　　“沈青！你真这么做了？”一开门，林落的目光和言语直逼沈青。
　　“是啊，所以？”
　　“所以？那个孩子！那个被抢劫的孩子，她被网络霸凌了!你知道那些人说她什么吗？！”林落捏着拳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声嘶力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他想不通，只是几年不见，沈青怎么会如此...冷血?
　　“林落，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都不清楚。几年时间过去了，这足以改变一个人了。”沈青直视着林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恼火“我马上就要走了，如果你想愉快地度过剩下的时光，就别再谈这件事了。”
　　沈青知道自己有错，嘴上不愿承认。
　　“如果这是你的意思，我只能说，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你!”林落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个人愣着的沈青。
　　网上什么人都有，把话说得难听的一抓一大把，这确实是他失策了。
　　林落没有错。
　　沈青匆忙打开微信。
　　沈青：在吗？
　　林落：你最好是来反省的。
　　沈青：上来。
　　好一通解释。
　　沈青低头编辑替某个女孩的洗白信。
　　之后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直到许妍的一通电话。
　　沈青：妈。
　　许妍:别叫我妈，整天就知道瞎跑，能有什么出息？
　　沈青的手机习惯开免提，许妍的声音很大。林落起身要走，临走前扶了一下沈青的肩膀，让他多保重。
　　通话还持续着。
　　许妍：你这次回去又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一天天的什么也不干...
　　眼看着火线马上就要点燃了。
　　沈青：您当好明太太就好，不用管你这个儿子。
　　“28秒通话结束”在许妍的手机上一闪而过，顺便浇灭了她心中的火，是她对不起儿子，她叹了口气，后悔不该那么做。

　　“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整那些没用的。”许妍不放心的拍了拍儿子，生怕他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说你呢，这么没礼貌。”沈青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窗外，好好学习，学什么，学成全级倒数第一还是全市倒数第一。
　　“别跟上学期一样捣乱。”
　　“不会的题多问问老师同学。”
　　“你有没有在认真学？”
　　“没有。”沈青在车门外面看着她，用“以后也不会有。”来作为他们这次聊天的结局。
　　本来在学校也是混日子的，没有那种打算。
　　一只脚踩在沈青的行李上，脚的主人有说有笑的，没有挪开的打算。他想还是不要这么快就惹事，决定友好提醒一下......那人扭过头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好啊，开学第一天就打架，哪个年纪哪个班的？我说你，这么喜欢往这跑？”
　　在德育处，高二年级主任白浩正训着脚的主人和沈青。
　　“高二（5）班。”两人同时说。
　　“呵，赶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还是同一个班的，这一届小兔崽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让你们班主任亲自来接你们。还有你啊沈青，可真是个惯犯...”白浩说着推门走出去，大概是让他俩先在这呆着。
　　来往的学生都投来了好奇地目光，虽然只有那么一眼但沈青听到了不少东西：
　　“你看，是那个沈青。”
　　“是他吗？上学期打架那个？”
　　“对，他旁边那个也不是好人，好像叫...”
　　沈青旁边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白，脸上还戴着个白口罩：“认识一下，我叫苏源。苏轼的苏，世外桃源的源。所以家人，你为什么踹我？”
　　沈青不是很想理这个自来熟的人，尤其是像他这么欠的。但还是给了他面子：“沈青”
　　“男孩子活泼好动点还是好的，都是自班人闹着玩的。”白浩旁边的女老师叫周彤，除了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外还兼高一年级主任，为人随和正直，不难相处。她看到苏源和沈青时，摆摆手说：“去吧去吧，赶紧回班下次注意。”
　　周彤心态是真的好，实际上是喜欢孩子。十七八岁的孩子，哪个上学的没调皮过？沈青和苏源是让各科老师都头疼的“问题学生”,沈青成绩差次次考试几乎都交白卷，打架成瘾；苏源成绩虽然然年级第一，但打架滋事也不少干。每次有老师提起他们俩：“那个沈青啊，这一手好字真对不起这成绩。苏源那个孩子，成绩好字怎么写的跟狗爬的一样。”但他们在周彤那里，顶多也就是‘年少气盛’，至多也就是太调皮了，但不能说他们是混混...
　　沈青和苏源还在爬楼梯，殊不知高二（5）班正在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