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的第二次人生》雾色月光

10、梦境 二

　　根据诸伏景光的提示，大家很快在这记忆世界中找到了相应的排列顺序。
　　例如，随着时间线向前发展，降谷零记忆中的诸伏景光也在不断发生变化，从可爱的小学生逐步成长为俊秀的少年、青年。

　　可是按照这个规律来捋的话，不管怎么找，都再也找不出第三十三年应有的记忆。

　　降谷零的人生回忆，在三十二岁这年戛然而止。

　　而且，在前二十二年时光中，代表记忆的照片是彩色的，鲜艳得像春日画卷。
　　但从二十二岁往后开始，分别有四个节点，每经过一次都让记忆蒙上一层深灰，到最后已经完全褪色成黑白状态了。

　　松田阵平站在代表第一个节点的照片前方与萩原研二面面相觑，正要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两人就接连被一阵强力的漆黑漩涡给卷了进去。
　　伊达航和诸伏景光也没能幸免，紧随其后被吸进了漩涡。

　　他们消失的方向，正是那张照片。

　　“啊，那不是萩原吗！”

　　四人刚刚站稳身体，就发现自己处于一栋摩天大楼里，而站在他们面前正在抽烟的年轻男子正是萩原研二！

　　“我明白了，这里是小降谷关于我的回忆！”

　　头一次和未来的自己面对面，萩原研二有些新奇，试图伸手引起另一个自己的注意，不过显然失败了。
　　在这个时空中，他们就像是魂体一般透明的存在，既不能让别人看到，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这栋大楼里的居民已全部疏散完毕。”

　　“OK，那就可以慢慢来了。”

　　『萩原研二』熄灭了手中的香烟，转过身去开始专注于那明显非常复杂的炸弹。

　　“看来萩原以后是进入了机动爆炸/物处理队了啊，那估计松田也……”

　　伊达航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正蹲着拆弹的『萩原研二』分出一根手指按下接听键，熟悉的暴躁声音立刻从听筒里蹿出来。

　　“萩原你这家伙到底在磨蹭什么啊，快点把它解决掉然后下来啊！这种程度的炸弹，我只要……”

　　“三分钟就可以解决，对吧？”

　　『萩原研二』熟练地接过话音，两人的相处模式几乎和现在完全一致。

　　“啧，你怎么什么时候都那么欠揍。”
　　旁观的松田阵平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怼个两句，却敏锐地察觉到摊在墙角的一堆巨大块头。

　　这东西他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萩原研二正看电影似的观赏得津津有味，突然就被拎起领子，一脸懵逼地被砸了一拳。

　　只见松田阵平怒火冲天地指着墙角的防爆服，语气中全是质问: “你这混蛋拆弹的时候怎么能不穿防爆服？是活腻了吗！”

　　萩原研二略带心虚地躲了躲，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啊咧，这可是未来的事情啊，现在的我怎么会知道呢～”

　　“但是，我这边的家伙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未来『萩原研二』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吵闹。他轻轻挑着眉尾，瞳孔中却满是认真，“看样子歹徒是把重点放在我这里了。不过没关系，等我解决了它就和你一起去吃烤肉～哇好久没和小阵平单独出去吃晚餐了，好期待！”

　　趋于日常的对话让在场的四位观众都产生了带着熟稔的温馨感，以至于他们短暂忘却了最重要的一点。

　　这里是既定结局的回忆。

　　就在『萩原研二』准备挂了电话继续拆弹时，炸弹上原本早已沉寂的显示屏骤然再次亮起，从6秒开始计数着生命的倒计时。

　　“快跑！”

　　“快跑！”

　　『萩原研二』对队员们的呼喊与四人对他的呼叫声重叠在一处，最后一同淹没在响彻云霄的爆炸里。

　　回过神来，四周已转为屏幕，而屏幕上只剩黑烟。

　　没有人反应得过来，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松田阵平一直觉得掉眼泪是最丢人的事情，可现在他却完全丧失了对泪腺的控制力，蹲在地上捂住脸，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气愤？怒骂？不甘？这些情绪对于目睹了亲友死在眼前的他来说，都太过苍白。

　　“给我好好地穿上防爆服啊，你这个混蛋……”

　　萩原研二也蹲下来，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松田阵平的脊背，没有说话。

　　他们都清楚，在那种程度的爆炸冲击中，穿不穿防爆服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

　　“确实跟小降谷说的一样呢……”

　　显示屏再次扭曲，第二个空间毫无预兆地启动，将他们吞没。

　　“当降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呢？”

　　景像转变为热闹的公园，当四人漂浮着跟上『松田阵平』走进摩天轮时，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彼时的『松田阵平』早已褪去那身吊儿郎当的气息，总是戴着副墨镜，颇有成熟的精英范。这让松田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根据刚才零星听到的电话内容，可以判断出未来的他已经由机动小队转入了搜查一课，其目的就是为了找出害死萩原的犯人。

　　与四年前构造近乎一致的炸弹又一次显示出异常文字，读完歹徒的要求后，他们都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松田阵平』轻笑一声，颇为悠然自得地摘了墨镜，点燃最后一支烟，发着短信给那个再也不会收到的人。

　　没有人发出声音。
　　这结果是他们千般万般不想看到的，但任何人都无法指责他。换做是他们，也必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三次经历空间转换时，大家都冷静了许多。
　　只是伊达航扔攥紧拳头，满腔惋惜。

　　身为班长，他一直像个兄长一样守护着身边的好友们，想让他们永远平安快乐，但铁一样的事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可供观看的回忆太短，他们甚至没有机会看到犯人的脸，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迷雾重叠中体会着亲友的离去。

　　这次，伊达航也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时间应当是往后走了几年，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略显稚嫩的新人刑警，两人已经为盯梢熬了一整夜。
　　降谷零说过伊达航死于车祸，因此在那辆违规驾驶的汽车冲过来的一刻，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自发上前组成一堵人墙，用力张开双臂想要拦住它。

　　伊达航看着三人坚定的背影和身边满脸困倦的另一个自己，只觉得一阵无力。

　　灵魂的重量当然不足以挡住任何障碍，那辆车丝毫没有减速地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直到撞上毫无防备的『伊达航』才终于停下。

　　猛烈撞击扬起的尘埃在他们面前打着旋儿飞舞，像是要卷进魂魄之中。

　　接连目击三次死亡，他们心中竟然生出了些本不该有的麻木感。
　　原来痛到一定程度真的会失去感觉，这是人类对自己的保护吗？

　　死亡固然残酷，但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楚的，他会永远被残忍的回忆折磨，不得逃离。

　　“降谷他……就是这么生活下去的吗？”

　　终于到了诸伏景光的记忆节点了。
　　与之前空间内环绕着的暗淡不同，这里是真实的黑夜，他们降落在一片空旷的天台上，四周寂静无声。

　　“这是哪里？”

　　就像是电影荧幕上通过投影显现出的人像，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互相对峙的男人，空气中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那个被逼到墙角、明显处于劣势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下巴处还留着青硬的胡茬，但几人都在第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就是未来的诸伏景光。

　　“哼，没想到啊苏格兰，你也是混进组织里的老鼠。”

　　戴着针织帽，蓄着一头黑色长发的高大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左轮，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面前的『诸伏景光』。

　　“天啊，小诸伏你未来到底在和些什么人打交道，看起来真是危险到不行啊！！”

　　萩原研二紧张地攥起手指，担忧的目光在两个不同时期的诸伏景光身上来回流转。

　　其实大家心底都明白，这里的结果已成定局。
　　根据降谷零的记忆，他们四个人在未来世界中可以说是无一幸免，这样悲痛的场景没有人想再多经历一次了。
　　但即便如此，对于诸伏景光的死因他们仍欲一探究竟。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贯坚强的降谷零露出那般脆弱的表情？

　　“目前看来，诸伏毕业后应该是去了某个地下组织里卧底，代号为苏格兰。”

　　伊达航从唯一一句话中分析出了重要的有效信息。

　　这时，长发男子大步上前想要擒住『诸伏景光』，对方顺着力道被摔飞了出去，只是手上却多了一把枪。

　　“真不愧是你啊，苏格兰。不过在你动手杀我之前，能不能听我说句话呢？”

　　长发男子看起来依然很冷静，完全没有任何面临死亡的慌乱。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诸伏景光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的三名同期都露出一副迷惑焦急的表情，恨不得直接打碎隔膜去往另一个『诸伏景光』身边。

　　看起来，他们从刚才起就被切断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音源，只能看到无声的画面，像是黑白默剧。

　　可……他还能听见。

　　诸伏景光的心脏在胸口砰砰跳个不停，像是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他没有告诉好友们这个事实，只是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正在上演的情节。

　　他看到另一个诸伏景光满眼决绝地将枪头调转，对准自己的胸口。

　　一瞬间，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三位好友目眦欲裂地锤打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他却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抚上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装着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男人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混合着急促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是FBI的卧底，赤井秀一……”

　　诸伏景光眉头一跳，心灵感应般地扭开脑袋，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来源处张望。

　　他已然知道另一个『诸伏景光』会做出的决定，没有再向那边投去一丝目光。

　　诸伏景光了解自己，他虽然本性温和，但下定决心的事很难再更改，更何况当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半点犹疑。

　　在枪声响后的第三秒，他终于见到了未来的降谷零。

　　见到了那个气喘吁吁，满脸震惊，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降谷零。

　　诸伏景光的泪水先一步流下来，落到无尽的透明空间里，似乎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如果这就是未来的命运……那这次，我绝对会将它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