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东流去》云舟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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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军包围都城的第四日，宫中一切如旧。皇后并没有投降之意，似乎真要把希望压在二皇子身上。但德妃已等不及了，欲带一队人马入宫。

　　他们并非不能屠宫，但此弑父弑君之举必遭天下骂名；最要紧的是，若他们能逼迫皇帝退位，太子领旨成为新皇，即使有援兵来到，也只能听新皇任命。而直接杀了皇帝，太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倘若他们的军队不敌援军，到头来终是一场空，白白便宜了二皇子。

　　德妃穿好盔甲，翻身上马，一旁的太子由下人托着，也坐上了马背。他佝偻着背，锦衣华服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笨重。德妃喝道:“出发!”，他才手忙脚乱地抓住缰绳，边道:“母亲等我!”

　　德妃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太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他提前生事已让德妃十分不满，实在不敢再触她的霉头。

　　皇后待他亲厚，虽不算纵容，但对他的些任性之举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束他时也只是尽养母的本分，而德妃性子烈，见他行事荒唐要发好大的火，就差没拿鞭子抽他一顿。

　　太子并不聪颖，但还是能分出谁更像他的母亲，况目五年前二人相见时德妃的泪水，在他心中已流尽了十五年的空缺。

　　更何况还有李氏!有这样的助力，何愁坐不上皇位。

　　当然，他也不会忘了皇后的抚育之恩，立两位太后，朝中不是没有先例。太子如此作想，跟在德妃身后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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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有宫人来报，说羽林军已被剿灭，德妃和太子在议事堂与皇后起了争执。又说，皇后请她过去。

　　重负雪到时，德妃等人已经离去，皇后坐在十来宫人的尸体旁。凤袍铺开，有一半浸在血水中。她盯着手中展开的一道圣旨看得痴迷，直至重负雪走到她面前，向她行礼，她才抬起头来。

　　皇后低声道：“这是宣告太子继位的圣旨。两日后，德妃若见不到它，就不会再留我们的性命。”

　　谢明烛去送信已有两日，再加上这两日，若她动作够快，二皇子是能在期限前赶回来的。

　　但若是途中有埋伏，二皇子纵然能脱困而出，也会有人立即给德妃报信，届时她还会守这两日之约吗?

　　皇后又道:“太子许诺，他若然成皇，让我与德妃共享太后之荣。”

　　重负雪道:“娘娘心知肚明，太子做不了皇帝。尚未有废太子的消息，李氏就开始为太子筹划起兵，究竟是为太子，还是为李氏?”

　　皇后叹道:“是啊………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

　　重负雪抓着衣袖的手悄悄收紧。李氏有野心，太子与二皇子有野心，皇后又何尝不是?只是她图的是太后之位——不论谁做皇帝。

　　皇后的母族日渐衰落，她若当上太后，至少能使它再续二十年的盛况。皇后并不掩饰所图，但也不明说，毕竟重负雪才是二皇子名义上的母亲。

　　只有二皇子才能许她真真切切的太后之位。

　　然而，现下情形，皇后为保命倒向太子一边也未可知。

　　重负雪道:“李氏要夺权，必容不下太子，又怎能容得下娘娘。求和只能挣一时安逸，要为日后打算，还是应站在我们这边。”

　　“娘娘与太子有二十年的母子情分，为何不试着离间太子与德妃?”

　　皇后摩挲着手中的明黄色绢布，道:“我们只有两日的时间。”

　　6

　　这两日德妃等人就居住在德妃的宫殿中。他们虽已把皇宫的待卫尽数杀死，但仍不放心，让士兵里二层外三层地围着宫殿。

　　然而，在他们闯入皇宫的后一日，一位宫女在服侍太子用早膳时，悄悄地递给他一张字条。

　　太子若无其事地接过，摆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都下去，才打开查看。

　　皇后要见他一面。

　　他趁德妃午睡时从旁门出了宫殿。他早让贴身伺候的宫人支开了路上的人，并未被人发现，但当他来到约好的地方不久，德妃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喝斥他道:“你偷偷摸摸的，要来见谁?!”

　　太子无法作答。德妃便命令手下道:“给我搜!”

　　他们很快就拖过来一个小宫女。这宫女手脚并用地爬到德妃脚下，不断地磕头，哭道:“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引诱太子殿下了!求娘娘饶命!”

　　德妃向手下使了一个眼色。手下快步向前，揪着宫女的头发将她提起来，把亮堂的剑横在她脖子上，骂道:“死到临头还不肯说真话!”

　　宫女尖叫一声，“我不敢了!救命啊——”

　　见问不出什么，德妃让手下抹了她的脖子。

　　有几滴血了溅入太子眼中，烫得他眼睛疼。他正想伸手去揉一揉，德妃就开始骂他:“废物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不清主次!”

　　太子低着头，道:“母亲教训得是，儿子知错了。”他状似不经意间抖了抖衣袖，确认藏在里面的信还在，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生出负罪感，不敢与德妃对视。

　　回到他自己的地方，他才能发火，怒问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自然没有人承认，他也没有心思一个个审问，便让他们滚出他的寝室。

　　此信是皇后亲笔，言辞温和亲切又不失威严，一如二十年来皇后对他的态度。信中虽有以母子情为挟之嫌，但处处透着为太子着想的意思，点明了李氏要害他，让他尽力把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提防德妃。

　　可惜太子看到一半，回想起之前种种，觉得皇后说得有理，一时气血上涌，拿着信就去质问德妃。

　　德妃草草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她随手将信放在烛台点着，道:“无稽之谈。皇上忌禅我李家已久，你以为他让你寄养在皇后膝下，又立你为太子，你就能当皇帝了?你身上流着李家的血，皇上怎么放心把那位子交给你。”

　　“可你是长子，皇位本就是你的，那从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怎么比得上你!为了不让那小贱种捡便宜，父亲才筹划了这些。”

　　她缓和了语气:“我才是你的母亲，怎会害你。”