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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卯时就是要交出圣旨的时刻,重负雪派出的打探消息的暗卫还是那句“一切如旧”,听多了让人心烦。
重负雪问面前的暗卫首领:“杀了德妃等人,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暗卫首领低着头,十分恭敬地道:“不足一成。还请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若是救我与皇后出城呢?”
“可行,只是为何要……”
重负雪答道:“只有皇后知晓玉玺在何处。”没有玉玺的国君,到底不算名正言顺。
她说完后,二人一时无话。暗卫首领见她没有别的吩附,起身,道:“那属下这就去告知各位兄弟。”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笃笃”两声,暗卫首领正要去查看,敲窗的人却没有再等片刻的耐心,直接拆了整个窗子。
重负雪:“……”
”不必告知了。”谢明烛灵巧地钻了进来,一手还提着一个食盒。“你儿子击败了李氏的军队。是我不让你的手下告诉你的,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你要逃跑,啧,真没骨气。”
“现在是必胜的局面。只是这皇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拦住那几个要报信的人,我最擅长了。”
寒冬一过,谢明烛的咳疾几乎不怎么发作了。她的语句轻快连贯,好似一个声音尖的小姑娘向好友炫耀自己。
“你我都保密,明天就能看一场好戏,怎么样?皇后孤立无援,会怎么选呢?德妃和太子又有多得意?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向重负雪展示那足有一尺半高的食盒,道:“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最喜欢的春芽饼。”
重负雪把将要出口的骂声咽了下去,说:"那给我吧。”
打开是李将军的头颅,血腥味直冲入她的鼻腔。
重负雪:“……”
谢明烛在一旁大笑。“……哈哈哈不小心放错了,你的饼在下面一层。”
揭起隔板,里面果然有五枚碧色的饼。但重负雪已没了胃口。她盒上盖子道:“这份礼我可消受不起,还是留着给德妃吧。”
“也好。”谢明烛道。她将脸转向一旁的暗卫首领,问:“你还要听吗?”
“不敢、不敢。”他连连摆手,识趣地退下了。
他走后,谢明烛才道:“我遇见了之前救过我的女人。”
这个时候遇见,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谢明烛又道:“她是李氏的人。”她话中含着几分“居然被你猜中了”的不甘心,但她很快又兴奋起来,“她知道我向左转要慢一些又怎样?还不是死在我手上。我还把之前送她的刀拿回来了。”
重负雪:“哦。”
“我去找你儿子的时候,还发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你知道李氏的军队为什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歼灭了吗?”
“是因为桑枕还有一支从别的地方来的军队——好像叫晏日吧——与他们汇合。一开始都被你儿子拦着,等你儿子愿意出兵之后——“她顿了顿,道:“畅通无阻。李氏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从告知晏日统领,到他领兵至桑枕之间,少说也得花上一个月。更何况谁有这样的权力命令一位统领?
皇后有玉玺不假,但要让这样庞大的一支军队迁到另一个地方,而几乎没有消息传出,除非打通了沿路的各道关卡,又下了死令不许泄露才能办到。皇后久居深宫,不大可能知道途中都要经过什么地方、哪些官员。
就连位高权重的李将军,要办到这些也十分勉强。
造反不是打仗,更何况是皇子造反,因此李氏征募的军队只有数万人,对抗晏日与桑枕的联合军,必败无疑。那人部署了这一切,便可高枕无忧。不过那人显然没料到二皇子有这一出。
那人倒放心二皇子……
再说谢明烛。李氏指明要除谢明烛,又救她,为何?若是为了让谢明烛与谢氏反目,借她之手重创谢氏,对李氏又有什么好处?
谢氏壮大,的确有可能危及皇权,但李氏这时也还未称王呢!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这些是为什么吧?”
为什么,为什么?
重负雪与谢明烛对上目光的那一瞬,不由得脱口而出:“皇帝。”
谢明烛神情一凛。
若是皇帝,那大概能解释得通了。
重负雪道:“李氏与谢氏开始来往是不是皇帝的授意不好说,但到后来他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不能真的惩处李氏,又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于是使出这种计策。”
对于李氏,他既纵容又戒备,恰好趁这次机会将李氏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甚至她一直以为的玉玺在皇后手上,其实只是因为皇后是替皇帝出面的人,传递他的指示。
皇帝抱病,只有一个妇道人家主持大局,李氏等人的戒心会减轻许多。
谢明烛“哇”了一声,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幸灾乐祸地对重负雪道:“哈哈,那你要当寡妇了。”
重负雪一怔:“你要杀了他?”
但转念一想,也是,天底下有什么事是谢明烛不敢做的。
谢明烛疑感地看着她:“当然,难不成让我忍着?你跟他不是也有仇么?你也别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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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万万想不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谢明烛。
按指令,她带领一队人马在山谷中埋伏,等二皇子领兵经过时出击,至少也能让对方无气大伤。可他们不仅绕过了设下的陷阱,还从后方突袭,结果是自己的队伍被围歼。
他们似乎对伏兵的位置、部署都了如指掌,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多士兵?!
幸而在几个手下的掩护下逃出生天,她一刻也不敢眈误,骑着顺来的一匹马赶往京都,向李将军报信——不幸是被谢明烛拦住了。
“原来你姓李。”谢明烛淡淡地说,“我去桑枕的时候来你们这里逛了一圈,本来只是想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准备,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以为当时拿走了之前送你的刀,你会有所警惕,“谢明烛摊手,无奈地道,“最后的机会都抓不住。只好送你上路喽。”
当年谢明烛送她的刀“逢生”,一看就不是凡品,她也是用刀之人,一时起了贪念,没有上交;发现它丢失时也不敢声张,以为是手下手脚不干净。
谁知是物归原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一蹬马背,拔刀向谢明烛右方攻去。谢明烛向左一闪——这一闪有些微的迟滞,险险与她的刀锋擦过——一掌拍在她的背上。
于力道而言,这一掌只是像好友寒喧时的轻拍,微不足道,但她内里一震,五脏俱颤,大量的血从口鼻中涌出,坠落在地。
谢明烛朝她走过来时,她仍艰难地翻过来面向谢明烛。她甚至不能牢牢地抓住自己的刀,更何况反击。于是她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天南出鞘,贯穿了她的腹部。谢明烛笑道:“真了不起,需要我给你立个功德碑吗?”
谢明烛抽出天南,血花与肉屑飞散,地面积了一片红英。在谢明烛正要再捅一刀之前,她闭上眼睛,叹道:“将军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杀了你。”
谢明烛答道:“不去后悔自己种下的恶因,那他更该死了。”
其实这时候谢明烛才想起还有李将军这个人。她本来打算只干杀了报信的人这样轻松的活,但这女子的话点醒了她:或许应该抽点时间把那李将军的头割下来,拿去吓吓重负雪。
她解决了重负雪最大的仇人,重负雪不得对她感激涕零?
起码得磕两个头,不能再少了。
谢明烛想得挺美,但事实是连一句“多谢”都没听到。
在她说出要重负雪也试试刺杀皇帝后,重负雪沉默不语,她则突然想到了这一层,于是便有些恼火。
加之她又感到无趣:大局已定,只要再杀几个人就完事了,不用再体会被重负雪指使着跑来跑去这种令人着迷的感觉。
两相结合,令她十分不快。当然,谢明烛自己会找乐子,于是她从身上找出一把匕首,递给重负雪,道:“我之前送过那女人一把名贵的刀,现在拿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它熔了,给你做了把匕首防身。”
重负雪将谢明烛的手推回去,客气道:“不必了,我有你就够了。”
谢明烛并不买账,强行把匕首塞到重负雪手里,道:“拿着吧,毕竟它,特、别、名、贵。”
重负雪还要推脱,谢明烛皮笑肉不笑地道:“别让我说第二遍。”待重负雪收下后,她又嬉皮笑脸地说:“既然收了我这么名贵的东西,你就替我杀了皇帝吧。”
她握着重负雪的手,盯着对方的眼睛,“就用这把匕首杀了他。你做不到,我就杀了你。”
重负雪对她翻了个白眼,后垂眸,看着手里的匕首出神。
谢明烛揽过她的肩,问她在想什么,重负雪道:“我想捅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