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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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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寺庙就是一股香味。说不上难闻,但闻久了会觉得很闷。
落暮来到大堂。
在门口就可以看到观音菩萨坐落在大堂中央。
落暮和裘生各取了一柱香,跪坐在观音菩萨前。
“愿观音娘娘保佑,我的姑姑长命百岁,天天开心。还有…裘生健康平安,不为情所困,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病魔都来找我吧,我把它们都吸走。拜托了。”
随后落暮磕了三个头。
落暮睁开眼,想侧头看看裘生,结果就看到裘生在看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也没立即移开,好像在做什么较量。
最后落暮率先把视线撇向别处,双手不自在的在自己大腿上擦着。
“你怕是没有祈福吧。”
“祈了。”
他这个人一向不信这些神,佛。他只信自己看到的。
但裘生没有骗落暮。
他肯求佛祖保佑,让这道暮光在照亮久一点吧。
这是裘生第一次说出求这个字。
在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没有求他们,在他穷的只剩七十块的时候他没有求任何人,但他现在放下他二十六年所谓的原则。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落暮。
“给你的。”
落暮拿到了两个。
裘生接过,把自己手里原有的给了落暮。
是个蓝色的平安福。正面是正楷的“平安”两字,背面是用线织成的百合图案。
落暮和裘生没有立即离开,在寺庙转了一圈。
看到了许愿树。
许愿树挂着数不清的木牌。上面可能写着热恋的小情侣写下的承诺,可能写着父母生病作为儿女的希望,可能写着自己的愿望…
落暮选了个飘着灰色吊坠的木牌。
裘生看着落暮拿着木牌跑到另一边,就跟个三岁小孩得到糖想独吞跑到别的地方偷偷吃一样。
裘生最后选了个暖橙色吊坠的木牌。
挂好后,落暮忍不住好奇问了问裘生。
“你许的什么愿啊?”
“都说是许愿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裘生和落暮走后。
风吹起,许愿树的木牌被吹的当当响。
挂在东边的枝干上暖橙色吊坠的木牌被吹了个面。上面写着八个字。
暮光照升,永不陨落。
挂在西边的枝干上灰色吊坠的木牌吹得摇摇欲坠。上面写着十四个字。
裘生不是求生的生,是生生不息的生。
落暮一回到家就跌落在地上,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胃里就像上万只蚂蚁在爬一样,手攥得胃部的衣服都发白了。强烈的恶心感让落暮撑起自己跑到厕所干呕。
今天在爬梯的时候落暮就有预感,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落暮吃了药躺在床上,有了药物的控制,痛感减少了很多,落暮也直接昏睡了过去。
凌晨十二点过,落暮被痛醒了,把自己蜷缩着。
落暮打开手机翻着通讯录,就没几个人。
除了姑姑,外婆的电话,和一个在国外的朋友,就只剩一些在工作上和学校里加的人。
落暮想起了裘生,想起了跟裘生在一起的日子,可是现在连个电话号码都不知道。这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最后落暮打了120。
落暮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被护士问到有没有家属。
落暮回了句“没有。”
谢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除了让她慌张,担心也没有别的作用。
裘生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他心里隐隐预约地感觉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裘生打开手机就是与落暮的聊天界面,裘生犹豫着,不知道发什么。
S:睡了吗。
裘生没等多久就得到了回复。
木头:请问是落女士的家属吗?如果是请来南城第一人民医院,落女士病情发作了。
医院里的护士在给落暮加药水的时候看到桌子上落暮的手机亮起。
她的年龄跟落暮的年龄差不多。在她得知落暮的情况时她是真的好心疼落暮,才这个年纪就被病魔束缚着。
给裘生发消息,可能也是出于一个对落暮同情的态度。
裘生赶到医院快两点了。
裘生看着落暮躺在床上,窗外城市的光亮照射在她脸上。
从白天那个笑得酒窝就像是直接挂在了脸上到现在苍白的小脸,落暮那时候到底该有多痛。
裘生想起了一年前真正是第一次见到落暮那一天。
裘生走上学医这条路时,其实是不打算学心理的,而是学内科的。但是裘生的外婆极力反对,因为裘生的父亲是个内科医生。
裘生的父亲裘利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求利,追求利益。
裘利跟裘生的母亲在一起纯属是贪图裘生母亲的背景。裘生的外婆知道他们在一起后是极力的反对,但裘生的母亲固执,偷偷跟裘利结婚了。
结婚后裘利就像是变了个人,赌博酗酒,最后家底也输光了。裘利内科医生这条路也废了。
虽然裘生学的是心理,但是他在内科上有极大的天赋。
在大学时期,裘生自学内科专业。
在南医也就是南城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时,每次内科室开会时,主任都会叫上裘生旁听,并让他提出自己的看法。
跟落暮见面那天,裘生去找落暮的主治医生要内科论文。
南医的高级医生办公室都是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自己的办公区,另一边就是医生看病的工作区。
而裘生当时就在落暮主治医生的办公区找论文的文档,外面就是落暮被确诊为胃癌。
裘生那时候还想找个东西把耳朵堵住,但是没有自己想象的哭声传来。
最后裘生听到个“嗯,好。”
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落暮走后,裘生走出办公区。
“唉,刚刚那小姑娘就才二十二岁得了胃癌,可惜了。”
落暮的主治医生看着裘生。
“她叫什么名字?”
“落暮。落叶的落,暮光的暮。”
下雨那天,裘生下楼就是想去找落暮的。
虽然离开南医了,但是裘生还是跟落暮的主治医生保持着联系。
知道了她那天去复查,看着外面的天气慢慢变暗,裘生就直接想到她该怎么回家?
可能是上帝有眼了一回,裘生一下楼就看到他刚刚在想的女孩出现在她眼前。
今天从寺庙回去,裘生就在想自己与落暮。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他喜欢上落暮了。
可能是在许愿的时候,可能是在她亲耳说出自己身世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
喜欢她什么呢?裘生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喜欢这个东西本就是个不固定的答案。
在看到护士发的消息时,裘生想也没想换好衣服就超速开车。二十分钟的车程被他开到了十分钟。
因为他在害怕。
落暮很早就醒来了。
看着旁边的裘生落暮还有点惊讶。
落暮想起个身,裘生就醒了。
裘生睡得不沉,睡前他都一直在想着落暮。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起个身。”
裘生扶着落暮的背,慢慢地把她扶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应该是护士给我发的信息,说你出事了就来了。”
“麻烦了,裘医生。”
“别叫我裘医生了,裘生吧。”
“好,裘生。”
落暮主治医生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裘生很惊讶,但在裘生的极力暗示下,主治医生还是把这份惊讶给咽了下去。
主治医生看了落暮的情况。
“现在是稳定下来了,今天在观察一天,没在复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主治医生走后裘生借着去买早餐为借口去找了主治医生。
“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那天你不是才问了吗?要是她选择做化疗还可以将就一年,要是不做,仅靠药物维持,最多半年。”
“不是裘生,你跟这小姑娘怎么就走在一起了。”还想八卦一下,结果裘生这人根本不领情直接走了。
在早餐店门口等着包子时,裘生满脑子都是半年两个字。
半年,那就把这半年发挥到最大价值。
裘生回到病房后问起了落暮。
“你有什么愿望?实物的。”
“想看雪。”
落暮从小就在南城长大,大学也是在南大读的,就没离开过南城。
而南城就没有下过雪。落暮看电视看着那些北方的玩雪从小就很羡慕。
“你还真是不好搞。”
裘生气笑了。想让南城下雪,就像是鱼离开水还能呼吸一样难。
“对了,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落暮把手机递过去。
裘生在落暮手机上存了他的号码。
“以后要是有事,就像昨晚一样就给我打电话。”
落暮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在心里默默地记下。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现在街上应该很热闹吧。”
落暮看着窗外。
“应该吧,可能晚上还会有圣诞老人。”
“裘医生也会看童话故事啊。”
裘生没回话。
吃完早饭,裘生陪了落暮一会就走了。落暮也没有细问,毕竟裘生也不可以一直围着自己转。
下午主治医生任超来看看落暮的情况。
“现在还没有异常,今晚再来看看,晚饭记得要吃。”
落暮都乖乖地点头。
“对了,小姑娘,你跟裘生怎么在一起的?”
“没有没有,我跟他只是…朋友。”
“不是吧,这裘生真的会憋啊。”
“憋什么?”
被落暮这一问,任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裘生不让我说的。”
刚一说完任超就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落暮也不是傻子,心里肯定会有猜忌。
最后任超捅出了全部。
任超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落暮一个人。
所以裘生早就知道自己了?所以他对自己是喜欢?那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接二连三的问题让落暮想着脑子烦。
落暮看着手机的聊天界面,最后打字框的字被删掉。
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一下午落暮都在过滤任超的话。到了晚上,落暮没等到裘生来,心里的低气压落暮感受到了。
最后忍不了了,给裘生发了一条微信。
木头:你不来了吗?
任超来看落暮的时候就看到落暮盯着手机,快要把手机盯出个洞了。
“小心眼睛。”
“你知道裘生今天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他没来找我,可能工作吧。他这人就这样,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墙上挂着的钟滴答滴答,落暮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开始发酸犯困,最后眼睛不自主的闭上了。
落暮睡的不是很沉,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有人来了。
感受到什么东西放在自己旁边,落暮睁眼。
她面前站着一个圣诞老人。准确来说是个玩偶。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落暮就感觉这个穿着圣诞老人的玩偶套是自己想见的那个人。落暮直接下床抱住了他。
裘生没想到落暮会突然下来抱住自己。
裘生抬起手拍了拍落暮。
“你去哪了?”
落暮没有问他是不是裘生。
裘生从早上离开后没有去心理室,是去找造雪的方法。
“去给你找圣诞老人了。”
听着裘生的声音,落暮心里变得安稳。
松开后,裘生给落暮带上了一双皮质的手套,把一个袜子形状的保温袋给了落暮。
把收缩绳一拉开落暮就看见里面装着的雪。
“很抱歉啊,现在还没有能力给你下一场雪。”
因为戴着玩偶头套,说话的声音闷闷地。
落暮的眼睛一下子就起了白雾,看着眼前这些雪,落暮想到了什么。
裘生的手被落暮拉起,脱下红色的手套,落暮看着骨节分明的手的手指被冻的通红。带上手套拿冰很容易滑落,所以裘生全程都是徒手制作。长时间拿着,裘生的手被冻得僵硬。
落暮的眼泪砸在了裘生的手上,温热的泪水在冰冷的手上的触感无限放大,裘生心都跟着颤了颤。
怕自己的手冻着落暮,裘生拿自己的手腕处去擦着落暮脸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
“裘生,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后这快要腐烂的时间里,给我带来一点阳光。
等裘生换回了常服,落暮说起了今天任超给自己讲的那些事。都到这个地步了,裘生也没打算在瞒了。自己亲自给落暮说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反正那时候你也不知道我。”
裘生一晚上都陪着落暮。
早上落暮的各项指标都稳定了下来,裘生带着落暮出了院。
“每天把你一日三餐的照片拍给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裘生想起那天任超说的落暮没有规律的吃饭。
把落暮送回家,裘生也回了自己的心理室。
落暮瘫在沙发上,想着昨晚,不禁的笑了出来。
所以现在跟裘生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
但好像也没有明确地说,昨晚裘生也没说他喜欢自己。想得越来越烦落暮想到了一个人。
落暮在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个人,叫蒋缪。不同的专业但是被分在了一个寝室。如果说落暮是小雏菊,那蒋缪就是红玫瑰。
热烈又大方,妖艳又性感。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走在了一起。
落暮把自己跟裘生的事告诉了她。
蒋缪在德国实习,每天忙的跟狗一样,看到落暮发的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苗苗:你们两个现在就是还没有把面前这张纸给捅破。
蒋缪就像在大学一样,给落暮做指导。
落暮看着与蒋缪的聊天,心里的那层阴霾好像散去了。
中午十二点,落暮的手机准时来了一条信息。
S:吃饭了没有?
木头:还没。
后面落暮没在等来回复。
半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落暮心里在期待。
打开门,是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
落暮愣了愣,自己没点外卖啊。
外卖小哥看着落暮一直不接。
“你好小姐,请接一下,我还有下一单。”
落暮怕外卖员送晚,也没在深问。
落暮看着手机才知道是裘生点的。
是那天吃的海鲜粥。
落暮拍了个照发过去并配上了一句话。
木头:收到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