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升》过见时

2、失控

　　落暮以为裘生只是还有点事一时没领，但没想到第二天两百块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了。

　　落暮看着退款记录，翻到与裘生的聊天界面，转账下面是一条灰色的小字。
　　木头：你怎么没领？

　　S：其实昨天我没有催眠你，只是你睡觉的欲望太强烈，在加上给你点了一点安神的香薰，让你睡过去了。所以没有所谓的诊断费。

　　裘生以为落暮会发来一句“你骗了我？”类似的，但没想到发过来的是句“那个香薰在哪买的？”
　　裘生真的不知道落暮这二十三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但心里也有点小开心。

　　S：我今天下午五点就下班了，你过来我这吧，我带你去看看。
　　免费的带路不用白不用，落暮答应了。

　　下午五点落暮准时的出现在裘生的心理咨询室门口。

　　落暮被裘生带到了商业街。

　　“好久都没来这里逛过了。”
　　奶茶门口是拿着票号等待奶茶的人群，小吃门口是香喷喷的味道漂出来，饰品店里有成群结队的朋友一起看头饰，问问对方“这个好不好看”，也有情侣手牵手看看这个…

　　落暮看着眼前的美好就突然想哭，她好像就是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的人。

　　裘生低头看着落暮。
　　“深呼吸，把气息平稳下来，快速眨眼。”
　　落暮顺着裘生的话照做。
　　“那就以后把以前的补上。”
　　“可是我没有很多以后了。”

　　裘生是真的气笑了，到底是自己说话不准确还是面前这个小人太悲观了。

　　“万一突然有个药物能把癌症治好呢。”
　　“你就别说笑了。”

　　“算了，去找香薰吧。”
　　落暮往前走去。

　　买完香薰时间还早，裘生就跟着落暮到处逛。

　　落暮本来就是个小女生的性子，进了饰品店就这看看那看看，但最后只是看看。

　　落暮看着一面墙的帽子，心里一颤。
　　“听说得癌症，晚期后面会掉很多头发。”
　　“嗯，但也很好看。”
　　“裘医生，你是真的直诶。”
　　落暮没有露出伤心的表情，反而还笑着打趣裘生。

　　落暮看着发夹，拿起了其中一个。
　　是个用毛线织成的木头，很精致。
　　落暮看了眼挂在上面的小牌子，7元。
　　落暮的家庭算不上贫穷，要不然姑姑也不会得知落暮得了癌症有让落暮把工作放下安心养病。看着七元纯属是落暮节省的本性。

　　裘生察觉到了落暮的举动，但没说。
　　最后落暮什么也没买出了饰品店。

　　“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在去吃饭的路上裘生突然问到。
　　“对。”

　　“那你的家人呢？”
　　“我的妈妈在我没满岁的时候就走了，我的爸爸我没见过。我被我外婆带大的，然后我外婆在我读大二的时候就走了。现在呢我就是还有个姑姑。”

　　落暮再给裘生描述的时候，裘生想到了落暮对自己说“我得了胃癌”。

　　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问他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他们可能都会说活不下去了吧。
　　而落暮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一件平常在平常不过的事了，。

　　“那你姑姑对你好吗？”
　　“好，我得了胃癌后，我姑姑就让我辞职安心养病了。我的医药费都是我姑姑在支持我。”

　　“那你呢？你那个心理咨询室是你自己开的吗？”
　　“嗯。”
　　“你这是工作一出来就开了这么个心理咨询室？”
　　“不是，我以前是在南医工作，后面觉得太束缚了，就自己出来了。”
　　裘生就是个向往自由的人，从小就是。

　　落暮第一反应是觉得裘生很厉害，随后想了想，掰了掰手指。
　　裘生看到落暮的样子，道了一句：“我二十六岁。”
　　“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你都三十了。”

　　“那你有女朋友吗？”
　　“没谈过。”
　　回答这个问题，裘生可以直接说没有，但裘生给了个绝对性的回答。

　　“也是，你要求应该比较高。”
　　落暮双手放进衣兜里，小声嘀咕。

　　“对了，你不会又要带我去吃粥吧，我是真的受不了了。”
　　“没，带你去吃火锅。”

　　落暮看着眼前的老鸭汤，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这个火锅是在老鸭汤里面吃。

　　裘生看着觉得很满意，这是昨天他找了好久，对比南城的几家火锅店找的评价最好，最不辣的一家。

　　落暮吃了第一口，眼睛亮了。虽然没有辣味，但是很好吃。
　　裘生看着落暮，想到了什么。

　　“我出去打个电话。”
　　裘生起身，跑到了刚刚去的饰品店，找到了那个木头发夹。
　　裘生回到火锅店，平复着自己的气息进去了。

　　“你是有什么事吗？”
　　落暮看到裘生这么久都没回来，以为他是有事。

　　“没有，就闲聊了一下。”

　　裘生借着落暮去上厕所的期间，把那个木头发夹塞进了落暮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里。

　　吃完饭裘生把落暮送回家。
　　“再次谢谢了裘医生。”
　　“不用。”
　　“那你早点回家。”

　　裘生看着路灯下女孩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没有立即走。靠在车窗上，抬头看着二楼的房间亮起。

　　裘生摸了摸衣兜，突然想抽烟了。
　　裘生自制力算强的了。在戒烟期间，就没有碰过一点烟味，朋友抽烟，裘生都会走开。

　　但现在突然想抽烟了，这种感觉是戒烟三年以来一直没有的。
　　是因为自己跟落暮太像了，还是因为落暮这个人，裘生不明白。

　　这两天发生的让裘生感觉自己脱离了二十六年来的轨道，到底是走偏了，还是走更近的路，裘生自己也不清楚。但这种感觉裘生能清楚明白他在沉浸，他甚至想获得更多。

　　等到烟瘾散去，裘生才开车离开。

　　落暮回到家，在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木头发夹。
　　慢慢的，发夹被落暮握紧在手心。
　　落暮拿出手机，给裘生发了句谢谢。

　　裘生与落暮再次相见是在平安夜的前一天。
　　那天裘生被叫回家吃饭，结果在自己家看见了落暮。
　　落暮看到裘生其实不惊讶。

　　落暮在家里也没事可干就找人帮自己找份能随时离开的工作。
　　就来当了家教。

　　来这里当家教的时候，知道了那个学生姓裘，落暮就在想不会这么巧吧。
　　毕竟裘这个姓氏不多。
　　后来给裘西补课的时候，知道了他有个哥哥，是个心理医生。
　　落暮心里就猜到七八分了。

　　裘生的外婆看到裘生回来也是很开心，刚要把落暮介绍给裘生，裘生就打断了周芳。
　　“外婆，我跟落暮认识。”
　　“小暮，你跟裘生这小子认识？我怎么没听你说。”
　　周芳看着这看着那。

　　“周阿姨，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怎么能叫添麻烦呢？”

　　周芳就没亲耳听过裘生说跟什么女人有关系。这下好不容易来个女的，还这么乖，要是现在有鞭炮，周芳都想放个三天三夜。

　　得知落暮跟裘生认识，周芳就拉着落暮不放了。

　　裘生看不下去了。
　　“外婆，这不是相亲。”

　　周芳像是吃了苦瓜一样，撇了眼裘生。

　　“外婆，你快去做饭吧，你难道不想落暮尝尝你的手艺？”
　　下一秒周芳就起身去了厨房。
　　周芳一走，客厅就安静了起来。

　　“你来给裘西补课怎么没跟我说？”
　　裘生落坐在落暮旁边。
　　“不想给你添麻烦。”
　　落暮低着头。

　　“明天有时间吗？有的话平安夜一起吧。”
　　“好。”

　　平安夜早上，裘生早早的来到落暮家楼下。

　　落暮刚要出门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怎么了？”
　　“今天不是平安夜吗？我来给送点苹果啥的。”
　　“姑姑，不用麻烦了。”

　　落暮不想伤她姑姑的心，就没有给她说实话。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我想让你麻烦。”
　　“好了，别拒绝，我要上车了，先不说了。”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落暮烦躁地“啧”了一声。

　　没办法，落暮点开电话，想给裘生打个电话，才发现他的电话她都没有。
　　最后只好打开微信。

　　木头：抱歉了，今天我姑姑要来我这里，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楼下车里，裘生看着微信提示。
　　S：没事。

　　裘生下车去了个小超市买了包烟。
　　裘生抚摸着烟盒上“黄鹤楼”三个字，还是没忍住。

　　第一口，因为长久没碰烟，裘生难免被呛了几下。随后慢慢适应，尼古丁让裘生感到愉悦。

　　谢颖提着一堆东西，看着不远处的裘生，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下都是一些烟蒂。第一反应就是受了情伤的一个小伙子。
　　谢颖叹了叹气。

　　落暮看着谢颖提着大包小包，已经习以为常。

　　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谢颖想到了抽烟的裘生。
　　“我刚在下面看到个小伙子，靠在那车子上，抽了一地。一看就是跟哪个小姑娘分手了，受不起打击。那小伙子人长的还挺帅的。那车子看样子也是个高级货。”

　　落暮真是笑了。
　　“姑姑，你就别乱猜了，万一人只是碰上什么问题想消消愁呢。”

　　谢颖哼了一声。
　　“对了，那个苹果，你切小一块吃，好消化一点。要是吃了胃痛就别吃了，别省着还硬撑下去。姑买几个苹果还是有钱的。”
　　“好。”
　　落暮乖乖地点点头。
　　谢颖不住在南城，所以吃了午饭谢颖就离开了。

　　送完谢颖离开，落暮给裘生发了个微信。

　　木头：裘医生，你现在有时间吗？
　　S：有。
　　木头：是在咨询室吗？那我现在来找你？
　　S：不用，我来找你吧。

　　裘生打着方向盘出了落暮家的小区，在外面转了一圈。

　　落暮不想耽搁时间，问完裘生就下楼。

　　以为会等点时间，但没多久落暮就看到裘生了。

　　“想去哪？”
　　“既然今天是平安夜那就去求个平安福吧。”
　　落暮和裘生来到了寺庙。

　　这个寺庙是南城规模最大的，但是想登上寺庙却是很难。
　　寺庙的入口是九百九十九个阶梯，想要真正的进入寺庙需要爬完这九百九十九个阶梯。可能是佛祖想看看你是否真心。

　　“要是你的身体受不了可以换一个。”
　　裘生看着这看不到尽头的阶梯，心里难免会存在担心。

　　“没事，所谓真心换真诚。佛祖要是看到我的真心，说不定给我的平安福也更加灵验。”

　　落暮毕竟是个女生，再加上得了胃癌后就没有做过剧烈的运动，走到200梯头就开始冒虚汗，腿也开始发软。

　　“能行吗？”
　　裘生一直跟在落暮后面。
　　这个梯子比较陡，如果要是一不小心踩空很可能掉下去。
　　落暮微点头。

　　“我拉着你走。”
　　裘生拉着落暮的手腕带着她走。
　　尽管落暮穿着棉衣，但裘生手的宽大足够把落暮的手腕包围住。
　　落暮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渐渐发烫。

　　500梯的时候裘生的小臂被把住。
　　落暮的脸色已经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裘生站在落暮的下面的阶梯上，背对着落暮。
　　“上来。”
　　后面许久没有动静。

　　“你要是不想在天黑之前登上去，那你就上来。”
　　现在已经临近下午三点了。
　　落暮心里很清楚，照现在自己这样子，可能都登不上去，就已经晕倒了。
　　最后落暮妥协了。

　　落暮趴在裘生的背上，紧绷着身体。
　　裘生也没第一时间适应。落暮的呼吸撒在裘生脖子上，痒痒的。

　　裘生一个人虽然背上还背着落暮，但还是比原来走的快很多，再加上以前他跟他的外婆来过这，求过一次平安福。一个小时就把剩下的499梯给走完了。
　　落暮被放下来，脸色也在这过程中恢复了点。

　　“裘医生，真的很感谢。如果没有你我一定看不到这个寺庙长什么样子。”
　　落暮为了表达心意，还做了个九十度鞠躬。

　　“好了，快去求平安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